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好本事啊。」
馮思思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語氣卻像淬了毒的刀。
「太久沒找你麻煩,你皮癢了?」
我艱難地爬起來,渾身發抖。
「你再欺負我,我哥知道了,一定會送你進局子。」
馮思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的聲音稍微提高,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到,語氣充滿了同情:
「誒呦,我好怕怕哦。」
她故意停頓,欣賞著我灰敗的臉色,然後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吐出:
「但是姜瑜,你還不知道吧,你暗戀的好哥哥,其實是我的親哥哥?」
「他是我爸藏在外面的私生子,雖然我也是才知道這件事情……」
馮思思俯身,嘴唇幾乎貼到我耳朵上,吐出毒蛇信子般的氣息:
「血濃於水。」
「你猜他會不會幫你這個假妹妹?」
15
馮思思還要繼續宣揚,裴斯渝突然從她身後一把搶走了日記本。
「夠了!」
他低吼,額頭上青筋突起。
馮思思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隨即委屈地紅了眼眶:
「你,你為了她凶我?」
「我做錯什麼了?」
「斯渝,我只是實話實說――」
「我讓你閉嘴,你聽不懂嗎?」
裴斯渝幾乎是嘶吼著打斷她,眼神里的戾氣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失控地翻看著日記本,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複雜得難以辨認:
「姜瑜,你在氣我對不對?你只是在故意氣我,你怎麼會喜歡上別人。」
「這怎麼可能?」
「裴斯渝,你什麼意思?」
馮思思聲音尖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想著她!」
「那我算什麼?」
「裴斯渝,我才是你女朋友。我們兩家定了親的!」
裴斯渝甩開她的手,視線卻始終牢牢鎖在我身上:
「回答我,姜瑜。」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手掌撐著地面站起來。
「裴斯渝。」
「我沒必要氣你。」
「我們只是普通同學而已,不是嗎?」
時間仿佛被靜止。
過了好久。
裴斯渝彎腰,撿起那本被踩得皺巴巴的日記本,用衣袖將封面擦拭乾凈,遞給我。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
「姜瑜。」
「我現在才明白,千方百計想引起對方注意的人是我。」
他看著我的眼睛,笑得苦澀。
「不是你在氣我。」
「是我在氣你。」
「我為了氣你,才和馮思思在一起的。」
我沒有接。
任由日記本從他手中滑落,再次掉在地上。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馮思思的瘋狂。
她轉身抓起講台上的圓規。
「姜瑜!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
她歇斯底里地撲過來,圓規直直刺向我的臉。
裴斯渝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撲過來推開我。
耳鳴充斥著耳朵。
然後是馮思思的尖叫。
我踉蹌著站穩,抬頭看去。
裴斯渝側臉上,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從顴骨劃到下顎,鮮血迅速滲出,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校服領口暈開暗紅。
圓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馮思思捂著臉,驚恐地後退:「我不是故意的……斯渝,我不是……」
裴斯渝疼得倒吸冷氣。
他喘息著,看向呆立當場的馮思思,扯出一個近乎慘澹的笑。
「馮思思。」
「這幾個月是我對不住你,這下我們兩清了。」
裴斯渝聲音嘶啞。
「分手吧。」
「我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是姜瑜。」
16
路青梧走出辦公室時,天色已暗。
我靠在校門口的路燈下等他。
路青梧單手接過我的書包,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回家的路上,我們沉默地並肩走著。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周而復始。
直到快要到家,路青梧才突然開口:
「姜瑜。」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煙在他指間明滅。
「你還小。」
「你對我的感情,可能只是依賴,只是感激,只是恰好在我這裡得到了安全感。」
「這不是愛情。」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知道什麼是依賴,什麼是感激,什麼是安全感。」
「我也知道什麼是喜歡。」
