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窮,窮到不敢接受竹馬的告白。
竹馬垂眸看著我,冷笑:「缺錢是吧,當我跟班,一個月五千。」
自那以後,他讓我生理期替校花跑八百,雨夜送超薄到酒店,讓出競賽名額。
我總是笑臉相迎,從不拒絕。
直到他讓我替校花完成大冒險。
「酒吧街太亂,思思不敢去。」
「你替她把懲罰做了。」
「喏,就拿這五塊錢,說你要點男模。」
我伸手去接:「好,不過這是最後一次。」
裴斯渝卻驟然鬆手。
五枚硬幣掉在地上,四處滾落。
身後傳來鬨笑。
「誰想出來的損招,簡直天才。」
「五塊?她不會被當成故意找茬的挨揍吧。」
「誒,小跟班也有脾氣啊,什麼叫最後一次?」
裴斯渝居高臨下看著我,扯了一下唇角:
「放心,她才捨不得。」
1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
我早就做好了挨揍的準備,嗓音平靜:
「我要買你。」
漂亮得近乎妖孽的男人垂眸看我,嗤笑一瞬:
「小朋友,包我很貴的。」
他朝我伸出五根手指,輕輕晃了晃:「起碼這個數。」
我深呼吸,從兜里掏出五個髒兮兮的硬幣,繼續裝傻:
「剛好夠。」
男人罵了句髒話,抬起手。
我下意識捂住腦袋,緊閉眼睛。
下一秒,手腕被人拽住。
「你身上的傷,怎麼來的?」
他將我的袖子卷上去,皺起眉。
我愣了幾秒,將手背到身後。
「我就五塊,你能幹就干,不能幹我找別人。」
「不用扯別的。」
一口氣把話說完,我低著腦袋就要走。
面前的路卻被男人突然伸出來的長腿擋住。
我頓住腳步,心虛道:
「你……你幹嘛?」」
他掐滅煙,淡淡開口。
「成交。」
2
這下輪到我不知所措了。
男人俯下身和我平視,勾起唇角。
「所以,明天我們去做什麼?」
我只覺得頭皮發麻,乾巴巴道:
「能……能做什麼?」
男人輕聲笑了,眼波瀲灩。
「都行。」
「你要想干點不能幹的,我也不會反抗。」
「畢竟你是老闆。」
最後兩個字他念得拖腔帶調。
我臉燒起來,語無倫次道:
「就……就明天下午兩點我們班開家長會。」
「一中,高二一班。」
「你來就行。」
3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兩小時就等在了校門口。
校花馮思思和她的兩個跟班晃過來時,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喲,等誰呢?」
馮思思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成績單,陰陽怪氣道:
「年級第一?這麼厲害呀。」
「不過考得再好有什麼用,等會兒成績單拿給誰看?燒給你爸媽?」
另外兩個女生立刻大聲地笑起來。
我手指收緊,輕聲道:
「我哥哥會來的。」
「哥哥?」
馮思思誇張地睜大眼睛。
「你什麼時候有哥哥了?好學生也學會撒謊了?」
「不會是昨晚去酒吧街,被人打傻了吧?」
她們笑得更放肆了。
直到裴斯渝從黑色轎車上下來。
馮思思又恢復了平時溫柔善良的模樣。
裴斯渝目光落在我身上,皺起眉:
「不是剛給你拿了五千,讓你去買外套。」
「一年四季就穿這一件。」
「姜瑜,你真掉錢眼裡了是吧?」
我沒有什麼心情和他解釋,只想徹底結束和他的聯繫:
「你讓我去做的大冒險,我做完了。」
「以後我不在你這裡打工了。」
裴斯渝愣了一下,隨即冷了臉:
「我不是說了你不用去了嗎?」
他轉向馮思思:
「你沒轉告她?」
馮思思小臉一白,甩開裴斯渝的手。
「我忘記了。」
「你著急什麼,就這麼怕她受傷?」
「我就知道你們天天待在一起,根本就是不清不楚。」
裴斯渝臉色緩和下來,追上去牽住她。
「怎麼可能。」
「拿錢辦事,姜瑜只是我的跟班。」
兩個人拉扯著進了學校,很快將我拋在腦後。
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我蹲下將成績單撿起來,慢慢折好,放進口袋。
4
家長會開始的時間到了,周末的校門口已經空無一人。
保安大爺朝我喊:
「都打鈴了。」
「同學,還不進去?」
我意識到我大概是被放鴿子了。
不過就五塊錢,人家不打我就算不錯了。
但一想到要自己開家長會,想到大家異樣的眼光,我忽然發現自己心裡對他的出現還是有點期待的。
