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國家分配一對獸人兄弟做伴侶後。
我每晚都會準備兩杯牛奶。
哥哥性子冷淡,卻會禮貌接過,溫聲道謝。
而弟弟脾氣暴躁,常常摔碎杯子,對我呵斥。
我自認為一視同仁,端水端得天衣無縫。
直到閨蜜偶然撞見,她欲言又止:
「你不覺得,你這樣的端水,其實對更乖的那個不公平嗎?」
我想了一整天,覺得閨蜜說得對。
當天晚上。
我從廚房走出,手上只端了一杯牛奶。
1.
最先發現這個變化的是哥哥楚洲。
但他沒說什麼,像往常一樣接過,和我道謝。
而坐在一旁沙發上的楚川,正百無聊賴地玩著遊戲。
直到我站起來道了晚安,正要往臥室走時。
他這才後知後覺發現了微妙的不同:
「喂,家裡牛奶喝完了?還是你窮得只能買得起一個杯子了?」
相比起哥哥楚洲的寡言冷漠。
楚川就像個史前霸王龍,暴躁、桀驁、鋒利。
他放下了遊戲機,眼神不善,吐出的話語一如既往地刻薄:
「眼睛不要就捐了,看不見我也在這裡嗎?」
他永遠不會跟我好好說話。
想要解釋的慾望消散了,我的笑容淡了幾分,簡短地回答:
「沒有。」
「沒有?那你只端出來一杯牛奶這是膈應誰呢?」
膈應嗎?
我回想起前幾天晚上。
楚洲和楚川被緊急召集出去執行任務。
快到凌晨一點才回來。
當時的我等得太久,不知不覺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直到被開門聲吵醒。
我連忙起身,將為他們留的飯菜熱好端出來。
就像之前一樣,我依舊準備了兩杯牛奶。
楚川眼底是深深的疲憊,我瞥見了他肩膀上的傷口,上前正要詢問。
沒想到被他不耐煩地推開。
獸人的力氣一向是很大的,連帶著那杯牛奶一起,我狠狠摔在了地上。
楚川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之前的不耐煩:
「草,你眼瞎啊,沒看見我在發消息嗎?就知道往我身上貼,活該。」
「以前撒嬌賣痴就算了,今天都快累死了,一回家,還是這副哈巴狗的樣子來煩人。」
在他眼中,我的等待和擔憂原來是撒嬌賣痴啊。
我被楚川聲音中的厭惡刺到了。
一股羞恥衝進心口,我羞紅了臉,頭也沒抬,就踉蹌著回了房間。
客廳里傳來一聲悶哼,是楚洲打了楚川一拳。
過了會兒,楚洲拿著醫藥箱進來,半跪在我面前。
我這才發現,小腿處被杯子碎片划過,鮮血已經流到了腳腕。
2.
我一直都知道。
裴家兩兄弟對我是有怨言的。
無論誰來看,我都是高攀的那一方。
他們是獸人學院的天之驕子,長相能力都是頂尖,傲慢、耀眼,備受追捧。
而我溫吞、平庸,是路邊最芸芸眾生中的一顆雜草。
如果不是因為那高到驚人的匹配度。
國家不會把我們分配在一起,我們也不會有交集。
最開始,我是很開心的。
我在福利院長大,最渴望的就是擁有一個家。
我天真地認為,楚洲和楚川就是上天給予我的家人。
所以無論他們對我的態度多麼惡劣,言辭多麼不屑。
我都像是感覺不到,依舊熱情而歡喜地貼上去。
每次看到他們吃下我準備的飯菜,我都會產生極大的滿足感。
就好像我是被需要的……
人在這個世界總要有些羈絆,楚洲楚川就是我與世界的聯繫。
剛開始的半年,是很難熬的。
兩個人對分配結果有怨氣。
他們曾經的手下敗將,終於抓住了機會,嘲笑他們匹配了個拿不出手的老婆。
這對一向眼高於頂的他們來說是極大的羞辱。
所以他們將憋著的氣撒到了我身上。
楚洲更沉穩一些,對我大多是視而不見,冷漠疏離。
而楚川則脾氣暴,經常對我出言譏諷,從我的容貌批判到工作。
我在他嘴裡格外不堪,極度廢物,從頭到尾一無是處。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兩個人對我的態度好了點。
尤其是楚洲,他不再將我當成透明人。
每次遞給他的牛奶,他都會接過,甚至會跟我道謝。
偶爾他看著我,會突然揉我的腦袋,就好像是其他獸人伴侶一樣親昵。
我哪裡受過這種待遇,幾乎是受寵若驚。
而楚川,對我的嘲諷也漸漸少了,有時候還會拉著我玩遊戲。
雖然總會一邊罵我拖後腿,一邊把打我的人爆頭。
我以為我終於打動了他們,快要苦盡甘來。
堅持是有用的,我努力討好的時候,他們也在嘗試接受我。
直到那杯被摔碎的牛奶……
就好像是做的一場夢,毫無預兆地就被撕裂。
這些年的努力、熱情、體貼、痴纏,最終只濃縮成了三個字。
哈巴狗,
最普通,最大眾,最不知羞,最沒自尊的哈巴狗。
3.