我加快語速,眼圈不自主地紅了。
「路青梧,我能感覺到,你明明對我也是真心的……」
「夠了。」
路青梧打斷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男人緊繃的輪廓。
「馮思思沒撒謊。」
我怔住了。
「我的確是她血緣上的哥哥。」
他扯了扯嘴角。
「我遲早是要回馮家的。」
「我和她身上流著一樣的血,我和她才是同一類人。」
「現在,你還喜歡我嗎?」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我渾身發冷。
我的聲音顫抖。
「不,不是這樣的。」
「你不能這麼說自己……」
「我只是在說實話。」
路青梧掐滅煙,淡淡開口。
「姜瑜,別太單純了。」
「你們這種年輕的小姑娘我見得多了,稍微哄一哄,付出點耐心,再隨手幫點小忙,就恨不得把心都捧出來給我,要死要活的。」
「路青梧。」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湧出來。
「你不是那種人!我知道你不是!你為我做的那些……」
「姜瑜,是你想太多了。」
「不過是我看你可憐,發發善心而已。」
「沒必要扯上什麼愛不愛的。」
他無動於衷,聲音更冷。
17
第二天早上,我腫著眼睛醒來。
一夜輾轉難眠,我想了很多。
也許他只是不想影響我學習,才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
也許是我太衝動,沒有給他適應的空間和拒絕的權利。
也許我該冷靜下來,告訴他我可以等,或者就以妹妹的身份待在他身邊也好。
只要他還在我身邊。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客廳安靜得反常。
桌上放著一沓整齊的現金,旁邊壓著一張字條。
上面是路青梧熟悉的字跡:
姜瑜:
我幫你辦理了最後一個月在家自學的手續。高考在即,不要讓任何事影響你。
好好考試,所願成真。
路青梧
字條從我手中滑落。
我快步走進閣樓。
他所有的東西都不見了,連一絲曾經住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下意識轉身衝下樓,想去追他。
卻在樓門口看見了裴斯渝。
他站在晨光里,臉上綁著厚厚的繃帶。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
似乎是在樓下站了一整晚。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姜瑜。」
「昨天的事,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馮思思她會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他語無倫次,「我和她在一起只是為了氣你,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我曾經喜歡了整整十年的男孩,此刻站在我面前,滿臉的懊悔和懇求。
可我內心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裴斯渝。」
我開口,聲音清晰。
「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你現在讓我覺得噁心。」
「姜瑜,你說什麼……」
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你的自以為是,以自我為中心,讓我覺得噁心。」
「你覺得我為了錢拒絕你的表白,讓你覺得不可思議,讓你覺得丟人,所以變著法地拿錢羞辱我。你就想看我低頭,想看我後悔,想看我意識到自己的決定多可笑。」
裴斯渝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的確,我和你在一起的確可以不用活得那麼累。」
「可是我並不想走捷徑,也不想在不平等的感情里仰人鼻息。」
「因為我的自尊、我的思想、我的主體性很重要。」
「而你永遠意識不到這一點,你只在乎你自己的心情。」
我深吸一口氣,將最後的話說完:
「至於你替我擋了那一下,不要指望我感激你。」
「因為如果不是你,我壓根不需要承受馮思思的惡意。」
「那那個路青梧呢?」
「哦,不對,現在應該叫他小馮總了。」
裴斯渝扯了扯嘴角,眉頭皺得很深。
「你以為他就是什麼好人?」
「就在今天早上,馮家舉辦了隆重的儀式,慶祝他回家。」
「他要是真心對你,怎麼會這麼快就和那些欺負過你的人成為家人?」
我愣了一下,垂下眼。
「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不管怎樣,他從來沒有傷害過我,我相信他。」
說完,我沒再給他糾纏的餘地,直接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18
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我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
我將馮思思多年來霸凌我的證據整理成一份詳盡的材料,發送到了她申請的所有國外大學的招生郵箱。
馮思思氣急敗壞地打來電話威脅。
「姜瑜!你敢毀我前途?」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平靜地說:
