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中心舉辦演唱會。
我讓老公給我留兩張 VIP 票。
老公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卻塞給我兩張山頂票。
我問他:「這次沒有 VIP 票了?」
老公頭也不抬:「給朋友了,她懷孕了,得特殊照顧一下。」
我好奇:「你哪個朋友懷孕了?我怎麼不知道?」
老公一下就急了:「林晚,你不會連孕婦的醋都吃吧?」
1
要不是同事向我打聽票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們這要開演唱會了。
我老公何宇是個煙酒商,只要是酒廠冠名舉辦的演唱會,廠家都會給散戶分一些票用於人情往來。
十八線小縣城難得有件大事,群眾的熱情不減。
想起家裡那個又要幫我照顧二寶,又得給剛上小學的大寶和鎖骨骨折的老媽做飯的育兒嫂。
我想了下,人家有的,我的育兒嫂必須有!
還得是更好的!
往年同事們找我要票,我統計個數量就發給何宇了。
今年我還特地強調了下,一定要給我留兩張 VIP 票,哪怕花錢也要留。
所以當何宇說票給了別人時,我一下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談不上生氣,心裡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演唱會現場那麼吵,人又多又雜,來來往往的,孕婦在那能舒服嗎?
真要擔心什麼,不去就是了,為什麼還要 VIP 座位?
何況我還經常在何宇面前說,育兒嫂挺不容易的,咱家二寶交給人家帶,得給點好處。
我想了半天,何宇平日裡不是回他媽那兒就是在店裡。
而且我們這個年紀,生二胎的已經很少了,更沒聽說他哪個朋友還要拼三胎的。
我以為他是在開玩笑,打著趣問:
「你身邊都是酒肉朋友,哪個懷孕了啊?我怎麼不知道?」
原本低頭玩手機的何宇,一下就抬起了頭,怒目圓瞪:
「林晚,你有意思嗎?連孕婦的醋都吃?」
我只是問一下,他反應卻這麼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不正常吧……
「我只是好奇,誰家的孕婦需要你特殊照顧,她老公呢?還有,育兒嫂把二寶帶得那麼好,我們留兩張票給人家不是應該的?」
「何況,這事是我提前跟你說,你又答應了的。你現在反悔了,給別人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
何宇視線微躲,但嘴上卻振振有詞:
「就是個群星演唱會,全是十八線明星,坐哪不是看?李嫂那麼大年紀了,看得明白嗎她?」
我嘴上也不讓:「是啊,就是個群星演唱會,坐哪不是看?怎麼孕婦能去,育兒嫂就不能去了?何宇,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會區別對待啊!」
何宇被我噎得就差吹鬍子瞪眼了:「林晚,你!你不可理喻!」
2
群星演唱會兩三千的票價根本無人問津,多是倒買倒賣的黃牛。
我也是幸運,正好從小紅書上刷到人家出票的帖子。
299 買了兩張 VIP 的票。
把票遞給李姐時,她也很高興,欣喜接過:
「前兩天我女兒還說要去看演唱會呢,這下正好有票了,謝謝林小姐!」
為了不浪費票,那兩張山頂票我帶著女兒笑笑去看了。
山頂果然是山頂啊,幾乎是全場最遠的位置。
本來位置高也可以將就看到舞台,奈何我們的位置正好在山頂第一排,面前掛滿橫幅的欄杆將第一排觀眾的視線擋得死死的。
我暗自慶幸,幸好這樣的票沒給李姐,根本拿不出手啊!
