當潮汐散去完整後續

我媽生我難產去世，我爸覺得我是害死他妻子的兇手，只給錢，不給愛。

我心疼謝驍的處境，這些年我一度認為我們是抱團取暖雙向救贖。

仔細想想，他對我，和謝家對他根本沒什麼區別。

我又何必心軟。

謝驍被揍得鼻青臉腫。

住院期間，馮佳薇一直陪著他。

他向來不喜歡發朋友圈。

最近卻頻繁刷屏。

最新一條是醫院病床照。

純白床單中間的位置，有一塊深色的濕潤痕跡，像打翻了什麼液體。

配文：「醫院的床太小了，影響發揮。」

馮佳薇忙不迭給我發來私信。

是她和謝驍的親密照。

幾分鐘後，又裝模作樣道歉：

「不好意思哦，本來想發給謝驍保存，不小心發給你了，你還不知道吧，他住院這幾天我們感情突飛猛進，惹你傷心了真是對不起，我會好好照顧他噠。」

我以為我至少會有一點難過。

結果卻正相反，我心裡毫無波瀾。

只覺得終於解脫了。

彈幕各說各的：

【支持男二上位，女主硬氣點，爛黃瓜不要也罷。】

【男主根本沒想和女配做到那一步，都怪女主，這麼久不去醫院看他，還故意發朋友圈氣他。】

【點了，要不是女主昨天發男二的照片，男主才不稀罕睡女二。】

【服了你們這群神人，女主發的踏馬是大合照！】

【別叫了，前面狗男主給女主造謠你們集體啞巴了？】

【再生氣也不能和女配那個啊，雙潔黨心已死。】

【樓上的一猜年紀就小，過來人告訴你，男人經驗豐富才吃香。】

10

謝驍出院後，隔三差五來我面前晃悠。

當然，他是來找馮佳薇的。

每次碰面他手裡都拿著給馮佳薇買的各種甜品奶茶。

如果我剛好路過，他還會當著我的面，吊兒郎當地捏馮佳薇的腰：

「多吃點，寶寶胖點摸起來才舒服。」

說這話時，他的視線總會有意無意掃過我，像在觀察我的反應。

可我始終神色平平。

然後就能聽到他驟然冷下來的聲音，或者把東西塞給馮佳薇時略顯粗暴的動作。

【男主好可憐，為了氣女主還得逼迫自己跟女二談戀愛，看著都心疼。】

【笑死，他樂在其中還差不多，昨晚女二都說受不了了，男主還蒙著她的臉來了好幾次。】

【女主現在怎麼這麼冷靜，她是不是不喜歡男主了？】

我一直無動於衷，謝驍終於按耐不住了。

冷著臉將我堵在路上，沒好氣地給我遞來一杯黑糖珍珠奶茶。

我搖頭拒絕：「留著你自己喝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像是為了掩飾尷尬，語氣生硬道：

「誰說給你了，少自作多情，我給我女朋友的，你轉交一下。」

「沒空。」

我轉身就走。

手腕卻被他攥住，不知是我哪句話給了謝驍錯覺，他扯起唇角，篤定道：

「終於知道吃醋了？」

我被他氣笑了。

「有病去看醫生行嗎，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吃醋了？」

謝驍挑了挑眉，拽著我就往樓梯間走。

「沒關係，馬上你就不會嘴硬了。」

我知道他又要故技重施。

拚命掙扎，卻死活掙不開。

樓梯間的感應燈沒亮，一片昏暗。

我心臟猛地縮緊。

可緊接著，我想起了心理醫生的話。

和沈亦白陪我做的脫敏訓練。

我邊深呼吸邊找機會逃跑。

謝驍明顯對我的表現很不滿意，在他眼裡，我應該哭著撲進他懷裡才對。

沒得到預想中的結果。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扼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捏住我下巴，低頭狠狠咬住我的唇。