「從前我忍氣吞聲,是因為我還要在這裡學習。」
「但是現在高考結束了,我沒必要再怕你。」
馮思思氣得聲音都在抖:
「你就不怕我報復你?」
「我告訴你,我爸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你爸爸在這裡隻手遮天,所以,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一擊即中,讓你們沒有翻身餘地的機會。」
高考成績公布那天,我成了縣裡的理科狀元。
在接受本地電視台直播採訪時,記者問我有什麼想對學弟學妹們說的。
我看著鏡頭,緩緩開口:
「我想告訴大家校園霸凌的危害。我想以親身經歷提醒所有正在遭受霸凌的同學:要勇敢說出來,要保留證據,要尋求幫助。」
「同時,我也想借這個機會,為我半年前在工地上意外去世的父母說幾句話――」
我拿出準備好的材料,對著鏡頭,清晰地講述了父母遇害的真相,講述了馮家如何掩蓋事故、如何汙衊我的父母、如何用權勢壓人。
直播畫面切斷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輿論如野火般蔓延開來。
裴斯渝是從新聞上知道這一切的。
他瘋狂地給我打電話,我拉黑了所有他的聯繫方式。
隨後裴家迅速做出反應,公開與馮家切割。
事情原本不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校方想息事寧人挽回聲譽,工程單位想撇清責任避免賠償,各方勢力都在施壓。
直到一份匿名舉報材料出現在紀檢部門的桌上:馮家多年來偷稅漏稅的鐵證,詳細的帳目,隱秘的轉帳記錄,甚至還有馮總在酒桌上吹噓自己關係硬的錄音。
媒體很快跟進報道:「知情人士透露,舉報人是馮家內部人士,為了搜集這些證據,多次以身犯險這才錄下了馮家大量黑料……」
很快,馮家公司破產。
馮父被捕,面臨多項指控。
馮思思身敗名裂,成了過街老鼠。
她去找裴斯渝,跪在裴家門口哭訴。
裴斯渝直接讓保鏢將她按進花壇水池裡,說是要讓她也嘗嘗被人欺負的滋味。
當天夜裡,心灰意冷的馮思思終於等到了出門的裴斯渝。
於是她踩下油門,直直開車撞了過去。
剎車聲、撞擊聲、尖叫聲。
裴斯渝被撞飛出去,脊背著地。
醫生說,他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19
七年後。
我已成為一名專攻勞工權益的律師,在省城一家有名的律師事務所工作。
下班後,同事拉著我去喝酒:「走走走,我發現一家超棒的清吧,老闆帥得慘絕人寰,調酒手藝一流。」
我無奈地笑:「我手裡還有兩個案子。」
「誒呀,你這個工作狂,一點不懂享受。」
同事眼睛發亮。
「我和你講,老闆真的超帥的,素顏秒殺好多小明星。」
「而且酒吧名字也超級特別,叫『不瑜』――跟你名字里的『瑜』字一樣誒,你別說,還挺有緣分的。」
「不瑜?」
我心裡微微一顫,沒再拒絕。
酒吧開在一條安靜的梧桐街道上,門面低調。
推門進去,溫暖的燈光、舒緩的爵士樂、淡淡的木質香氣撲面而來。
林薇拉著我在吧檯坐下,興奮地小聲說:「看!那就是老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吧檯後,一個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的男人背對著我們,正在嫻熟地調酒。
他肩膀寬闊,背影挺拔。
「聽說他經歷可傳奇了。」林薇湊近我,壓低聲音,「好像以前檢舉過什麼黑社會大人物,後來被報復,身上都是傷疤……」
這時,男人轉過身,將調好的酒遞給客人。
燈光落在他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
路青梧。
他也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
「路青梧。」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好久不見。」
他凝視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久不見。」
林薇在一旁驚訝地捂住嘴,眼睛在我們之間來迴轉動。
路青梧眼睫輕顫,緩聲:
「點什麼?」
我從包里摸出五枚硬幣,放在吧檯上。
「老闆。」
「點你行不行?」
20 番外
婚禮選在一座臨湖的莊園。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在白色玫瑰與滿天星鋪就的長廊上投下斑駁光影。
路青梧推門進來時,我正對著鏡子最後整理頭紗。
「緊張?」
他走過來,從背後輕輕環住我。
我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又點頭:「有點不真實。」
他低笑,下巴輕蹭我的發頂:
「我也覺得。」
「畢竟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點高。」
我笑著瞪他一眼。
「胡說,我高中也有一米六了好嗎?」
路青梧微微挑眉。
他一直沒告訴過姜瑜,他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酒吧街。
而是那個他母親去世的夜晚。