前排觀眾走來走去,笑笑被擾得不耐煩,有些躁動。
安撫間,李姐發來消息:「林小姐,我女兒剛剛才跟我說她搞到了內場的票,你趕緊帶著笑笑去坐 VIP 的座位吧!」
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我帶著笑笑又「長途跋涉」,終於坐上了 VIP 的位置。
幾乎是我們娘倆剛坐下的瞬間,視線里一個熟悉的身影攬著一個穿低胸大衣的女人闖了進來。
何宇將那人緊緊護住,小心翼翼地帶著她穿梭在雜亂的人群中。
偶有小朋友坐不住,在走道來回跑動,不小心碰到了那女人。
何宇便怒氣沖沖:
「你家長呢?演唱會都要開始了,還在這裡走來走去,老師沒教過你要遵守秩序嗎?」
小孩被吼得臉一撇,生生要哭出來。
裹著大衣的女人緊皺眉頭,拉著何宇的手晃了下。
現場太過吵鬧,我聽不清她說了什麼。
只見何宇寵溺地看了看她的肚子,從口袋裡摸出小包紙巾,鋪開來放在座位上,笑著扶她坐下。
畫面太過刺眼,以至於霧氣很快氤氳,我的視線漸漸模糊。
每天打著店裡忙,走不開身的幌子,心安理得將兩個孩子丟給我照顧的丈夫,如今正陪著別的女人來看演唱會。
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只盼著別被笑笑看到。
可我怕什麼偏來什麼,笑笑天真地指著前方,趴在我的耳邊大喊:
「誒?媽媽,你看!那不是爸爸嗎?他怎麼還摟著旁邊阿姨的腰啊!」
笑笑純凈的聲音如雷貫耳,一時間我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年級的孩子尚且知道男女有別,他何宇怎麼可能不知道?
「爸爸真羞羞臉!老師說了,男女有別。爸爸都有了媽媽了還去牽別人的手!」
燈光閃爍,笑笑牽著我,眼睛亮亮的:
「媽媽,要不你和爸爸離婚吧。爸爸不疼你,笑笑來疼你!」
強撐著的防線徹底崩塌,我將笑笑擁在懷裡,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3
其實何宇的變化不是從這兩天開始的。
我工作在市裡,懷二胎時都是獨自一人坐車兩頭跑。
哪怕到了孕晚期,何宇也沒主動提過一句要送我去上班。
為了產後多陪伴二寶,我咬牙堅持,一直撐到最後一刻才休產假。
臨產前的那次檢查,二寶的胎心一直過高。
我手足無措,焦慮不已,給何宇打了電話。
本來企圖從孩子爸爸那裡獲得一絲安慰,他卻無所謂地說:
「醫生都是嚇唬人的,你身體這麼好,孩子怎麼可能有事?」
我讓他晚上開車來陪陪我,他重重嘆了口氣:
「林晚,我很忙。你總不能既要錢,又要人吧。」
所以從那之後,無論大事小事,我都不再找他了。
本想帶著笑笑先回家,但她的小臉上滿是怒氣,揚言有仇當場就得報。
我摸了下她的小臉蛋,既然女兒都這麼支持我了,那我還有什麼後顧之憂?
演唱會過半,VIP 很多座位都沒坐滿。
我帶著笑笑悄無聲息地坐到了何宇和那個女人的正後方。
何宇忙前忙後,儼然一副舔狗的樣子。
女人緊了緊自己的大衣,何宇連忙詢問:
「怎麼了?是不是嫌冷了?出門時讓你多穿點你還不聽,現在知道冷了吧,還好我給你帶了毯子!」
語氣里有小小的責備,聽著卻像是小夫妻之間的打情罵俏。
何宇說著便從座位下方掏出一個袋子,從裡面拿出一條毯子給對方披了上去。
女人沒說話,何宇又從座位下方掏出一個保溫杯,自己先打開喝了口,隨後遞到對方嘴邊:
「溫度正好,天冷,趕緊多喝兩口!」
女人就著他的手,仰頭喝水。
舞台的藍光打過來,何宇手裡的杯子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我的保溫杯嗎???上面還有笑笑給我貼的星黛露貼紙呢。
我說出門時怎麼找不到杯子了,合著被這狗東西順來給別人用了,惡不噁心吶!