【救命，終於被我等到了，俺們小情侶要和好了啊啊啊。】

【男主好瘋我好愛。】

我滿腦子只剩噁心兩個字。

趁謝驍不注意，我屈起膝蓋毫不猶豫用力一頂。

他吃痛鬆開我的瞬間。

感應燈亮了。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舉起手裡新買的字典，朝他頭上狠砸過去！

「你真讓我感到噁心！」

謝驍抬手摸了一下，看到滿手鮮紅，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只是呆呆地看著我，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受傷和茫然。

我一秒鐘都不想跟他多呆。

憤怒道：「再敢性騷擾我就報警，讓你爸看看你的真面目！」

11

班長生日，邀請大家去學校附近新開的密室館玩。

脫敏訓練加藥物治療進行了幾個月，我症狀漸漸轉好。

所以答應了邀約。

謝驍和馮佳薇也來了。

馮佳薇黏糊糊地挽著謝驍手臂，看到我就嘲諷：

「有病還來這種地方，就會給別人添麻煩。」

謝驍冷冷睨了她一眼。

像是終於找到機會，朝我走了兩步，出聲提醒：

「一會進去你躲我後面。」

頓了頓，又補充：「害怕就牽我手。」

馮佳薇撇嘴拽他，「那我怎麼辦，我也害怕呀。」

謝驍沒理她，只盯著我，語氣強硬道：「記住沒，別到時候又怪我沒保護你。」

我嗤了一聲：「你不害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臉色難看下來。

「隨便你！」

【我真服了女主低個頭會死？男主就差把命給你了。】

【作也有限度吧，我是女生看著都煩。】

【孩子死了他來奶了，憑什麼他想和好女主就得接盤？】

【敲黑板，女主幽閉症本來沒那麼嚴重，是男主為了控制女主後來又嚇了她好幾次，而且還把她的藥換成維生素了，沒發現嗎，自從遠離男主女主恢復的很快，女主不和他糾纏才是對的。】

【臥槽是這樣嗎？虧我前面還心疼男主，氣死我了。】

看到換藥兩個字，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謝驍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卑劣、還要無恥！

於是在進入密室後。

混亂中，不知是誰從背後推了我一把，險些摔倒時，在面對謝驍朝我伸來的手。

我幾乎沒猶豫，狠狠拍開他。

轉而抓住沈亦白的手。

謝驍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情驀然凝固。

臉色一寸一寸變得陰鷙。

遊戲剛開始，他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都是謝驍臨走前看我的那個眼神。

半夢半醒間，我隱約感覺房間裡有人。

迷迷糊糊打開燈。

就看到謝驍站在我床邊。

他還穿著白天的那身衣服，臉色在暖光下蒼白如紙，眼裡滿是紅血絲，眼睛卻亮得駭人。

我驚坐起來，下意識往後縮。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動作，啞聲問：

「下午，為什麼不選我？

「沈亦白就那麼好，好到你寧願放棄我，他比我更愛你，是嗎？」

我氣笑了。

「愛我？愛我就是偷換我的藥，想讓我永遠好不了，永遠只能活在對黑暗的恐懼里，好隨時等待你的拯救？愛我就是對我忽冷忽熱，用冷暴力逼我低頭，用傷害我來證明你的存在感？你有什麼資格說愛我！」

