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廚房裡飄出陣陣香氣。
沈恆執在裡面忙碌了三個小時,端出來的每一道菜,竟然都出奇的乾淨。
我嗜香菜如命,這是全家人都知道的事情。
我正打算起身去廚房拿碗香菜,沈恆執卻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
「昭如,渺渺對香菜過敏,一點味兒都聞不得。今晚辛苦你忍忍,大家都遷就她一下。」
沈渺縮了縮脖子:「嫂子,真不好意思。我這身體太不爭氣了,連累你也跟著吃不痛快。要不,你還是去廚房弄點吧,我沒事的,大不了我回房間吃……」
沈恆執立刻皺起眉頭:「說什麼胡話?元宵節哪有讓你一個人回房吃的道理?你嫂子沒那么小氣。」
我確實沒那么小氣。
但我記得沈渺上個月發的朋友圈裡,那一碗漂著厚厚香菜的酸湯魚,她可是吃得乾淨。
我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律師,麻煩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對,凈身出戶。我手裡的證據足夠讓他在這行待不下去。」
.....
沈恆執錯愕地僵在原地。
不等他開口,沈渺嗤笑道:「嫂子,你發什麼瘋?還把自己當宋家大小姐啊?不過忍口香菜,至於鬧離婚?」
雖然不知道她們為什麼覺得我不是大小姐了,但是我可不會慣著她們!
我起身徑直走向廚房,拿出準備好的香菜,在沈家所有人的注視下,撒在每一道菜里。
沈渺猛地捂緊鼻子往後縮:「你就是故意想害死我!」
不知情的親戚紛紛面露惋惜,低聲議論起來。
沈恆執終於回過神,不悅道:「昭如,你鬧夠了沒有?渺渺真的會過敏,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婆婆當場就炸了:「宋昭如,你還敢撒野!你爸死了,你家都破產了,你還擺什麼大小姐架子?真當我們沈家還得靠著你不成?」
我聽得莫名其妙,這都哪跟哪?
宋家好好的,我爸只不過是退休了把位置讓給我,怎麼就破產了?
我剛想反駁,公公不屑道:「別裝了!前陣子恆執在家聽見你躲在陽台哭著打電話,一口一個『我爸走了』『宋家完了』,這事我們全家都知道!」
「你如今都自身難保了,還敢在沈家耀武揚威?」
我瞬間瞭然。
原來是那天沈恆執吃野菌子中毒,暈乎乎的聽錯了我打電話的內容,竟鬧出了這麼個天大的笑話!
沈渺見公婆撐腰,更是有恃無恐,狠狠推了我肩膀一把,我踉蹌了一下。
「林昭如,落魄了就夾著尾巴做人,真以為哥哥還會慣著你?沈家現在輪不到你撒野!」
沈恆執只皺著眉拉了我一把,壓低聲音:「昭如,別鬧了,給我點面子,當著親戚的面道歉,這事就算了。」
他還是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為了沈家的臉面,跟著家裡人一起欺負我。
我看著他,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散。
媽寶男,誰愛要誰要,反正我是受夠了。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沈恆執追出門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宋昭如,你到底鬧夠了沒有?現在你除了靠我,還有別的路走嗎?」
「我早就跟你說過,家人在我這裡最重要,你偏要觸我的底線,這婚我不跟你耗了,離就離!」
我淡淡開口:「好啊。」
沈恆執被我的爽快答應激怒:「你別後悔!沈家現在已經攀上李家了,我馬上就要和李小姐聯姻,以後沈家只會越來越好。」
我看著他眼底泛起一絲譏誚,那些年因為愛他,所以替他還了沈家外債。
為了他臥病的母親,尋來名醫,放下宋家大小姐身份端茶送水貼身照料。
為了他的事業,我傾囊相授自己的資源人脈,手把手把他扶上如今的沈氏總裁位置。
就連沈渺的零花錢,沈家上下的柴米油鹽,哪一樣不是我在補貼。
我捧著真心,陪他從一無所有走到如今。
在他眼裡,我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家道中落,更是急著攀附李家,將我棄之如敝履。
原來這一切,根本不值得。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笑出聲:「傻子才後悔!」
真好,終於做回大小姐了。
閨蜜得知我要離婚的消息,雀躍道:「昭如你終於想通了!我早就說那媽寶男配不上你,一家子都是吸血鬼,離了才好!」
「明天我定城南那家頂奢私房菜,好好給你掃掃這幾年的晦氣,咱以後只做瀟洒的宋家大小姐!」
我軟著聲應道:「知道啦,明天見!」
隔天我剛走進飯店就被醉漢吐在了我身上,狼狽得很。
我正皺著眉用濕巾擦拭,一抬眼,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沈恆執和沈渺。
沈渺刻薄地笑道:「喲,這不是宋大小姐嗎?離了我們沈家,都來當服務員了,真是可憐。」
沈恆執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漸漸複雜起來。