那天過後,我好幾天都睡不好覺。
羞恥和難堪淹沒了我,我幾乎是躲著兩個人走。
閨蜜知道以後,大發雷霆。
我低頭捏著衣袖,慢慢說:
「都過去了,我也想好了,以後控制距離,不靠近就好了。」
最壞的結果不過相敬如賓。
極高的匹配度註定了,只有我能在易感期安撫他們。
而他們在軍部拼搏得來的地位,又給予我好的物質條件。
只是……一場交換而已。
「那你以後還會給他們送牛奶嗎?」
我想了想:
「還是會吧。」
維持表面的體面,對我來說,也是必須的。
閨蜜看起來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出口:
「可你不覺得,如果還是一視同仁地送兩杯牛奶,有點不太公平?」
公平?
因為楚洲楚川是雙生子,跟我的匹配度又異常的高。
所以工作人員,再三強調,婚後,我最重要的是端水:
「你們這種多獸人家庭,很少但也不是沒有,維持一個家庭最重要的就是公平,不能厚此薄彼。你要做家庭的粘合劑,你要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獸人的心情,破壞兩人之間的平衡。」
我耳提面命,所以無論什麼都準備雙份。
牛奶是兩杯的,禮物是兩份的,就連去送飯,飯盒裡的蝦仁都挨個數。
我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還是不公平嗎?
閨蜜看我疑惑,委婉提示:
「那天只有楚川凶你對不對?楚洲什麼都沒說。」
我點了點頭,不但沒說,還打了楚川一拳,幾乎像是維護了。
而且......
我低下頭,看著小腿的傷口。
楚洲那時半跪著,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他給我處理了傷口。
走之前還從口袋裡遞給了我一塊巧克力。
他給我擦眼淚,又哄著我睡覺,最後還幫他弟弟向我道歉。
但其實,不關他的事,那個晚上,欺負我的只有楚川一個人。
「那就對了,你想啊,他們兩兄弟對你的態度截然不同,但是最後卻能得到一樣的牛奶,和一樣的禮物,對於更乖、對你更好的楚洲來說,是不是不公平?」
我張了張口,想要反駁。
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回去後,我輾轉反側都睡不著。
我想起在福利院裡,我幫來看我們的志願者姐姐一起幹活。
其他人都在玩鬧,只有我在幫忙搬東西,一下午,手掌都磨得發了紅。
最後,我得到了一個書包作為獎勵。
但其他人也有,那個最偷懶抓了一下午蝴蝶的孩子也有,跟我手上的一模一樣。
志願者離開的時候,我被那個姐姐拉到了一邊。
她變戲法似的掏出來兩個髮夾,笑著塞進我手裡:
「書包是大家都有的,但髮夾是姐姐額外送你的。」
她說:
「乖巧的孩子應該有額外的獎勵,這才公平。」
工作人員和志願者姐姐的話在我腦海里打架。
最終,天平慢慢偏向了後者。
我想,志願者姐姐說得更對。
更乖的一方獲得更多的獎勵,這才公平。
4.
牛奶只是一個開始。
晚上坐在一起看電視時,我也不再端端正正坐在中間。
而是更偏向楚洲一點,跟楚川拉開了很明顯的距離。
早上也不對楚川說早安了,只有看到楚洲,才對他軟軟地笑。
遇到不懂的問題,只會問楚洲,出去參加聚會,也只挽著楚洲的手臂。
就連吃飯時,也是很明顯的偏心,十顆蝦仁,分給了楚洲八顆。
一開始我還有些心慌,要放棄長久以來的端水,讓我惴惴不安。
但很快,我就發現了放棄所帶來的變化沒有我想的那麼壞。
楚洲雖然性子冷,卻從不會給我難堪。
我坐在他身邊時,他會自然地捏住我的手腕,問我要不要吃零食。
早上說出早安後,他會很快應答,並詢問我昨晚睡眠如何。
我做的飯,他總是一一品嘗,很認真地進行誇讚。
而不再硬貼楚川後。
我再也不會被人不耐煩地從沙發上推開,不會在說早安時被無視。
不會走在街上,因為覺得被我挽著丟人,狠狠將我甩在身後。
也不會辛苦做一桌子菜,被嫌棄太咸,大罵難吃。
我幾乎是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楚洲身後,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
只是家裡的氣氛莫名其妙地變得微妙起來。
好幾次,我都覺得背後有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我。
但一轉頭,只看到楚川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視。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轉過頭,語氣惡劣:
「看什麼看,怎麼,又想跟我一起打遊戲?」
如果是以往,蠢笨的我肯定當成了邀請,巴巴就湊了上去。
但現在,我搖了搖頭,沒有再自找難堪。
楚洲正好走過來,我跟著他,背著羽毛球拍就往門外走。
這是我最近迷上的運動,常常跟楚洲一打就是幾個小時。
剛走到門外,客廳里傳來一聲巨響。
一回頭,是楚川把遊戲機摔了。
碎片四處飛濺,楚川的視線陰惻惻的。
落在我與楚洲緊緊相牽的手腕。
他皮笑肉不笑:
「哥,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裝好人裝上癮了,好像你真的喜歡這個醜八怪似的。」
5.
