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媽說他一直在哭。
坐在我病床前,抓著我的手,一副要死掉的樣子。
簡直沒眼看。
我不相信。
後來我意外懷孕。
胚胎質量不好,知道後的第五天就流掉了。
醫生勸我不要往心裡去,說就當來了一次例假。
但我還是很難過。
齊時也很難過。
我清宮的時候,他也進了手術室。
抓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當我因為不適感而蹙眉、深呼吸,他直接就哭了。
我逗他:「你怎麼這麼愛哭?」
他就把臉埋進我的掌心。
「你別再進醫院了,我害怕。」
8、
我又進了醫院。
我醒來的時候齊時站在窗戶前,低著頭回消息。
從他的背影就能看出,他很認真,也很鬆快。
午後的陽光很是刺眼,刺得我眼眶澀然。
我收回目光,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齊時聽到聲響,走過來,一把按住我。
「躺好?還折騰?血沒吐夠?」
他哼了聲。
「你可真牛,把自己氣到吐血,至於嗎?」
我沒搭理他,朝他伸出手。
「手機。」
「幹嘛?」
雖然這樣問著,他還是掏出手機給了我。
這樣的不設防讓我有半秒鐘的猶豫。
但最後我還是輸入密碼點了進去。
我直接進了他的社交軟體。
置頂框下的第一個對話框,備註:姚瑤。
她說:【網購的衣服質量好差,像抹布。】
【我要給商家一個大大的差評。】
【譴責他!!!】
下面,齊時回覆:【有時間帶你去店裡買。】
我反過手機,舉到齊時面前。
他臉上閃過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個,不是……」
「嘭!」
沒有給他繼續辯解的機會,我把他的手機摔在了地上。
「滾吧!」
齊時氣紅了眼。
「你簡直有病!我不就是跟她吃了個飯,看了場電影?我是說要給她買衣服,我買了嗎?就算我買了又怎麼樣?是你買不起還是我買不起?你差這仨瓜倆棗?」
「倒是你,又派人跟蹤我,現在又查我手機,你知不知道尊重隱私?」
「鬧了兩天了,沒夠了嗎?」
我看著齊時,難得的聲音平淡。
不是我脾氣變好了。
是我實在沒招了。
我突然發現,當一個人故意要跟你裝傻充愣、胡攪蠻纏、歪理邪說的時候,你竟然拿他毫無辦法。
「齊時,你不是個傻子。你存了什麼心思,你自己明白。」
「你和這個姚瑤,你是奔著哪個方向去的,你一清二楚。」
「我天天跟你打打鬧鬧,你就當所有的事都是開玩笑?」
「是我發現得早,不是你齊時克製得好。」
「趕緊滾,捲舖蓋滾,扛著飛機連夜滾。」
「我但凡頭上見點綠,我打斷你的三條腿!」
9、
我和齊時陷入了冷戰。
其實我和齊時的關係已經惡化有一段時間了。
我不明白具體的原因。
但主要表現為,對我愛答不理,不再和我有目光上的對視,回來得越來越晚,不報備,也不理會我的追問,同時我們已經有半年沒有睡在一張床上了。
我是個硬脾氣。
你一次不理我,我就不會再跟你說第二句。
你一次不回我的電話,我就不會再給你打第二次。
我的關心你一次不接受,那絕對沒有下一次。
可齊時又很煩。
今天我跟他說話,他假裝沒聽見。
明天我不理他了,他又主動來撩閒。
而當我以為一切正常了,去跟他閒聊天,他又心不在焉地「嗯」一聲,然後走開。
就這樣,莫名的,我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霧。
隨後我開始失眠。
我竟然開始失眠。
輾轉反側,睜著眼睛到天明。
無數次拿起手機,又無數次放下。
一條一條翻著我和齊時的消息。
想要從裡面找出,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無解。
