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儀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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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聲不好,是京中出了名的嬌縱跋扈。

就連從小認定的竹馬謝燼都喜歡上了旁的女子。

那女子我見過,家世才情皆是普通,容貌更只能稱得上一句溫婉。

我向來自視甚高,又怎能甘心被這樣的女子比下去。

可這一次,無論我怎麼鬧,謝燼都很堅定。

我輸了,輸得徹底。

一年後,天下大亂,烽煙四起。

身在滄州的謝燼就是這時接到的調令。

臨行前,他深深望著我,說他的夫人趙縈已懷有身孕,央求我照顧好她。

京城顛簸路遠,流寇橫行,更遑論帶著一個孕婦。

我原本養尊處優的雙手,拾過柴、撿過瓦,在冰冷的河水中浣洗衣物,誅殺過見色起意的匪徒,亦親手為趙縈的孩子剪下過臍帶。

嬰兒的啼哭聲中,我們熱淚盈眶。

回京後,有關我失貞的流言蜚語已傳遍大街小巷。

金鑾殿內,滿朝文武向我問責。

唯有趙縈握住我粗糙的手,神色堅定。

「縣主是我平生所見,最好的女子。」

1

我出身靖國公府,母親是當今聖上的親妹。

金枝玉葉,尊貴得緊。

可我的名聲卻不大好。

春獵那日。

午間日頭灼烈,侍女梨兒替我撐著把玉骨紙傘,又拿了染香的絲帕要幫我擦拭凳子。

身後傳來一聲女子的嗤笑,「矯揉造作。」

不必回頭,也知是誰。

輔國大將軍的嫡女,蘇姚。

她父親掌著京畿一部分兵權,素來與國公府不算親近。

她性子直爽,騎馬射箭不輸兒郎,一直瞧不慣我的做派。

我沒理會她,把凳子擦得光溜溜的,小心地將自己的屁股放上去。

梨兒跪在一旁,緩緩將我的鹿皮小靴脫下,換上一雙更柔軟吸汗的綾襪。

忽地,她有些欣喜的道,「縣主,您快看那邊,謝世子也在試箭呢!」

我掀眸望去。

圍場中央,箭靶林立。

不少世家子弟正在試射,謝燼也在其中,一襲月白騎射服,英挺清朗。

我戴上娘親怕我弄傷手特意準備的蠶絲手套,挽弓搭箭。

鬆手的剎那,羽箭破空,「奪」的一聲正中紅心。

周圍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些許讚嘆。

我壓下雀躍的唇角。

下頜不自覺抬高了些許,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謝燼的方向。

他該看見了吧?

他素來不信我箭術不差,今日該叫他見識見識。

可謝燼沒有看我。

他正微微側著頭,對著身旁一個身影。

那是個我從未見過的女子,穿著半舊的藕荷色布裙,頭髮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

她似乎說了句什麼。

沈濟便順從地略低下頭,任由那女子踮起腳,用帕子輕輕拭了拭他額角細密的汗珠。

我心神微散。

身側響起蘇姚嘲諷的聲音,「那位呀,是謝世子前幾個月去滄州督辦漕運時救回來的孤女。

「聽說身世可憐得很,差點被族裡逼著嫁個老頭填房,是世子爺憐香惜玉給帶回了京。」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眼下,就安置在王府的別院裡呢。」

2

堂堂南平王世子謝燼要娶一介孤女。

此事在京中掀起軒然大波。

門第之見,自古天塹。

何況我們兩家雖未明說,但一直都有結姻之意。

太后更是笑言,待我碧玉年華,便為我二人賜婚。

謝燼此舉,無疑是傷了兩家的顏面。

我娘與謝燼的母親是手帕交。

我們自小玩在一處。

我性子嬌縱,他性情冷淡,待我卻一貫包容。

記得少時偷溜出去騎馬,我不慎跌下馬,摔破了額頭。

謝燼的馬兒也受了驚,一溜煙便跑沒了。

他便一路背著我,穿過郊野田埂,一步一步走回城。

我趴在他背上,哭得滿臉涕淚。

他側過頭,語氣是少年人難得的沉穩,帶著安撫的意味,「別怕……若是臉上留了疤,我便娶你。」

後來,我繡的第一個香囊便贈給了他。

針腳粗糙,模樣可笑。

他卻珍而重之地收著,偶爾被我瞧見,也只是抿唇淺笑。

我一直以為,我與謝燼,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如今,那支他母親留下的羊脂玉簪,卻赫然插在了那女子的發間。