有多久沒聽到這三個字了呢?
剛分配那陣子,楚川對我的厭惡不加掩飾。
甚至因此,在分配大廳跟工作人員大吵了一架,鬧得很兇。
醜八怪,癩蛤蟆,是他最常掛在嘴邊的稱謂。
好像是從第一次幫兩兄弟安撫易感期之後吧。
往常冷漠傲慢的軍部天才,易感期卻變得格外糾纏。
那是我唯一能觸碰他們獸型的機會。
兇狠暴戾的肉食動物雪豹,此時卻像大型貓貓似的,只知道蹭我。
他們喊我老婆,急不可耐地鑽進我懷裡撒嬌,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像是離不開我,腦袋一直黏在我肩窩,甚至會為誰更親近我大打出手。
我被蹭得面紅耳赤,被那一聲聲老婆羞紅了臉。
雖然清醒後,楚川總會一臉屈辱,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但此後,他確實很少攻擊我的容貌了。
朋友告訴我,親昵貼貼後,再冷心冷肺的獸人都會心軟的。
那是回憶中,我為數不多的甜蜜了。
其實我長得不醜,算得上清秀,只是裴家兩兄弟相貌太出眾了。
對比起來,我的確黯然許多。
我安慰自己,楚川性格就是這樣,他年紀小,又眾星捧月,一向刻薄。
我拒絕了跟他打遊戲,拂了他的面子,他氣急之下,又罵我是醜八怪很正常。
只是即便這樣安慰,我依舊輾轉反側睡不著。
或許,心裡終究是覺得委屈吧。
我下了床,準備去客廳倒杯水。
陽台處有微弱的燈光,是楚洲和楚川。
一人站在欄杆前,而另一個人倚著牆面。
指尖火光微閃,是正在交談的姿勢。
我悄悄躲在了拐角,沒有發出聲音。
6.
「哥,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
楚川吐出煙氣,他嘴角有點烏青,勾著唇,眼裡卻沒有笑意:
「就因為我罵了她句醜八怪?」
站在他對面的楚洲表情冷漠,我看了竟覺得有些陌生。
他這段時間在我面前一直溫和,我都快忘了。
雪豹獸人的天性,冷酷,殘暴,他跟他弟弟骨子裡都是涼薄的。
「你要是不喜歡她,可以不跟她見面。」
楚洲按滅了手上的煙,語氣平靜:
「以後再看到你欺負她,見一次打一次。」
楚川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似的,他也確實笑了:
「不是吧哥,當初是誰跟我一起聯名上訴,不服從分配的?現在你倒變成護花使者了,演戲演上癮了?」
笑了好久,楚川才停止笑聲,姿態放鬆了一些:
「好吧,我知道,試婚時間快到了,你這是以退為進,想對那醜八怪好一點,讓她乖乖離婚吧?要不是早就達成共識,我還真被你騙了。」
試婚?
我心臟猛然收縮了一下。
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太好了,以至於我都快忘了試婚這件事。
分配製度並不是毫不留情的,即便匹配度高,但也會有互不喜歡的怨侶。
所以在分配後,有一年的試婚期。
如果合適,就正式結婚;不合適,雙方便可以協商離婚。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衣袖。
所以楚洲這段時間對我好,只是想哄著我乖乖離婚。
原來,他跟他弟弟楚川也沒有什麼不同啊。
心臟疼得喘不過氣,腦子混亂間,我突然聽到了一聲簡短的:
「不是。」
是楚洲的回答。
楚川也明顯愣住了,他語氣驚訝:
「難道你真的要跟她結婚一輩子?不是當初說好的,離婚後,咱們就去找其他人匹配。」
「她一個廢物,又難看又沒用,結婚多丟人啊,咱們不得成圈子裡的笑話?」
楚洲糾正他:
「不是咱們,只有你,我從來沒說過要找其他人。」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眼柔和下來:
「燈燈很好,很聰明很可愛,以前是我對她有偏見,所以錯過太多。」
林又燈,我的名字。
我沒想到,楚洲心裡竟然是這樣看待我的。
他竟然叫我燈燈哎,沒人這樣叫過我。
楚洲又轉頭看著楚川,警告道:
「以後離我老婆遠點。」
楚川胸口明顯起伏,他像是氣狠了,急得跳腳:
「靠,老子也還沒離婚呢!怎麼就你老婆了?」
「你不是想離嗎?如果你已經做好決定,就別老巴巴纏著別人的老婆。」
「你他媽有病啊,誰纏著那個醜八怪了,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眼瞎,魚目當珍珠。」
楚川暴躁地揉著頭髮,聲音低下來:
「易感期不算,那是……那是生理反應,我當時又不清醒。」
楚洲一副看透的表情,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