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 58。
勾心鬥角半輩子,這幾年退居二線享清福。
整天就是找老朋友喝喝酒,釣釣魚,聊聊中美局勢和貿易戰。
前幾天小女兒在看短劇,叫什麼「假千金是團寵」,吵吵得吃個飯都不安寧。
我看了幾眼就發現這東西三觀不正,誇大其詞。
小女兒說我爹味重,不懂欣賞。
結果第二天一睜眼,我變成了劇里的萬人嫌真千金。
1
富麗堂皇的別墅客廳里,西裝革履的商人男性坐在沙發對面,旁邊是穿著打扮頗有小女人風範的美貌婦人。
他們就是這具身體的父親顧風雲和母親謝婉南。
站在他們身後,穿著花里胡哨,頭髮挑染藍色的鬼火少年,應該是哥哥顧恆野。
而那位泫然欲泣的白裙女孩,就是這部劇的主角,假千金顧染夢了。
我把手中的行李箱交給一旁的管家,大步流星走到顧風雲身前,彎腰抬手握上他的手:
「顧總,久仰久仰!沒想到顧氏集團的老總,竟是我的親生父親,咱們是真的有緣啊!」
顧風雲被我晃了晃手,看起來有些怔愣,我又很上道地跟他的家人打招呼:
「這位氣質華貴的女同志一定就是我的母親顧夫人了,早就聽聞您端莊大方,今天一見面真是光彩照人,和顧總是一對璧人啊!」
顧母捂著嘴,笑眯了眼,「悅心這孩子真會說話,寶貝,我們都是你的家人,在家裡不要拘束。」
「什麼家人?油嘴滑舌,不知從哪學的一套噁心人的東西!」
還沒等我主動打招呼,顧恆野就嚷嚷起來。
我尷尬地看看顧風雲,他猛地站起身,順勢抽走他的手,面色陰沉地指著顧恆野。
「顧恆野,你怎麼跟悅心說話的?她是你親妹妹!」
顧恆野怒吼道:「我不承認她是我的妹妹!」
他握住旁邊淚眼汪汪的黑髮少女,表情堅定,「我的妹妹只有染夢一個!」
顧染夢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身體微微顫抖,「哥哥,不要說了,悅心才是你的妹妹,我只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假女兒罷了。」
顧恆野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不要這樣說,染夢,你永遠是我們顧家最疼愛的小公主。」
說完,他轉頭朝我怒吼:「都是你,章悅心,你為什麼要回來!」
「夠了!」顧母也站起身,失望地看著顧恆野。
「恆野,你太不像話了!我知道你心疼染夢,但你怎麼能這樣對悅心說話呢!」
謝婉南又轉身歉意地看看我,「悅心,你不要生恆野的氣,他沒別的意思。」
「只是染夢這孩子心思細膩,知道你要回來,怕我們不要她了,每天都在哭。」
她又走到顧染夢身邊,把哭泣的顧染夢攬進懷裡。
「染夢,你這個傻孩子。媽媽說了多少次了,當初的事情和你沒關係,你永遠是媽媽疼愛的寶貝,乖,別傷心了。」
我看著這幾秒鐘內的風雲變幻,頗有些感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我惺惺相惜地看了眼顧總。
叛逆的兒子,敏感的女兒,溺愛孩子的妻子。
顧總,男人的痛,我懂!
顧風雲輕咳兩聲,「悅心,別把恆野的話放心上。既然回來了,就是顧家人,以後和恆野、染夢好好相處。」
我自然不會跟小輩計較,哈哈一笑道:「顧總放心!咱們中國人,講究一個和諧、和睦,家和萬事興!」
「我今天回到顧家,也算是我們顧氏家族終於團聚了!我提議,以後就把今天設為咱們家的團圓日,咱們大擺一場,不醉不歸!」
我自然地轉身吩咐管家,「這位管家同志,晚上準備好酒好菜,都按最高標準來!這是內部宴會,跟採購人員安排好,不要聲張啊!」
顧風雲有些奇異地看了看我,跟管家說:「按悅心說的準備吧。」
「悅心,先讓染夢帶你去你的房間看看,你臥室的裝飾都是染夢幫你選的,費了她好多心思呢。」
謝婉南攬著顧染夢走過來,「正好你和染夢聊聊天,多交流交流。」
顧染夢怯怯地抬頭,「悅心姐姐,我帶你去房間吧。」
我很欣慰地點點頭,吩咐女僕帶著我的箱子跟上。
2
我就說我和年輕人之間沒什麼代溝的嘛。
顧染夢一推開臥室門,我就抑制不住驚嘆出聲。
質樸厚重的紅木家具,符合我審美的低調亞麻墊,還有牆上那幅大氣壯美的山水國畫!
太久沒有人這樣懂我了,此時此刻,我簡直想要把顧染夢調任成我的辦公室主任!
