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端水後完整後續

腰上的手臂結實有力，緊緊圈著我，有些透不過氣。

楚川恢復成人形了，易感期結束了。

只是他還是蹭在我頸窩，痴迷似的一下下親我的脖子。

我喊他的名字：

「楚川，放開我。」

腰上的手臂僵了一下，又緩緩放開。

我爬起來，喝了幾口水，找了凳子坐下，才又開口：

「楚川，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哦」

楚川湊了過來，他沒站起來，膝蓋半屈，坐在我腳邊。

「不要以為你來幫我度過易感期，就能抵消你前段時間故意無視我的事情。」

楚川像是又回到了以前傲慢清高的樣子。

他也不看我，低頭整理著袖口：

「不過我最近比較大度，就不跟你計較了。」

那袖口被他捏得皺皺巴巴，怎麼也恢復不成原樣。

他乾脆放棄了，終於抬頭看我，抿著唇，聲音很輕：

「是說禮物的事情嗎？你願意重新給我禮物了嗎？」

我竟不知道怎麼形容楚川的目光。

整整一年的時間，朝夕相對的日常，親昵又依賴的易感期。

我以為我能平靜說出來，但其實我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坦然。

幾個字在喉頭轉了又轉，但我知道我終究要說：

「不是禮物的事情，周三就是試婚期結束的時間。」

我避開楚川的視線：

「那天，我們一起去分配大廳。」

「簽了離婚協議吧。」

16.

周三那天，下了點朦朧小雨。

到達分配大廳門口時。

楚洲過來給我打開車門，又很快撐起傘，沒有讓我沾上一點雨水。

余光中，我看到楚川也往我這邊走了幾步。

他手裡拿著同樣的傘，看著我這邊，又默默停下。

那天晚上，楚川對我說要離婚，第一反應就是不同意。

他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緊緊盯著我。

擺出一副兇狠的樣子，但實際上，看起來就要哭了。

「林又燈……林又燈。」

他反反覆復只喊我的名字，想要上前拉我的手腕。

又被我下意識地迴避刺激得僵在原地。

最後是楚洲出來，將他拖到了隔壁的房間。

我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聊完後，楚川就把自己關在房間很久。

星期三這一天，他出來了，答應了跟我離婚。

工作人員先給我辦理了離婚手續。

很簡單，電腦錄入信息，列印出來，簽好名字。

楚川手抖得不行，簽毀了好幾張，最後才終於簽完。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若無其事：

「前幾天出任務，手傷了，不是故意不跟你離婚的。」

完成這項後，就是我跟楚洲正式結婚的流程。

這個要複雜一點。

我們重新照了雙人照，曾經的臨時結婚證也換成了正式的。

工作人員按照慣例，給我們放了禮花。

我們拿著跟以前截然不同的結婚證，翻來覆去地看，有些新奇。

楚川站在工作人員中間，僵硬著臉，和大家一起祝福：

「新婚快樂。」

最後兩個字，他紅著眼睛，實在張不開口。

他突然走到我們面前，手指哆嗦，卻強撐體面，緊緊盯著看著我：

「能跟我單獨說幾句話嗎？」

我答應了。

17.

可其實，我跟楚川也沒有什麼好聊的。

所以待在角落一會兒，空氣還是尷尬地安靜。

最終是楚川先開了口：

「我聽楚洲說，你和我們剛配對的那段時間經常哭。」

我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也不算經常吧，兩三天一次。

被楚川罵醜八怪的時候哭，被楚洲冷漠無視的時候哭。

最嚴重的一次，是知道他們曾經聯名上訴要重新分配，拒絕當我伴侶。

那次，我沒敢回家，在酒店躲了三天，也哭了三天。

我當時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有那麼招人討厭嗎？為什麼兩個人都不喜歡我。

「楚洲比我清醒得早，分配後的第二個月，他就不抗拒分配結果了。」

是啊，第二個月開始，楚洲就對我很好了。

會主動跟我說話，會揉我的頭髮，會在我做噩夢時哄我睡覺。

但我還是哭，只是那時的眼淚只因為楚川了。

「我當時還笑話他骨頭軟，短短一個月就屈服於強制分配了，每天眼珠子轉也不轉地看你，好像真想跟你過一輩子下去。」

楚川抬起胳膊，擋住了眼睛，自嘲似的：

「可原來，我才是最笨的那個蠢貨。」

他問我：

「林又燈，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我搖了搖頭，被他從綁架犯手底下救出來那一刻。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真正討厭他的。

