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太子爺傅時聿是出了名的高嶺之花。
我給他當了三年首席翻譯。
他連我名字都沒記全。
直到我在他常去的畫廊「偶遇」他,指尖划過他喉結:
「傅總,您領帶歪了。」
他把我抵在落地窗前,咬著耳垂:
「叫誰傅總?
「再叫一遍試試?」
1
京城初雪那天,我在傅氏頂樓做同聲傳譯。
傅時聿坐在長桌盡頭,指尖輕敲桌面。
整整三個小時後,會議結束。
意方代表笑著起身,主動伸手給傅時聿,說了句什麼。
傅時聿微微頷首,握手。
我收拾著面前的速記本和錄音筆,指尖有些涼。
他的特助周昀走過來,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聲音不高不低:
「辛苦了,江小姐。明年開春和德方的會議,時間定了會再通知你。」
我接過,信封的厚度比合同約定的多了不少。
「謝謝周特助。請代我謝謝傅總。」我的聲音依舊平穩。
周昀點頭,轉身快步跟上傅時聿。
電梯門合攏前,傅時聿側頭交代著什麼,沒往我這裡看一眼。
三年了。
我熟悉他所有工作習慣,能精準預判他的決策傾向。
但他大概連我的全名都沒記清。
走出傅氏大樓,雪下得密了。
我攥緊了手裡的信封,邊緣硌著掌心。
不遠處,那輛黑色的賓利慕尚緩緩匯入長安街的車流,消失不見。
手機震動,閨蜜林薇發來消息:
【晚上「清吧」,給你暖暖。】
我看著車流的方向慢慢打字:
【好。我有事找你。】
2
「清」是城裡最難約的酒吧之一。
林薇是這裡的常客,也是個小有名氣的策展人。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端著杯顏色漂亮的雞尾酒在等著。
一見我就擠眼睛:
「喲,咱們的勞模今兒居然沒加班?傅太子爺捨得放人?」
我脫下沾了雪粒的大衣坐下,沒接她的調侃,從包里拿出那個信封推過去。
「幫我個忙。」
林薇打開瞥了一眼,挑眉:
「這麼多?買兇殺人啊?」
「買條裙子。」我喝了口剛上的熱水。
「下周末,蘇富比慈善晚宴,我需要一張請柬和一身能讓人記住的行頭。」
林薇愣了兩秒,壓低聲:「傅時聿會去?」
「嗯。」我點頭。
傅氏是那場晚宴的主要贊助方之一,必然會出席。
那種場合攜帶女伴是慣例,但他從來獨來獨往。
那是他的世界,我從未試圖涉足。
「你……」林薇眼神複雜起來,有驚訝,有擔憂。
「三年了,我以為你真的無欲無求,就甘心當個背景板。」
「我只是想換個位置看風景。」我看著玻璃杯上升騰的熱氣,語氣平淡。
林薇沉默片刻,拿起信封塞回我手裡。
「錢收回去。請柬和衣服包在我身上。不過綰綰,」
她難得嚴肅,「傅時聿那種男人,心思深得像海,身邊什麼鶯鶯燕燕沒見過?你想清楚了?玩火容易自焚。」
我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沒想玩火。」至少現在還沒想。
我只是不想再做那道無聲的影子。
3
一周後,站在林薇工作室巨大的落地鏡前。
我看著裡面的自己,有些陌生。
林薇親自幫我化了妝,比平日精緻濃烈許多。
「絕了」,林薇抱著手臂讚嘆,「傅時聿要是這都不多看兩眼,我懷疑他有什麼隱疾。」
晚宴設在城郊一座當代藝術館。
我拿著林薇弄來的請柬,順利入場。
我很快在人群中心看到了傅時聿。
他穿著經典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正與幾位同樣氣場不凡的人物交談。
我沒有立刻靠近。
只是端了杯氣泡水,沿著懸掛展品的廊道慢慢踱步。
時間一點點流逝。
我計算著他可能離開核心圈去休息區或露台的時間。
果然,不久後,他與人結束交談,朝相對安靜的西側露台方向走去。
我放下杯子,跟了過去。
露台很大,此刻沒什麼人。
他獨自站在那裡,背對著門口,望著庭院裡一盞孤零零的石燈。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腳步聲很輕,但他還是察覺了,並未回頭。
沉默了幾秒,我開口,聲音放得比平時工作時柔軟些許。
「這幅《蝕》的用色,總讓人覺得矛盾。看似灼熱奔放,底色卻是冷的。」
傅時聿似乎頓了一下,終於側過臉目光里閃過一絲訝異。
他認出了我,至少覺得眼熟。
「江……」他罕見地遲疑了。
「江綰。」我接過話,「傅總,我是集團翻譯部的江綰。」
他眸光微動,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沒有多餘的話。
很好,他沒有立刻離開。
4
我們又沉默地站了片刻。
我輕輕環抱住手臂。
「外面冷,傅總不多穿件外套?」我輕聲問,語氣是下屬恰到好處的關心。
「還好。」他答得簡短,目光重新投向庭院。
「我記得傅總不喜歡太喧鬧的場合,」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這裡倒是清凈。」
他沒接話。
我知道,不能操之過急。鋪墊已經夠了。
沉默片刻,我轉身要走,卻又停住。
「傅總,您的領帶歪了。」
他抬手要碰,我脫口而出:「別動。」
我上前一步,手指輕觸他襯衫領口,調整那個其實不太歪的溫莎結。
指尖擦過他喉結。
他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好了。」我退後半步。
他看著我,眼神深不見底。
「江綰。」夜風襯得他聲音很涼,「你很會。」
三個字,聽不出是褒是貶。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露台。
我獨自留在寒冷的露台上。
慢慢鬆開不知何時攥緊的手指,掌心有細微的濕意。
我知道,那層堅冰,被我敲開了一絲裂隙。
5
那天之後的一個月,風平浪靜。
傅時聿沒有提起那次露台的偶遇,工作上對我的態度依舊。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他需要的每一場翻譯,每一份文件。
只是周昀來找我的頻率,似乎高了一點。
有時是傳達一些並不特別緊急的指示,有時是詢問某個專業術語更地道的譯法。