「我,我知道了。」
我拖著步子走回教室,走廊里已經傳來班主任講話的聲音。
後門虛掩著,我低著頭溜進去。
幸好我的位子在最後一排垃圾桶旁邊,並不引人注意。
班主任正在講期中考試情況,提到我的名字時頓了頓:
「姜瑜同學這次進步很大……」
馮思思和她的幾個小姐妹毫不避諱地捂著嘴笑。
我低下頭,盯著桌面上不知誰刻的塗鴉。
眼眶有點泛酸。
幾乎要把下唇咬破時,教室門被敲響了。
輕輕的,篤篤兩聲。
班主任停下講話,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門被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走廊的光走進來。
白襯衫,黑長褲,乾淨得像遠山上的雪。
和昨晚霓虹燈光下張揚叛逆的樣子截然不同。
我愣了一下,眼睛亮起來。
路青梧的目光掃過教室,落在我身上。
「不好意思,老師,我遲到了。」
「我是姜瑜的哥哥。」
馮思思猛地轉過頭看我,眼睛瞪得老大。
路青梧徑直走向教室後方,坐到我身邊的空凳子上。
班主任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朝他點頭示意後繼續講話。
我這才發現,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路青梧偏頭在我耳邊解釋:
「來的路上出了點意外。」
「沒,關係。」
路青梧看著桌面上厚厚一疊獎狀,微微挑眉:
「成績這麼好,私下裡還玩男模?挺反差啊,大學霸。」
「我……我沒有。」
「怎麼沒有?」
他卻像是發現了什麼樂趣,故意追問。
「別說話,老師在看。」
我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坐直身體。
第一次沒有在家長會上低下頭。
5
家長會結束後,路青梧被班主任留下談話。
我趕緊拉住他交代了幾句,叮囑千萬不要穿幫。
「你就說你是我表哥。」
「我去個廁所就回來。」
誰知我剛推開廁所門,就被一股力量拽了進去。
「可以啊姜瑜,還敢找人假扮家長?」
馮思思和兩個跟班將我堵住。
「那個男的是你從哪裡找來的?你那麼土那麼黑,他又白又帥,怎麼看都不像啊。」
她們按住我的脖子,抓著我頭髮將我按進洗手台。
水龍頭被擰開,冷水劈頭蓋臉澆下來。
「這是打算找男人來撐腰,想嚇唬我?」
呼吸變得困難。
我拚命掙扎,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窒息前一秒,馮思思扯著我的頭髮將我拽起來。
「看來還是教訓得不夠。」
我來不及喘氣,再次被按進冷水裡。
「我警告你,離裴斯渝遠一點。」
「不要在他面前裝可憐。」
「再讓我發現一次,我弄死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們終於甩手離開。
我渾身濕透,校服緊貼在皮膚上。
整個人冷得發抖。
大口大口呼吸著,癱軟在地上。
良久,上課鈴再次響起。
我撐著地面,吃力地站起來。
對著鏡子理了理滴水的頭髮,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路青梧還在走廊盡頭和班主任說話。
我低頭想快速溜過去,回教室披上校服外套。
卻聽見裴斯渝的聲音:「姜瑜,你怎麼了?」
「我自己不小心……弄濕了。」
我扯出個笑。
班主任和路青梧也聞聲看過來。
裴斯渝皺起眉,抓住我的肩膀。
「自己把自己弄成這樣?你當我是傻子嗎?」
「姜瑜,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你告訴我。」
我張了張口,正想說話。
「老師!」
「我要舉報。」
馮思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師,我五千塊錢買的髮夾不見了,當時大家都在教室,只有她最後一個進來,肯定是姜瑜偷的!」
班主任臉色變了變:「思思,這話不能亂說……」
「我沒偷。」
我立刻反駁。
馮思思嗤笑:
「你這種找人假扮家長、撒謊成性的人,有什麼可信的?」
「老師,這個男的才不是她哥哥!」