我站在瀟瀟的春雨中,固執地望著廊下的謝燼。

「謝燼。」我喉頭乾澀,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你當真要娶她?」

我心氣那般高。

這已經算是我難得的示弱。

可他卻緊握著趙縈的手,儼然是維護的姿態。

看我的眼神更是頭一次泛著冷意。

他怕我同其他人一般,中傷他的心上人。

曾經那般溫柔待我的人,如今卻為了另一個女子與我對峙。

趙縈從他身後微微探出身,手裡遞出一把油紙傘,「崔姑娘,春雨冷寒,仔細身子……」

她語調懇切。

我卻只覺得嘲弄。

揮手打掉了她遞過來的傘。

「啪!」

泥水濺上了她素色的裙擺,也濺濕了謝燼的衣角。

趙縈一怔。

這張臉遠不如我生的美,這雙手更是粗糙不堪。

她不懂詩詞風雅,不會管家理事,亦無力為他鋪就錦繡前程。

即便她樣樣都不如我,謝燼也決意要娶她。

我如何甘心。

雨水模糊了視線。

我執拗地望向謝燼,要一個答案。

謝燼蹙眉。

他沉默半晌,鄭重地應了一聲,「是。」

「縈縈與京中貴女不同,她質樸,純善,像野地里的蒲草,風吹不斷,雨打不折。與她在一起,我才覺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件被規矩禮法裹著的木偶。」

頓了頓,他又道,「這世上,並非只有錦繡堆里才養得出好女子。」

眼見我愈發蒼白的臉色。

趙縈扯了扯謝燼的袖子。

對他搖了搖頭。

3

南平王打也打了,罵也罵了。

所有手段用盡,謝燼是鐵了心。

他是王府獨子,母親又早逝,南平王對著祠堂列祖列宗的牌位枯坐了一夜,終究不忍真將他逼上絕路。

事情鬧到御前,太后娘娘震怒非常。

她一貫最疼我,又怎麼忍心看我受如此折辱?

一道旨意,將謝燼遠遠打發去了滎澤治水,何時水患得平,何時方可回京。

那是連進士出身都未必能扛住的爛攤子。

年年決口,歲歲饑荒。

所有人都說他這是自毀前程。

可謝燼不悔。

他便這樣攜著趙縈離開了京城,奔赴那傳聞中貧瘠多災的遠方。

此一去,山高水長。

一晃,便是兩年。

京中歲月浮華如昨。

爹爹和娘親疼惜我,背地裡不知嘆了多少氣,可又不好明著與謝家為難。

畢竟我與謝燼,到底並無婚約。

我安慰父母,也安慰自己。

「爹爹娘親莫要傷心,我待謝燼其實也只有兄妹之情。」

「何況女兒這般貌美,難道還愁嫁不成?」

果真不久,宮裡便傳出消息。

陛下與太后要親自為我指婚。

對方是鎮北王裴晏清,當今皇后的親侄。

年少襲爵,十八歲便執掌北境軍,擊退胡虜十二部,戰功赫赫,聖眷正濃。

旨意一出,爹娘長長舒了口氣,府中上下頓時喜氣洋洋。

我卻忍不住扶額。

那裴晏清……最是瞧不上我。

他欣賞的,是蘇姚那等能縱馬馳騁、揮桿擊球的將門虎女。

而非我這般連衣裳熏什麼香都要計較半日的閨閣千金。

往日宮宴長街,偶爾遇見,他總要冷著眉眼,不咸不淡地刺我幾句。

這旨意,怕不是結親,是結仇。

可聖意已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沒了轉圜的餘地。

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心事未了。

我與爹娘商量,想趁婚期未定,南下遊玩散心月余,歸來後便安心待嫁。

他們眼底雖有些擔憂,但想到我肯走出去,總好過悶在屋裡,終究點頭允了。

4

京城的桃花開得最盛的時候,我的車駕悄悄出了城門。

車馬在顛簸的官道上走了近一個月。

兜兜轉轉,來到了鄭州下轄的滎澤縣。

那裡有謝燼。

是了。

我想知曉,此去兩年,他可否後悔當日的決定。

也是想告訴他。

我如今允了另一門親事,對方門第、權勢、前程,皆不遜於你。

我早就……不挂念你了。

越近滎澤,景象越發荒涼。

廣闊的平原被渾黃的河水肆意切割。

剛返青的田地旁,是猙獰的舊河床與雜亂堆積的防凌物料。

我在縣城一家不起眼的客舍住下。

次日,換了一身尋常些的衣裳,帶著梨兒慢慢踱到了河工衙署附近。

然後,我看見了謝燼。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官服,褲腿高高挽起,沾滿泥漿。

正站在一群同樣滿身泥水的民夫中間,對著攤開的河圖,高聲商討著什麼。

風吹日曬,他比半年前黑瘦了許多。

不遠處的河灘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提著瓦罐,給休息的民夫們逐一倒水。

笑容明亮,動作利落。

是趙縈。

她倒沒有多少變化,依舊衣著樸素,胖瘦得宜。

這情形……和我想像中的有些不同。

「這不是榮安縣主麼?」

我尚在愣怔,就聽見一道熟悉的嗓音帶著絲絲戲謔,從廊下陰影里砸過來。

我脊背一僵,抬眼看去。

正是我那未婚夫,裴晏清。

他一身玄色勁裝,沒披甲,抱臂倚在褪色的廊柱旁,長腿隨意支著。

他他他……

他怎麼在這!!!