最多……是失望和委屈吧。

我看著窗外：

「楚川，其實你們兩個人之間，我先認識你的。」

楚川身體一震。

我聲音緩緩：

「那時候，剛知道分配結果，我就偷偷去看了你。」

當時楚洲在隔壁市執行任務。

我悄悄躲在角落，每天看到的都是桀驁強悍的楚川。

「你當時在街上修理了一個欺負老爺爺的地痞，第二天，又幫助了一個女孩，把騷擾她的流氓押進了公安局。」

「你當時在我眼裡就像個英雄。」

楚川身體已經開始顫抖，死死壓抑著情緒看著我。

我語氣是真情實感的疑惑：

「你那麼好，那麼耀眼，又正義，又恩怨分明。」

「可為什麼，只對我不好呢？」

「楚川，在你心底，是因為我不配嗎？」

蓄勢許久的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楚川的眼淚混合著喉頭的哽咽，終於願意展露真正的自己；

「不是的，是我，是我。」

「我不敢直視自己的心意，我抗拒這冰冷的制度，在意其他人洶湧的議論。」

「我偏激、自大、愚蠢，我們之間，錯的只有我，是我錯把珍珠當魚目。」

他幾乎站立不住，啞著聲問我：

「燈燈，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搖了搖頭：

「給過的。」

當年的一見傾心，支撐著我一年的熱情和主動。

後來的意外相救，支配著我的感情，讓我永遠不會討厭楚川。

不會再有第三次機會了。

「那你為什麼選擇楚洲？他也曾經抗拒過當你伴侶。」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即便他不愛我的時候，也沒有傷害我吧。

他無視了我一個月，更多的是針對不認識就分配的冰冷制度。

後來他眼裡出現了我，之後就對我很好了。

外面的雨小了些，楚洲走過來。

像是怕我冷，給我披上他的外套。

我們一起撐著傘走過街道……

「回家之後，我想去吃火鍋。」

楚洲說好，他一手撐傘一手牽著我。

雨漸漸停了。

我的新生活也要開始了。

番外《楚洲》

1.

我討厭分配製度。

僅僅依靠冰冷的運算，就決定人一生的伴侶。

楚川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我們聯合上訴，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失敗。

好在還有一年的試婚期。

分配過一次就不會再強行分配。

結束了，我就去找真正喜歡的人。

我這樣想。

2.

可是生活總有意外。

我們的人類伴侶，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林又燈。

她有點膽小，總是偷偷看我們。

有時候卻又很大膽，主動湊上來給我們送牛奶。

就連我們受傷時，也不害怕那些猙獰可怕的傷口。

一邊哭，一邊抖著手給我們上藥。

好像眼淚能止痛似的。

但我低著頭，看她挺翹的睫毛。

一眨一眨的，好像傷口真的就不那麼痛了。

真是見鬼了。

3.

沒有人能不對林又燈心軟。

她溫柔、善良，又超乎尋常地勇敢。

軍部的人都發現了我最近的不同。

「哎，裴哥，你臉色看著比以前有氣色多了。」

「你竟然戴圍巾了，天啊，我一直以為你不怕冷。」

「你老婆又給你送飯了，哇，好豐盛，聞起來真香。」

我淡淡地點頭，在辦公室又不由自主想起林又燈。

在其他人眼裡，獸人冷血、強悍，是天生的戰士，不怕苦不怕累。

可在林又燈眼裡。

我出完任務，需要熬一上午雞湯補身體。

我冬天出門，需要圍巾、手套，甚至帽子：

「不要為了裝酷，不要溫度。」

我習慣了薄薄的外套就度過整個冬天。

可林又燈說這就是裝酷，獸人戰士眼裡沒有酷這個字。

但她送我的東西確實很溫暖。

或者說，自從她來以後。

屋子裡就長出了許多新東西。

可愛的冰箱貼、沙發的毛絨玩具、明亮清新的黃色拖鞋。

人類好像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跟獸人完全不一樣。

4.