顧染夢一臉得意,「悅心姐姐,這個房間,你喜歡嗎?」
她確實應該得意。
我感動極了,握住她的手,「染夢,顧夫人說你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她說的太對了!」
「準備這些,你一定費了很多心思,我真的要謝謝你!」
顧染夢卻一把甩開我的手,「章悅心,你不用陰陽怪氣,裝模作樣!」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房間,你如果不想住,就去找媽媽說,要是不敢說就給我忍著。」
「章悅心,你給我記住,這個家裡沒你的位置,識相的話就趕緊滾出去!有我在,你別想在這個家裡好過!」
這孩子,可能是有些雙相。
我搖搖頭,「染夢啊,我得跟你說兩點。」
「第一點,你得心胸寬闊點。我來這裡是加入這個家,不是拆散這個家的。你連這點小挫折都受不了,以後走上社會怎麼辦?」
「第二點,你要懂得感恩。咱們顧家是個和諧美滿的家庭,這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你看那些戰亂地區的難民小孩,多少從小就沒了父母,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
「我說這些,都是為了你好。你不要光聽,要思考,要記心裡知道嗎。」
顧染夢目瞪口呆,捂著耳朵衝出門去。
我還沒說完,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輕嘆口氣。
算了,辦公室主任這個職位,還是不讓她乾了吧。
3
指揮女僕幫我把東西放好,我掏出手機,開始玩鬥地主。
還沒等我把兩個農民分而化之,顧恆野突然衝進我的臥室。
「章悅心!染夢好心幫你布置房間,你不但不感恩,還訓斥她,你有沒有點良心!」
「窮鄉僻壤來的人就是素質差,以後你要是再敢欺負染夢,別怪我打你!」
我輕嘖一聲,這孩子讓我想起了家裡叛逆的大兒子。
中二上頭,總覺得自己是對的,拒絕跟我交流。
「恆野,你不要生氣,無論做人還是做事都不能急躁。」
「章悅心!你說話是真的噁心!不要跟我說話!」
你看,這點也跟我兒子一樣,我說一句,他就炸了。
但我依然想要努力跟他處好關係。
「咱們好好交流,你在家裡脾氣都這麼暴躁,去到外面怎麼辦?外面可沒那麼多人包容你。」
「啊啊啊!」
糟了,顧恆野怎麼一下要躁狂了。
「你看你這孩子,怎麼一下子就這樣了。我看你是肝火太旺,平時一定要少玩手機,肯定是看手機看的。」
顧恆野揪著自己的頭髮跑出去了。
我嘆息一聲,接著出牌。
真是沒辦法跟這個年紀的孩子溝通。
4
我鬥了會地主,又去跟管家聊了聊世界局勢,在客廳里泡了壺茶,去書房寫了幅字,終於到了晚飯時間。
桌子上擺滿了頂級食材做成的高級料理,我把魚頭朝向顧風雲,自然地招呼全家人坐下。
「管家,把酒倒上,今天是顧家團聚的日子,大家都喝點。」
顧染夢怯怯地說,「我不能喝酒。」
我一擺手,「酒量這東西,就得從小練,咱們顧家家大業大,以後家裡人在酒桌上也得支棱起來!」
顧風雲滿意地點頭,「悅心說得對,今天是團聚的日子,恆野,染夢,你們都練練!」
我舉起酒杯,向顧風雲致意,「顧總,我先表個態。今天來到顧家,我才知道什麼是家庭和睦,事業興旺!我必須感謝你們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雖然完全不記得以前的日子,但這不妨礙我張口就來。
「從前在養母那,我做什麼都是錯的。她對我動輒打罵,大冬天罰我在雪地里跪著,上學都是摸黑起床走十公里的路。」
「現在來到顧家,找到我的親生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這心裡是滿滿的感動,有了你們,我就有了真正的家。」
「這杯酒我乾了,祝我們顧家以後蒸蒸日上!」
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顧父眼中含淚,顧母更是心疼到痛哭。
「悅心,你受苦了!都怪媽媽沒能早點找到你!」
我給她遞過紙巾,「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今天咱們能團聚,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顧風雲鼓掌,「好!悅心能說出這樣的話,真不愧是我顧風雲的女兒。恆野,染夢,你們要多跟悅心學習。」
「特別是你,恆野,作為顧家的兒子,要能在酒桌上撐得起場面!」
顧恆野看起來要把椅子扶手握碎了。
「跟她學習?她只會說這些假惺惺的話罷了!」
顧風雲面色一沉,「顧恆野!你現在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打哈哈,「小孩子叛逆期,這都正常,以前咱們不都跟他一樣,覺得自己很能耐,不喜歡聽長輩的勸。」
「誰用得著你多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我說完,顧恆野反而更生氣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砸,轉頭就跑上了樓。
顧風雲也一摔筷子,憤怒大吼:「反了他了!陳管家,你給銀行打電話,把他的銀行卡給我凍結了,這半年不能給他轉一分錢!」
顧染夢哭著說:「爸爸,哥哥也不是故意發脾氣的,只是今天被姐姐氣得太狠了,你又在餐桌上夸姐姐,他受不了才離席的。」
我接過這個台階,跟顧風雲說:「對,顧總,都怪我說話不好聽,恆野不樂意聽。」
顧風雲一擺手,「悅心,你是個懂事又聰慧的好孩子。恆野的性格我知道,這件事情和你沒關係。」
「他就是那樣的暴脾氣,這次必須得好好治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