我莫名有種心思被看穿的心虛。

「……出來遊玩,恰好路過,便過來瞧瞧。」

我挺了挺胸膛,將散落的髮絲挽到耳後。

娘說了,越是尷尬,越不能讓人看出來。

「是麼?」裴晏清似笑非笑。

我機智轉移話題,「將軍呢?又為何來此。」

「述職途經,順道來看看謝燼這小子過得如何。」他慢悠悠走過來,靴子踩在粗礪的石板上,沒什麼聲響。

壓迫感卻隨著他的靠近層層遞進。

他在我面前兩步處站定,目光毫不客氣地在我臉上、身上巡梭,最後定格在我身上那件藕荷色裙衫上。

……我確實刻意打扮過。

可那又如何!

裴晏清唇角笑意更深,「莫非縣主也存著和我一樣的心思,想來瞧瞧謝燼如今有多落魄?」

我的臉紅了一瞬。

有些惱怒地瞪他一眼,「……本縣主心胸大度,豈會那麼無聊!」

5

接風宴擺在簡陋的花廳。

趙縈細細問過我的口味,去廚房忙活。

謝燼望向我,神色複雜,沉吟許久才道:「滎澤偏僻路遠,縣主這一路辛苦了。」

我終於知道心頭的悶脹從何而來。

謝燼雖的確吃到了苦頭,可卻不似……後悔的模樣。

我撇過臉,「左右只是遊玩罷了,去哪不是玩。」

裴晏清不知為何,悶悶笑了一聲,就連手中的酒杯歪了都未發覺。

侍立在他身後的親衛統領陸青連忙上前,利落地收拾妥當。

這人真是討厭!

我惱怒地在桌下揉了揉帕子,面上卻是不顯。

趙縈端來了吃食。

她唇角含著笑,似乎並不因我的到訪感到不悅,「小地方比不得京城,沒什麼好東西。這鹹肉蒸筍,筍是我今早和隔壁嬸子一起上山挖的,還算新鮮,縣主嘗嘗。」

我夾了一箸。

鹹肉鮮香,筍也鮮嫩,帶著山野的清氣。

我眼睛一亮,卻只淡淡道,「勉強入口。」

趙縈竟似有些高興,「縣主喜歡就好!村頭王屠戶今日送了點兒新鮮的豬頭肉,我晚些鹵上,明日給您加菜。」

我抬頭瞧了她一眼。

她眼神清亮坦蕩,一時竟看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我只得又淡淡「嗯」了一聲。

十分驕矜。

飯後,謝燼被河工請走商議急事,趙縈也去廚下收拾。

我獨自走到後院一小片枯敗的藤架下,望著遠處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光暈的河水發獃。

「喲,在這兒暗自落淚呢?」

陰魂不散的聲音又來了。

我迅速抹了下眼角,沒回頭,冷聲道:「將軍很閒?」

他在我身旁站定,離得不遠不近。

「縣主如今身份不同了,裴某出於道義,也得關心一二。」

身份?

莫不是在說我們的婚事麼?

我耳根有些燙。

卻也想藉此機會試探一下他的態度。

「將軍有蓋世之才,引得無數女子傾心。」我先誇了他一下,「卻不知將軍屬意何種女子?」

「你當真這麼想?」裴晏清勾起唇。

我隱忍地點了點頭。

他朗聲道,「我裴晏清此生若娶妻,心悅之女子,當如我母親一般。」

他頓了一下,聲音在夜色里沉了幾分,「瀟洒縱馬,不為俗禮所拘。胸中有丘壑,眼裡存山河。」

我知道他的母親,已故的老鎮北王妃,是開朝以來第一位憑軍功受封的一品女將軍,真正的巾幗英雄。

當年北境陷落,她被俘後為保節義,慨然自盡。

這也是裴晏清這些年為何在北境廝殺得如此酷烈。

不僅是國讎,更是家恨。

他的這番形容,與我可謂是大相逕庭。

懸著的心還是死了。

我一時有些頹然。

縱我生得這般絕美,姻緣一事也坎坷萬分。

實在叫人難受。

很快,我就發現了更讓我難受的事情。

河岸邊蚊蟲擾人。

我的脖頸和臉頰上很快被咬出了好幾個紅腫的包。

我顧及形象,忍了又忍。

還是沒忍住悄悄把手伸到衣領里去撓。

這滎澤的蚊子當真是奇癢無比。

若非裴晏清是個男子。

我都想讓他幫我撓撓。

裴晏清「嘖」了一聲,瞥了一眼我細白的脖頸。

「嬌氣包。」

話雖嫌棄,他卻從懷中掏出一個扁平的小盒遞了過來,「北疆軍中用的薄荷膏,驅蚊止癢還有些效用。」

他有這麼好心?