「你連老師都敢矇騙,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周圍同學聚攏過來,竊竊私語。
我看見班主任猶豫的眼神,她知道馮思思家在鎮上的勢力。
裴斯渝脫下外套裹住我,看向馮思思:
「我替她賠,下課就去給你買一個新的。」
「別再說了。」
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又爬上來。
幾乎要將我逼瘋。
我氣笑了,將裴斯渝的衣服脫下來砸到他懷裡:
「什麼叫替我賠。」
「你的意思是,你也覺得是我偷的。」
裴斯渝沒接,任憑衣服掉到地上,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裴斯渝抓了一把頭髮,煩躁道:
「姜瑜,我 tm 在幫你。」
「是誰偷的重要嗎?我把思思丟的東西補上,這事情不就過去了,省得她懷疑你,省得這麼多人看你熱鬧。」
「不然要怎麼樣,你說,你要怎麼解決?」
「報警吧。」
路青梧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私語戛然而止。
他拿出手機,利落地按下報警電話。
然後抬眼看向馮思思:「你確定髮夾值五千?那夠立案標準了。」
馮思思臉色白了白,僵在原地。
警察來得很快。
辦公室里。
監控調出來,顯示馮思思今天根本沒戴那個髮夾進學校。
在警察的注視下,她支支吾吾改口:「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忘在家裡了……」
「所以是汙衊?」
路青梧笑得諷刺,淡淡開口。
裴斯渝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呢?」
「她都說了,不小心忘記了,你講這麼難聽幹什麼?」
馮思思拉住他,吸了吸鼻子。
「斯渝,是我錯怪姜瑜了。」
「都是我的錯。」
「你就讓他們說我吧。」
路青梧微微挑眉:
「這位同學,你汙衊我妹妹偷竊,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求當眾搜身,這事情可不是說幾句對不起就能算了的。」
馮思思臉上的表情僵住:「都是同學,我們朋友之間打打鬧鬧,誤會一場……」
「那我妹妹是不是現在也可以說她身上這些傷這些髒水,都是你弄的。」
「那怎麼行,沒有證據不要隨便講……」
路青梧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
「所以,你也知道沒有證據不能隨便說。」
「公開道歉,賠償精神損失。不然,我親自去找你家長聊。」
馮思思咬緊嘴唇,眼睛通紅地瞪著我,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她頓了頓,又笑了一下。
「不過姜同學,我知道你條件困難。」
「咱們同學一場,你要多少賠償我都不會拒絕的。」
一旁的裴斯渝陰沉著臉,看向我。
他數出一千塊錢塞給我,動作粗暴。
「現在滿意了嗎?」
「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姜瑜,下次要錢可以直說。」
裴斯渝拉著馮思思離開,拉開門,他腳步頓住。
「姜瑜,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6
走出學校時,天已經暗了。
路青梧走在前面,我捏著那疊錢,手心發燙。
他停下腳步,側過臉看我。
街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
「你身上的傷就是這個馮思思乾的吧?」
我垂下眼,下意識捂住手臂。
沒吭聲。
路青梧有些煩躁般「嘖」了一聲。
「你越軟弱,她們就越欺負到你頭上。」
「下次記得要反抗。」
「再不濟也要留下證據,回家找大人撐腰。」
我把那一千塊錢遞過去,扯開話題:
「這個給你。」
「謝謝你今天幫我。」
「說好兩個小時的,現在都超出很久了,我知道買你的時間很貴。而且要不是你,我也拿不到賠償。」
路青梧沒接,皺著眉掏出根煙。
餘光瞥見我,又塞了回去。
沉默幾秒,他無奈般嘆了口氣:
「小朋友,我和你說的你記住沒?」
或許是太久沒有被關心過。
我控制不住想哭。