合家團圓的大年夜,他一個人從醫院回來,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姜瑜那個時候還是無憂無慮的小女孩,穿著嶄新的羽絨服,梳著漂亮的辮子。
擦肩而過,姜瑜拉住他。
「你迷路了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路青梧呆呆地看著姜瑜,搖了搖頭。
姜瑜從兜里掏出滿滿一大把糖果,塞到他手裡。
「快回家,外面太冷了。」
「祝你新年快樂,天天開心!」
後來她走進酒吧街,他第一眼就認了出來,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
門外傳來司儀催促的聲音,打斷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路青梧垂下眼笑了下。
沒關係,未來他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晚宴設在玻璃花房。
長桌上燭光搖曳,空氣中浮動著玫瑰與食物的香氣。
走到最後一桌時,我看到了一個有些面熟的女人。
她穿著長裙,大波浪卷髮鬆鬆挽在腦後。
見我走過來,她端起酒杯起身,笑容里有種瞭然於心的意味。
「恭喜,果然是你。」
我愣了一下,努力在記憶里搜尋這張臉。
「您是?」
「叫我陳姐就好,路青梧曾經的領班。」
我終於想起來,她就是之前在我家樓下找路青梧哭的女生。
「我第一次見青梧,是在七年前。」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敬酒的路青梧。
「那時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我辦公室門口不肯走,問能不能給他一份工作。」
她比劃了一下:
「這麼高,但可能連一百斤都沒有。他說他母親生病了需要醫藥費,他什麼都能幹,只要來錢快。」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身世。」
「馮國華,就是他名義上的爹。年輕時隱瞞已婚身份,騙了青梧的母親。等他母親懷孕了,馮國華才坦白,說自己有家室,給了一筆錢就想打發。」
「青梧的母親性子烈,沒要錢,一個人把他帶大。可馮太太知道了這事,大概怕路青梧母親上位, 像瘋了一樣打壓他們母子。」
「他本來成績特別好, 考上了重點高中, 可馮太太派人去學校散播謠言, 說他母親是小三,說他是私生子。同學排擠,老師冷眼……最後他不得不輟學。」
我握緊了水杯, 指節泛白。
「後來他母親抑鬱成疾, 沒熬過去。」
「也是老天有眼, 後來馮國華一直生不齣兒子,年近五十隻有馮思思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女兒。」
「馮家眼看後繼無人, 這才想起青梧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 三番五次派人來找, 想讓青梧認祖歸宗。」
「我那段時間拚命勸他,他前半生過得太苦了,這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大不了等繼承家業後把那幫混蛋都送進去。」
「青梧一直不肯。他說他沒辦法和害死母親的仇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說他寧可窮死, 也不會要馮家一分錢。」
陳姐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有一天,他突然鬆口了。」
「我以為他想通了, 畢竟人總要現實一點。」
她看向我,眼神複雜。
「後來才知道他是為了你。」
我怔住。
「他裝得孝順,裝得感恩, 裝得對過去毫無芥蒂。」
陳姐苦笑。
「你都不知道他演技多好。連馮太太那個老狐狸都被他騙過了,以為他真的放下了。」
「他跟著馮國華出入各種飯局, 接觸公司核心帳目。他腦子聰明,思維活絡,不到半年就把馮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摸得一清二楚。」
陳姐放下酒杯, 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本來,按他的計劃, 至少要再蟄伏兩年才能全身而退。可你那場直播後, 他等不了了。」
「馮家在當地勢力盤根錯節, 你一個高中生公開跟他們叫板, 一旦失敗,只要你人還在國內, 你就跑不掉。」
「所以他提前動手了。」
「那些舉報材料交上去之前, 他來找過我, 說如果出事了,讓我幫忙照顧你。」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砸在手背上。
「他去京市那天, 馮家就收到了風聲。」
「馮國華派人去堵他,把他關在郊區的倉庫里……等警察找到他的時候,他渾身是傷,只剩一口氣。」
「在醫院躺了三個月,身上縫了四十多針。」
陳姐紅著眼眶笑。
「這傻小子, 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我, 姜瑜安全了嗎?」
陳姐握住我的受,掌心溫暖。
「這些年,他一直沒放下過你。但又覺得自己沒學歷沒前途, 不敢去找你。」
遠處有人起鬨。
「老婆。」
「他們灌我酒。」
路青梧在不遠處朝我招手,語氣像是撒嬌。
我擦掉眼淚朝他笑,提著裙擺站起來。
「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