他看我的眼神,也比以往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我照單全收,態度恭敬專業,無可挑剔。
直到那個暴雨夜。
一場跨國視頻會議拖到很晚,結束時已近午夜。
外面電閃雷鳴。
其他同事早已下班,頂層只剩下我和剛剛結束會議的傅時聿,以及永遠在待命的周昀。
我整理好會議記錄,發送到傅時聿的郵箱,關閉電腦。
正準備離開,周昀快步走了過來。
「江小姐,抱歉,司機剛才聯繫,高架上出了連環事故,徹底堵死了,他繞行過來至少還得一個多小時。」
他看了一眼外面潑天般的雨幕。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打車恐怕也難。傅總說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搭他的車,他順路。」
順路?
傅時聿住在城東的頂級私邸,而我租住在城西,幾乎橫跨整個京城。
這順的是哪門子路?
我抬眼,看向不遠處。
傅時聿正站在全景窗前,背對著我們,似乎在凝視窗外的城市光影。
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挺括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那就麻煩傅總了。」我沒有推辭,平靜地接受。
周昀似乎鬆了口氣,忙去安排。
下到地下車庫,那輛黑色的賓利已經發動,沉穩地停在專屬車位上。
周昀為我拉開后座車門。
傅時聿已經坐在另一側,閉目養神。
「地址。」他開口,眼睛沒睜。
我報出小區名。
車裡只有我們兩人。雨砸著車窗,世界被隔絕在外。
紅燈時,他忽然開口:「上次那幅《蝕》,你怎麼看?」
「毀滅與重生並存。」我說,「色彩的熱烈是表象,是燃燒的過程,也是痛苦的嘶喊。」
「那你呢?」他轉過頭,「你的表象下藏著什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掐進掌心。
他依舊閉著眼,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就在這時,車子猛地一頓,伴隨著一聲悶響。
司機低咒了一句,連忙停車。
「傅總,好像軋到什麼東西,爆胎了。」
雨太大,根本看不清路況。
司機冒雨下去查看,很快回來,渾身濕透:
「傅總,左前胎扎破了,備胎在後備箱,得換一陣子。」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通往我住處的一條偏路。
窗外只有被暴雨淹沒的綠化帶和遠處零星昏暗的路燈。
傅時聿眉頭微蹙,看了眼窗外。
「先換吧。」
司機拿了工具和傘,再次沖入雨中。
車廂內又只剩下我們兩人。
6
與世隔絕的感覺更濃了,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場暴雨隔絕在外。
濕氣混著車內的冷香,縈繞在鼻尖。
他的存在感變得前所未有地強烈。
剛才那個近乎挑釁的問題,還懸在半空。
我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
「急嗎?」他問。
「不急。」我頓了頓,「只是覺得,傅總的時間更寶貴。」
「我的時間,」他慢條斯理地說,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現在看起來,似乎只能浪費在這裡了。」
又是一陣沉默。
司機換胎的過程似乎不順利。
忽然,一道極其刺眼的閃電撕裂天幕。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一顫,下意識地往座位里縮了一下。
「怕打雷?」他問,語氣聽不出關切,更像是單純的確認。
「有點……」我沒有否認。
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按下了我這一側車窗的控制鍵。
這個動作並不算多麼體貼,甚至有些突兀。
可當他帶著體溫的手臂靠近,我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謝謝。」我說。
他沒回應,手收了回去。
但車廂內的氣氛似乎悄然發生了變化。
時間在雨聲和沉默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司機終於弄好,濕漉漉地回到駕駛座,連連道歉。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我住處的方向駛去。
我們都沒再說話。
直到車子停在我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
雨勢稍減,但依舊細密。
我解開安全帶。
「傅總,謝謝您送我回來。路上小心。」
他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窗外昏暗雜亂的小區環境,又落回我臉上。
「就送到這裡。」
沒有多餘的表示,比如讓司機撐傘送我進去。
這是他分寸感的體現,也是他冷漠的一面。
我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臉上。
我快步走向小區門口那盞昏暗的路燈。
走到屋檐下,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的賓利還停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
深色的車窗緊閉,看不見裡面。
但我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穿透雨幕,落在我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