謝驍臉色一白，似乎沒想到我已經知道換藥的事。

可他很快又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紅著眼圈顧自道：

「我怕你不要我有錯嗎。

「夏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的世界只有我，我才是你的唯一，你只會依賴我。

「我明白了，是不是沈亦白跟你說了什麼，一定是，肯定是他教壞了你！」

我聽煩了，捏緊手機威脅他：

「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12

「報警？」

謝驍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

他環顧四周，隨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果刀，低笑兩聲，轉而將刀刃對準自己手腕。

「你報吧。」

他執拗地望著我的臉，聲音裹滿絕望：

「如果連你都不愛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是不是只有我死在你面前你才會原諒我。」

彈幕瘋狂催促：

【還等啥, 趕緊報, 這玩意兒已經不是病嬌了, 這踏馬是精神病！】

【現實生活遇到這種人趕緊跑, 打車跑！】

【只有我覺得男主很好嗎，這種時候也捨不得傷害女主，其實挺戀愛腦的。】

就在我即將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 謝驍握緊刀, 用力朝手腕劃了下去。

血冒出來的瞬間, 沈亦白帶著謝叔叔破門而入。

謝叔叔衝上來就扇了謝驍一巴掌。

「三更半夜你跑到別人家發什麼瘋！」

謝驍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依舊偏執地看著我。

沈亦白將我護在身後, 冷冷道：

「先報警吧。」

謝叔叔卻趕忙攔下他。

他本來就是入贅, 靠著老婆才爬到現在的位置, 要是謝驍再鬧出什麼醜聞，他怎麼和老婆交代。

我抓住沈亦白的袖子，聲音發顫：

「不報警如果他還來找我怎麼辦？」

謝叔叔厭煩地瞥了謝驍一眼。

「我明天就送他走, 保證不會再來打擾你。」

這天過後, 我再沒見過謝驍。

正如多年前跪在謝家別墅門口哭求索要名分的那個女人一樣。

謝驍曾告訴我，他媽媽被謝叔叔關進療養院了。

他半年才可以去探視她一次。

所以謝驍，又有誰會去探視你呢。

沈亦白很好奇我怎麼知道那晚謝驍會來找我。

我歪了歪頭：「猜的。」

他心有餘悸摸了摸我的頭, 又道：

「以後切完水果一定要記得把刀收起來，太危險了，知道嗎。」

我揚起唇：「知道啦。」

我沒告訴沈亦白。

其實我在自己臥室裝了監控。

也沒告訴他。

那把刀, 是我故意放在那裡的。

我當然不會傻到和謝驍魚死網破。

我只是想讓謝叔叔親眼見證他的瘋狂。

再親手送他去該去的地方罷了。

13

再見到謝驍，是在五年後。

彼時我已定居國外。

回國是為了參加沈亦白的婚禮。

當初所有人都以為我和沈亦白會在一起。

其實我只拿他當哥哥看待, 他亦是。

在我充滿迷茫、缺失父愛的道路上，他的存在很好地填補了我⼼里的空缺。

他從來就不是我故事裡的男二。

⽽是獨屬於他故事中的主⻆。

婚禮結束後，我散步回家。

路過花園時, 保姆剛巧推謝驍出來曬太陽。

多年未⻅，他瘦了很多。

臉⾊蒼白得幾乎透明。

或許是受藥物影響，他再不復以往張揚, 眼底的戾氣消失殆盡。

只剩下了⼀種靈魂被抽空般的沉寂與麻⽊。

他表情空茫地望著前⽅某處, 對周圍的花草⻦鳴毫無反應。

直到我與他擦肩而過時, 輪椅上的謝驍突然毫無預兆地抓住我的手。

他動作笨拙又急切地想站起來, 膝蓋以下的褲管卻是空蕩蕩的。

⼤概在療養院的日子很不好過。

聽說謝驍自殘了⽆數次。

雙腿就是在翻窗逃跑時意外摔斷，從而導致截肢的。

他情緒起伏過大, 保姆抱歉沖我笑笑, 死死按住他的肩。

正要推他回去。

謝驍卻不管不顧, 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把扯下⾃己脖子上的項鍊。

然後, 塞到我手⾥。

冰涼的⾦屬觸感貼著我的掌心, 我蜷了蜷⼿指。

聽見保姆說：

「怪了，這鏈子謝先生戴了好多年，平時洗澡睡覺都不讓摘，今天怎麼……」

我禮貌笑笑，將項鍊還給她。

「既然是重要的東西, 那請您替他收好。」

謝驍應該是想說些什麼的。

可我已經大步往前⾛了。

太陽暖乎乎地照在身上, 我愜意眯了眯眼。

遠在國外的未婚夫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的機票。

「明早 8 點，你要來接我嗎？」

聽筒那頭, 他低笑一聲：

「實在太想你了，迫不及待想見你。

「所以江眠夏，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