我的情緒被高高吊起又狠狠拋下。
反覆磋磨中,我患得患失,越來越焦慮。
兩個月前我開始吃藥。
助眠的藥,緩解我情緒的藥。
半個月前戒藥。
我懷孕了。
意外懷孕。
是那次出差。
異國他鄉,齊時突然出現,給我煮了一碗面。
我沒有吃面。
走到他身後,摟住了他。
我們都有些失控,用盡了全力,仿佛要從彼此身上汲取點什麼。
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
可等到我醒來,身旁的人已經不見了。
沒留一句話,只剩下一碗坨掉的面。
我懷孕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很茫然。
是喜的。
可欣喜之外又有濃濃的不安。
我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告訴齊時。
當然,也有我的不確定在裡面。
我不確定我該不該留下他。
現在,大概答案已經在眼前。
10、
我以出差為理由,去了國外。
江頌澤陪著我。
抵達的時候,姜至和沈季商已經等在了機場。
沈季商接過行李,和江頌澤聊著路上是否順利。
溫柔明媚的姜至擁抱了我。
說:「是不是瘦了?」
「沒有吧。」
「有的。」
她仔細打量我,又捏了捏我的臉。
「確實瘦了,還成熟了,像個小大人。」
我原本穩著的情緒一秒破功。
鼓著腮幫子不服氣。
「什麼叫像個小大人?我本來就是大人了。」
可在姜至眼中,我大概永遠是小孩兒。
她在車上給我準備了我愛吃的零食。
沈季商開車,江頌澤坐在副駕駛。
姜至給我剝著橘子,問我:「能待多久,什麼時候回去?」
我想了想。
「時間大概有點長,一個月左右吧。」
姜至驚訝,但沒有追問,只說那挺好。
沈季商也笑。
「阿至總說想你們,現在你來了正好,可以多陪陪她。」
我卻沉默了。
再次抬起眼眸,我說:「我是來流產的。」
「吱!」
沈季商猛地一踩剎車。
皺了皺眉。
見姜至搖頭,才緩緩地繼續啟動車子。
一路無言。
直到抵達他們家。
沈季商帶著江頌澤去看他的臥室。
姜至這才問我:「發生什麼事了?齊時欺負你了?」
人啦,不能被關心。
一被關心,情緒就受不住。
加上孕激素的影響。
我竟然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太丟人了。
我抹掉眼淚抬頭望天。
姜至沒有說話。
只捏著我的手,摩挲著我的手背。
我長吁一口氣。
「我打算和他離婚了。」
「孩子留下來,麻煩。」
我看著姜至。
「你別勸我,也別告訴齊時。」
「我告訴你,是我知道瞞不住你。我來找你,是我只需要不瞞你。而且,我有點害怕。」
如果我在國內做手術,我們家或者齊家肯定會得到消息。
我只能出國。
當然,能去的國家很多。
可就像我說的,我有點害怕。
於是就來了這個有親人的國都。
姜至不再多言。
只抱住我。
「我不勸你,我陪著你!」
11、
很糟糕。
出國的第二天我就開始發燒。
生物鐘紊亂,水土不服,大概還有心緒不寧的原因。
我想吃藥,姜至不肯。
「反正也是要打掉的。」
「那也不行。」
於是就只能物理降溫。
昏昏沉沉的,我倒是睡了幾個好覺。
這一燒便燒了兩天半。
齊時是在我出國的第二天發現我不見的。
他給我打了電話,沒人接。
又去公司找我。
秘書說我和江頌澤去了國外。
「就他們兩個?」
「對?」
「哪個國家,因為什麼事?」
「不知道。」
「哪個問題不知道?」
「都不知道。」
當時齊時就哽住了。
一腳踹在柱子上。
「孤男寡女,不清不楚,我看不是出差,是約會去了吧。」
齊時老早就知道江頌澤喜歡我。
不然他一個名校畢業,自己開發的軟體已經讓他財富自由的人,為什麼要跑來給我當特助?