沈渺見他這副模樣,立刻上前狠狠拽住他的胳膊,「哥,你看她幹嘛?她就是故意裝的,想纏上你呢!別理她,我們還要去見李小姐呢,可別被她耽誤了大事。」
她又抬眼睨著我:「宋昭如,識相點就離我們遠點,別再糾纏我哥了。現在沈家攀上了李家,我哥馬上就要和李小姐聯姻了,你這樣的,連給我們提鞋都不配!」
沈恆執眼神里的那點愧疚與遲疑瞬間消散,跟著沈渺往前走。
我看著兩人的背影,只覺得可笑,隨手擦了擦衣服上的污漬,轉身往閨蜜定的包間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了。
沈恆執和沈渺,正坐在裡面,而他們口中要見的那位李小姐,赫然就是我的閨蜜,李知意。
沈渺渺當即拍著桌子炸毛起身,破口大罵:「宋昭如,你陰魂不散是不是!居然跟蹤我們到這裡,還敢纏上李小姐?真是個潑婦,死纏爛打,不知廉恥!」
沈恆執聞言,下意識將李知意護在身後。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屑但又竊喜,語氣強硬地警告:「宋昭如,你適可而止!離知意遠點,也別再糾纏我了,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李知意聽著沈恆執和沈渺魯莽的話語,瞬間瞭然這就是我日日吐槽的丈夫和小姑子。
她與我快速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多年的默契讓我們瞬間心領神會。
下一秒,我猛地朝著李知意衝過去,伸手作勢要拉扯她:「都是你這個狐狸精!要不是你勾著沈恆執,他怎麼會跟我離婚?你把我老公還給我!」
李知意立刻面露慍怒,一把推開我:「你這人莫名其妙!我根本不認識你,居然還敢找上門撒野?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她說著就伸手拽住我的胳膊,佯裝要把我趕出去。
我們推推搡搡,一路鬧著衝出了包間,只留沈恆執和沈渺愣在原地,滿臉錯愕。
跑出沒多遠,拐到餐館前台,我們倆瞬間收了戲,相視一眼,憋不住低笑起來。
我抬手招來服務員,指了指沈恆執所在的包間,吩咐道:「把你們家的招牌硬菜全上一份,再開幾瓶頂級的紅酒和洋酒,全送那個包間,所有帳目,一併記在那位沈先生的名下。」
服務員應聲退下,我們倆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靜等好戲上演。
另一邊,沈恆執和沈渺在包間裡等了半天,也沒見李知意回來,這才反應過來要去追。
兩人剛走到包間門口,就被服務員攔下,遞上了帳單:「沈先生,您好,這是您包間的帳單,請您結一下。」
沈渺瞥了眼帳單,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怎麼這麼貴?你們是不是算錯了!」
「菜品和酒水都是按您包間的要求上的,帳目無誤。」服務員恭敬地回答。
爭吵聲讓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
沈恆執嫌沈渺丟人,皺著眉扯過帳單,看清數字也臉色一沉。
但他礙於面子,只想趕緊買單去追李知意,當即掏出常用的信用卡遞給服務員,不耐煩道:「刷這個,快點。」
可刷卡機接連響了幾聲,全是交易失敗的提示。
能刷出來才怪!我早就讓銀行停了他的卡了!
沈恆執的臉瞬間黑了,又接連換了好幾張卡,無一例外全是失敗,額角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沈渺急得跳腳,吐槽道:「哥,你怎麼回事啊?連張卡都刷不了?李小姐都走了!」
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有好奇的,有戲謔的,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沈恆執哪裡丟得起這個臉,咬著牙狠狠瞪了沈渺一眼,壓低聲音:「刷你的!趕緊的!」
沈渺心疼得臉都皺了,卻不敢違逆,只能不情不願地掏出自己的銀行卡,憋屈地結了帳,那筆錢幾乎花光了她的積蓄。
結完帳,沈恆執拉著沈渺,臉色鐵青地快步走出餐館,一路還低聲罵罵咧咧。
而角落的我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笑得前仰後合。
自私房菜館那回狼狽買單後,沈恆執半點沒打消攀附李知意的心思,依舊鍥而不捨。
他日日守在李知意公司樓下,風雨無阻地送禮獻殷勤。
李知意按著我的示意將他耍得團團轉。
她對他送來的禮物,隨手就送給了助理,但是卻誇起來:「你送的東西,我很喜歡。」
就這輕飄飄的一點回應,讓沈恆執越發覺得只要再努努力,就能攀上李知意這棵大樹。
末了,李知意狀似無意地提了句:「最近看上一款限量款名牌包,倒也不貴,也就六位數。恆執,可以送我嗎?」
沈恆執臉上的笑僵了僵,他的卡都被我停了,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錢。
可他紅了眼,趁著管公司財務的便利,悄悄挪用了公款,咬牙把包送到了李知意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