「沒有用的。」
我紅了眼圈,小聲道。
「什麼?」
路青梧微怔。
我深吸一口氣,嗓音發顫。
「我爸媽都在馮家的工地上工作,半年前,他們被腳手架砸中,當場斃命。」
「我去要賠償金,卻被他們趕了出來。」
「馮老闆說,是我爸媽操作不當,還偷工減料倒賣工地里的材料,這才釀成意外。不但沒有賠償,還要追究我們的責任。」
「我說得嗓子都破了,跑了好多地方申訴,但是沒有人信,也沒有人管。」
我抬起手背擦掉眼淚。
「在學校里也是這樣。」
「我連爸媽都沒有了,一個人活下去都很困難。反抗只會招來更多麻煩。」
「不是我懦弱,是我別無選擇。」
趁路青梧沒反應過來,我把錢塞他手裡,轉身跑上了公交車。
7
我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向那棟老舊的居民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從破損的窗戶漏進來一點。
走到三樓時,看見樓梯拐角處有一個人影。
裴斯渝背靠著牆,低著頭。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目光沉沉。
我沒理他,側身要從他旁邊過去。
手腕卻被一把攥住,他的手心滾燙。
「你幹什麼?」
我想甩開,可無奈他握得太緊。
「我們談談。」
裴斯渝語氣有些煩躁,像是強忍著某種情緒。
「沒什麼好談的。」
「我說了,幫馮思思完成大冒險是最後一次,剛好昨天還是 31 號,這個月僱傭結束。」
「我們之間沒有關係了,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我用力抽手,卻被他拽得更近。
「沒有關係?」
裴斯渝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低低地笑起來,笑聲里有著快要壓不住的焦躁。
「姜瑜,欲擒故縱玩過頭就沒意思了。」
簡直不可理喻。
或許是失望的次數太多,我早就喪失了和他溝通的慾望。
「放手,我要回家了。」
我聽見自己平靜到冷漠的聲音。
裴斯渝微微用力,將我拉得一個踉蹌,抵在冰冷的牆壁和他滾燙的胸膛之間。
距離太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馮思思噴的香水味,混合著洗衣液的味道。
「那個男的是誰?」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你什麼時候多了個表哥?嗯?我怎麼不知道?」
「你覺得你很了解我嗎?」
「我的家事,沒必要向你彙報。」
我迎著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姜瑜。」
裴斯渝氣極反笑,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厚厚的鈔票。
「現在可以說了嗎?他到底是誰?為什麼幫你?你們什麼關係?」
粉紅色的鈔票,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那麼刺眼。
我看著裴斯渝,看他眼底那抹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
忽然就覺得累了,累到連憤怒都提不起力氣。
「裴斯渝。」
我開口,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散在風裡。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
他眉頭皺得更緊,冷聲笑了下:
「你不就是缺錢嗎?」
「為了錢什麼都能幹,我說錯了嗎?」
他像是找到了支撐點,語速越來越快:
「馮思思都跟你道歉了,你還要鬧到警察局,不就是為了多要點賠償?」
「一年到頭就這件破衣服,每次在我面前晃,不就是為了提醒我你多可憐,你知道我一定會看不下去是吧?」
他頓了頓,嗤笑一聲,那笑聲刺耳極了:
「哦,還有酒吧街,姜瑜,你根本沒去吧?那種地方,你要是真去了,今天還能一點事情沒有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