我驚訝, 探尋, 理解, 最終在一個月後接受。

「其實分配製度沒什麼不好的。」

楚川像是不認識我, 皺起眉：

「你特麼瘋了。」

我懶得理他。

楚川這個蠢貨，還在堅持他那死板的針對。

他該把目光放在這個真實存在、鮮活可愛的伴侶身上。

而不是對最初的分配結果耿耿於懷。

或者他已經察覺了，但他強撐著不承認。

所以我說楚川是個蠢貨。

眼睛黏在林又燈身上都快流哈喇子了。

但是又因為幾句流言蜚語, 認為別人在看他的笑話。

呵, 日子是自己過的。

又不是給外人批判的。

愚蠢, 太愚蠢了。

5.

林又燈有一次給我們送完飯後，就死活不願意再去了。

我詢問了才知道。

原來是她送飯時聽到了別人議論她。

「楚洲, 我是不是很給你們丟人, 你們這麼優秀, 伴侶卻這麼普通。」

都是哪些不長眼的吱吱亂叫啊。

沒老婆真是嫉妒得到處咬人。

我給林又燈擦眼淚，又哄著她睡覺。

等到第二天，就查了監控, 把說壞話的人挨個揍了一遍。

下班之後, 我買了一束花。

很巧，我在花店遇到了楚川，他也拿著花, 聲音有些不自然：

「今天不是立春嗎？我看其他獸人都送伴侶這個。」

說著話，門外有人路過，是曾經楚川的手下敗將。

他們記恨楚川許久, 終於有機會嘲諷：

「呦，給老婆買花呢？之前不是不服從分配嗎？原來我們眼高於頂誰都看不起的楚川也不過如此啊。」

「一個長相普普通通的人類都能把你迷得要死。」

那天楚川扔掉了花。

吃飯時, 盯著林又燈的臉，突然摔了杯子：

「為什麼那麼多人類，就我的伴侶長得難看, 讓我被人笑話呢？」

林又燈的臉⼀下子白了。

那天我狠狠揍了楚川⼀頓，離開前丟下⼀句：

「你會後悔的。」

楚川沒還⼿，只看著地⾯愣神。

6.

他最後確實後悔了。

只是已經晚了。

愚蠢的人看不清楚內心。

⾃⼤的⼈丟掉⼀切。

很久之後, 我跟楚川喝過一場酒。

他突然說：

「哥, 你說, 要是我像你一樣, 第一個月後，就對燈燈好一點, 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我搖了搖頭：

「你⽐我擁有的要更多。」

不用第一個月, 就算是半年後, 楚川才展露善意。

林⼜燈也會接納他，給他熱烈真誠的愛。

在我認清內心, 對林又燈溫柔憐惜之後。

林又燈還是保持了很長時間的公平。

兩杯一樣的牛奶, 兩份相同的禮物。

我有時候很疑惑，憑什麼楚川什麼都不做，就能跟我有相同的待遇。

楚川很敏銳：

「哥，你在嫉妒我。」

我否認：「沒有。」

但他不依不饒：「你就是在嫉妒，因為燈燈對我的偏愛。」

我看著楚川。

偏愛嗎？

以前確實是嫉妒的, 嫉妒那公平之下暗藏的不公平。

可現在, 我回著林⼜燈的消息：

「燈燈催我回家了，她晚上烤了小蛋糕。」

我站起身，居⾼臨下, 睨著楚川：

「偏愛算什麼。」

我笑起來：

「我現在是獨占的愛。」

在我們複雜糾纏的這段時間⾥。

楚川才是輸家。

7.

一點⼩劇場：

看到林又燈被人欺負哭的楚洲 be like。

楚洲：

【我老婆回來一直在哭。】

【說有⼈背後嚼舌根，說她配不上我。】

【還說嘲諷她是沒用的廢物。】

【明天我就帶著燈燈去看監控。】

【燈燈指誰我殺誰。】

【哪個欺負我老婆的，都做好準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