我遲疑著接過。

「夜裡蚊子更毒,縣主晚上記得關緊門窗。」他語氣依舊平平,「這地方的花腳蚊厲害,咬狠了,可是要留疤的。」

我瞪大眼。

留疤,那可不行。

6

不知怎的,我竟這般倒霉。

我前腳剛走,後腳我住的客棧便走了水。

將我抬進去的行囊燒了個乾淨。

趙縈知曉後,連夜收拾出一間廂房,極力勸我在她府中住下。

我心想,住就住吧,我也不白住。

總歸走的時候多給他們些銀兩便罷。

謝燼如今可是缺錢的緊呢。

趙縈見我同意,十分高興。

回去就將她房裡的素紗蚊帳拆了下來,執意給我裝上。

我心頭微動,嘴上卻硬,「灰濛濛的,多久不曾洗過了?」

趙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著手:「這些時日太忙了,河堤上吃緊……待明日天晴,我就拆下來再好好漿洗一遍。」

她答得溫和自然,既不討好,也不見氣惱。

我的手指微微攥攏。

她這人……怎麼這樣……

這樣……

我撇過臉,語氣虛了些,「罷了,將就用吧。」

一夜過去,因為床板太硬,被褥太糙,我翻來覆去沒有睡好。

飯桌上。

瞧見我一臉憔悴,裴晏清調笑道,「縣主昨夜可還安寢?」

我心知他想笑話我,故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淡聲道,「尚可。」

裴晏清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謝燼總是很忙。

我住了五日,統共只見過他三面,還都是匆匆點頭,話不及兩句。

大家都很忙,每個人都有他的事情要做,無暇顧及我。

我只能四處逛逛,打發時間。

入目所及,卻是龜裂的田地,面有菜色的婦孺,河工們拖著沉重的石料疲憊前行,人人自苦。

看得越多,我心頭的石頭壓得卻沉。

回府之後,我面上沾了一層塵土,便著人打水凈面。

卻見盆中的水泛著渾黃的土色,底下還有細微的泥沙沉澱。

「河水渾濁,怎能潔面?怕是越洗越髒。」我道,「讓人去打些山泉水來,或提些乾淨的井水。」

負責打水的婆子面露難色,低聲嘟囔,「十里內的井都快乾了,哪還有多餘的乾淨水……」

她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一道冷硬的嗓音。

「嫌濁?這水清不了。」

裴晏清顯然剛從河灘過來,靴沿還帶著泥點。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盆被嫌棄的渾水上,然後才緩緩移到我臉上。

「若要它清,得在上游建壩修堰,植林固土。那要錢糧,要徭役,要眼前這些喝渾水的人,再擠出三代的血汗去填。」

裴晏清的聲音沒有波瀾,卻字字句句,仿若驚雷。

將我釘在原地。

7

夜裡。

想到白日見到的景象,和裴晏清所說的話。

我輾轉難眠。

若說我來時是想知道謝燼可否後悔,可否……念及過我。

可這幾日我已然看到他與妻子琴瑟和鳴,兩廂恩愛。

謝燼顯然並沒有一絲悔意。

他很適應現在的生活。

我心中卻生出了一層更深的疑惑。

謝燼自幼金尊玉貴,鐘鳴鼎食,如何甘願在這種偏遠之地,與民夫同飲一碗渾水?

此處入目所即皆是荒蕪與破敗,遠不及京中繁華錦繡動人心。

當真,便只為一個趙縈麼?

隔日。

我讓梨兒收拾行囊,預備返京。

我要與太后和陛下陳情,言我所見河工之苦,民生之艱。

請朝廷多撥些款糧,多派些能吏,多想想辦法,賑濟此地,根治水患。

看著箱籠中的胭脂水粉,金銀玉器。

我咬了咬唇,讓梨兒送到了趙縈房裡。

她睜大眼睛,有些無措。

我輕咳一聲,繃著臉,「東西帶得太多,路上累贅,便留給你吧。」

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句,「你右臉那道細疤……看著礙眼。用玉容膏早晚塗抹,月余便能淡化,知道嗎?」

趙縈愣愣地接過,望著我,眼圈竟微微泛紅。

竟似有些不舍。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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