但齊時從來沒有把江頌澤放在心上。
因為他了解我。
我這人霸道。
只在乎自己喜歡的。
我不喜歡的,再多喜歡我,也入不了我的眼。
可自從上次民政局,江頌澤扶住我,齊時就開始膈應。
膈應江頌澤的存在。
膈應江頌澤的無處不在。
朋友聽完直哼哼。
「你還膈應?」
「人家多年的上下級關係,你都膈應。」
「那你跟別人約會,姜萊憑什麼不膈應?」
「我沒有……」齊時還想狡辯。
可剛說了個開頭他就卡住了。
他不是個傻子。
姚瑤看他的目光,對他的態度,她的所求,他一清二楚。
他只是覺得,自己並沒有真的做什麼,姜萊太過激進。
而且,他和姜萊之間,還有另外一層糾葛。
不足為外人道也。
於是他神色懨懨,倒進沙發里。
擺擺手。
「你不懂。」
12、
退燒後,我便開始聯繫診所。
安排了第二天面診。
本來沈季商和江頌澤也要一起。
我覺得太過聲勢浩大,便只讓姜至陪著我。
我錯過了藥流的時間,只能進行手術。
他們說會儘快安排手術時間,安排好,電話聯繫我。
等我們回去,沈季商和江頌澤已經在後院擺好了燒烤架。
正在串肉,說做燒烤給我們吃。
這些天江頌澤一直很沉默。
我讓他先回去,他只是搖頭,說沒關係。
我便不再多言。
當晚,我又失眠了。
站在二樓窗戶前,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
院子外響起鳴笛聲。
一輛車停了下來。
有人下車,又從後備箱搬出行李。
接著便開始按門鈴。
我眯著眼,仔細辨認。
隨即沉下臉。
是齊時。
他非常沒有公德心。
一邊敲門一邊喊。
「小叔,別睡了。」
「趕緊開門。」
「你大侄子來看你了。」
沈季商裹著睡袍出去,也不開門。
冷聲問:「你來幹什麼?」
「探親。」
「謝謝,你可以走了。」
齊時「嘖」了聲。
「還有沒有點叔侄情了,趕緊讓我進去,有沒有吃的,我餓死了。」
「沒有,不招待,自己去找酒店。」
齊時舔了舔後槽牙。
「這也太明顯了。」
「姜萊是不是在這兒?」
「她是不是跟你們說了什麼?」
「你讓她出來,我有話跟他說。」
沈季商沉下臉。
「別鬧,回國去。」
齊時不理,退後兩步,扯開嗓子大吼:「姜萊,你給我出來。你現在長本事了,還學會離家出走了是吧?」
「鬧夠了沒有?」
沈季商打開門,拖著齊時往後拽。
齊時也不客氣,竟然跟沈季商動起了手,就是要往裡闖。
很快,江頌澤也趕了過去。
看到他,齊時眼中升騰起狂怒。
「又是你?!怎麼哪哪都是你?」
「別人我動不了,我還不能揍你了?」
說著他就揚起了拳頭。
「齊時!」
「齊時。」
一聲是沈季商的怒吼,一聲是我的制止。
姜至在一旁虛扶著我。
齊時陰沉著臉,瞪著我。
「跟我回去。」
13、
我讓他們都走了。
只剩下我和齊時。
他打量著我。
我的狀態並不好,有些水腫,有些憔悴。
他冷哼一聲。
「你瞧瞧你自己,都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子了?本來身體就沒好,我都不知道你在鬧什麼。現在、馬上,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我看著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很好奇,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讓你覺得你可以對我頤指氣使,蹬鼻子上臉?是我太給你臉了嗎?」
齊時卻「嗤」了聲。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我就問你一句,走還是不走?」
「我也問你一句,決定好要離婚了嗎?」
我們對峙著。
過了許久,齊時仿佛妥協一般,開口。
「行了,我以後不跟她來往,總行了吧?」
我冷笑出聲。
「這麼多年,你大概是了解我的。」
「齊時,你應該明白,我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就一定可以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