女人喝了一口就不喝了:「我不想喝熱水,想喝雪碧!」
「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似的!」
何宇嘴上責備,身體卻已經站了起來,步子都邁了出去:
「看你今天產檢通關了,買杯雪碧獎勵獎勵你吧!」
何宇復又折回,又是先自己抿了一口,才將自己喝過的位置遞到女人的嘴邊。
他寵溺地摸了摸對方的頭:「怎麼樣?這個喝完,心裡舒服多了吧?」
一雙小手輕拍何宇的肩膀:
「爸爸,我心裡也不舒服,可以給我也買杯雪碧嗎?」
何宇端著雪碧的手一抖。
「啊——」
伴隨著刺耳的尖叫,雪碧盡數灑在了對方的大衣上,不少冰塊順著低矮的領口滑了進去。
「涼!好涼!冰死我了!」
女人被冰塊凍得原地跳起,來回跺腳。
這下,我終於看清楚她的臉。
姜娜,何宇店旁邊賣衣服的老闆娘。
我記得,她是有老公的啊……
4
何宇的眼神在女兒身上還沒停留一秒,便被對方吸引了注意力。
原本 VIP 區的人就少一些,再加上動靜較大,很多人的視線已經被吸引了過來。
何宇急得原地亂轉,眾目睽睽之下,竟然直接將手從姜娜的領口伸了進去,又跪在地上撩起她的裙子抖了抖。
幾個冰塊順著姜娜的裙底落到地上,何宇滿臉擔心:「怎麼樣?還有嗎?」
說著,拉開姜娜的胸口,作勢又要伸手進去掏。
姜娜紅著臉,一把推開何宇:「你有病吧你!」
她裹緊大衣,自然地拿過保溫杯,灌了幾口熱水。
何宇被他罵得不知所措,這才反應過來,我和女兒還在他後面一排。
「你……你不在家裡照顧二寶,跑這來幹什麼?
「還帶著笑笑來,演唱會現場這麼亂,孩子要是丟了怎麼辦?」
我一巴掌扇上他的臉:
「我不來,怎麼能遇見你們這對姦夫淫婦?演唱會再亂,能有你們之間的關係亂嗎?」
周圍原本舉起手機拍攝舞台的觀眾,紛紛將攝像頭移向了我們這邊。
姜娜羞紅了臉,大聲反駁:
「你亂說什麼?我和何宇清清白白,就是普通的朋友而已!沒人說過,和朋友一起來看演唱會犯法吧!再說,我也有老公的!」
何宇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姜娜,嘴裡念念有詞:「普通朋友……」
我挑眉質問:
「普通朋友?誰家普通朋友又是噓寒問暖,又是當眾將手伸進女的衣領,女的還不拒絕的啊?」
「你……何宇也是一時心急,沒反應過來而已!」
「沒反應過來?連我六歲的女兒都知道男女有別,你們這對普通朋友下意識的反應竟然是動手動腳,我怎麼不知道普通朋友還可以做到這樣?」
「你……我懶得和你這種潑婦理論!」
姜娜不在理,根本講不過我。
她氣得渾身發抖,胸口不斷起伏,咬緊牙關對著何宇一字一句道:
「何宇,管好你老婆,從今天起,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說完,她撞開何宇,試圖往過道走。
何宇伸出的手滯在半空:「娜娜,你慢點,小心你的肚子!」
他這副上趕著的模樣,我越看越噁心。
「等下!你先別走!」我喊道。
姜娜轉過身,眼裡全是不屈:「你還想怎樣?」
我指著她手裡的杯子:「這個保溫杯是我的,上面還有我女兒的貼畫,還給我!」
姜娜看了眼手裡的杯子,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何宇。
然後憤恨地瞪著我,一把將保溫杯扔了過來。
杯子重量不輕,眼見就要朝我的面門襲來,我下意識彎腰躲過,杯子直接砸向了何宇的額頭。
姜娜欲轉身,卻不小心踩到了剛才掉在地上的冰塊。
「啊——」的一聲,就從站著的這排摔到了前一排的座位上,直接摔了個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