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江馳結婚的第四年,我為了支持他的科研事業,賣掉了外公留給我的老宅。
作為他的妻子,我習慣了在他實驗晚歸時,留一盞深夜的燈。
他忘了我的生日,我獨自吃掉融化的蛋糕。
他因為陪學妹參加校慶而爽約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也只是默默收起訂好的餐廳門票。
懷孕五個月時,我在他的書房發現一張寫滿思念的舊相片,照片里是他和那個學妹的合影,我只是平靜地把它壓回書底。
直到那天,我因腹痛難忍去醫院掛急診,卻撞見最荒謬的一幕。
江馳正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那個腳踝微腫的學妹,他滿眼心疼地為她吹著傷口。
「乖,一點小傷也要重視,我會一直陪著你。」
路過的護士感嘆:「江教授對未婚妻真寵,連這種小擦傷都要包下特護病房。」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看著他從未對我展露過的溫柔,心如死灰。
我決定打掉孩子,這一次,江太太的位置我也不要了!
……
腹部的絞痛來回拉扯著我的神經,我死死咬著下唇。
不遠處的走廊盡頭,江馳正蹲在白露面前。
他手裡拿著棉簽,動作輕柔。
白露皺著眉,嬌滴滴地喊疼。
「忍一忍,露露最勇敢了。」
江馳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那是他從未給過我的語氣。
我記得三個月前,我孕吐嚴重到脫水,讓他送我去醫院。
他不耐煩地在電話里吼:「許笙,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實驗室正如火如荼,我哪有時間陪你過家家?」
最後是我自己打了120,被擔架抬走的。
此刻,他卻為了白露腳踝上的一點擦傷,丟下了正在進行的重要實驗。
我扶著牆,指甲摳進牆皮里。
路過的護士推著車,羨慕地看著那邊:「那男的長得真帥,對女朋友也好,特護病房一天三千多,眼都不眨就開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孕婦裙。
為了給江馳湊所謂的科研經費,我連買件新衣服都要猶豫半天。
外公留給我的四合院,市值八千萬,我賣了。
錢全進了江馳的帳戶。
他說:「阿笙,等我項目成了,我就讓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原來他的幸福,是有特定對象的。
肚子裡的孩子似乎感應到了我的情緒,狠狠踢了一腳。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
我沒有衝上去質問,也沒有歇斯底里。
我只是轉身,一步步挪向了婦產科的手術登記處。
醫生看著我的病歷,眉頭緊鎖:五個月了,胎兒已經成型,引產有大出血的風險,你確定不要?」
我平靜地拿起筆,手有些抖,但字簽得很穩。
「不要了。」
「孩子父親呢?這種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死了。」
醫生愣了一下,沒再多問,遞給我一張風險告知書。
我簽完字,交了費。
卡里的餘額顯示,還剩不到兩萬塊。
這是我最後的積蓄。
江馳不僅拿走了賣房款,還幾乎掏空了我的工資卡。
等待手術的間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馳發來的微信。
「今晚不回去了,實驗室數據出了點問題,通宵。」
緊接著,朋友圈彈出一更新。
白露發的。
配圖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蓮子羹,背景是特護病房的床頭櫃。
那隻握著勺子的手,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我們的婚戒。
配文:「兜兜轉轉,還是你煮的羹最甜。」
我關掉手機,把那枚婚戒從手上摘下來,扔進了旁邊的醫療垃圾桶。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手術很漫長。
冰冷的器械在體內攪動,像是要把我的靈魂也一併掏空。
我沒有哭,只是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燈光刺眼,照得人心裡發慌。
結束時,護士端著一個托盤出去。
我沒看。
那是我的骨肉,也是我愚蠢愛情的墓志銘。
住院觀察的三天裡,江馳一個電話都沒打來。
倒是白露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快。
「腳好疼,但他一直抱著我,好有安全感。」
「他說以前太傻,錯過了最好的風景。」
每一條都在凌遲我的心。
出院那天,我沒坐月子,直接回了家。
家裡冷鍋冷灶,桌上還積了一層薄灰。
江馳顯然這幾天都沒回來過。
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屬於我的,我一樣不帶。
衣服、鞋子、護膚品,統統扔進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在收拾他的書桌時,我發現一個舊的木質鑰匙扣,是他讀博時親手刻的,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笙」字。
那時他熬了好幾個通宵,把手指都磨破了,獻寶似的遞給我說:「以後我的所有門,都為你敞開。」
我曾以為那是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我面無表情地將它和一堆廢紙一起掃進了垃圾袋。
就在我打包好最後一個箱子時,門鎖響了。
江馳推門進來,滿臉疲憊,襯衫領口還沾著一點粉底印。
看到客廳里堆積如山的箱子,他愣住了。
「你在幹什麼?大掃除?」
他換了鞋,隨手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語氣有些不耐煩。
「許笙,我餓了,做點吃的。這幾天在實驗室盯著數據,累得半死。」
他癱坐在沙發上,閉著眼揉太陽穴。
謊話說多了,連他自己都信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手裡捏著那張引產手術的單據。
「江馳,我們離婚吧。」
空氣凝固了幾秒。
江馳猛地睜開眼,眉頭擰成個川字。
「你又發什麼瘋?是不是因為我這幾天沒回家?我都說了是工作!」
我記得剛懷孕時,我半夜突然想吃城西那家的酸辣粉,他二話不說,開車一個小時給我買回來,刮著我的鼻子說:「你這個小瘋子,也就我受得了。」
如今,我的痛苦在他眼裡,只剩下「發瘋」二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不下地看著我。
「許笙,你能不能懂點事?為了這個項目我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體諒?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四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你的項目,是在特護病房裡研究怎麼喂蓮子羹嗎?」
江馳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跟蹤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冷笑一聲,把那張單據拍在他胸口。
「看看這個。」
他下意識地接住,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引產……手術?」
他的手開始顫抖,目光下意識地移向我平坦的小腹。
「孩子呢?許笙,孩子呢!」
「沒了。」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說什麼?」
江馳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五個月了!那是個人!你說沒就沒了?許笙你是不是瘋了!」
「我是瘋了。」
我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
「從我賣房子供你養小三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瘋了。」
江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什麼養小三?你別血口噴人!露露只是受傷了,我是她學長,照顧一下怎麼了?」
「照顧到床上去了?」
我指著他領口的粉底印。
「這是什麼?實驗室的新型試劑?」
江馳慌亂地捂住領口,眼神閃爍。
「這是……這是意外蹭到的。許笙,你別轉移話題!你憑什麼私自打掉我的孩子!那是江家的骨肉!」
「江家的骨肉?」
我笑出了眼淚。
「江馳,你不配當父親。既然你那麼喜歡照顧白露,那就跟她生去吧。」
我拖起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江馳一把攔住我,眼神陰鷙。
「想走?沒那麼容易。把賣房剩下的錢交出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錢?什麼錢?」
「你外公那房子賣了八千萬,給我做項目只用了五千萬,剩下的三千萬呢?」
他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露露……不,實驗室後續還需要資金投入。你把錢留下,我就同意離婚。」
我被他的無恥氣笑了。
「江馳,你是不是失憶了?那三千萬,你說要買斷那個專利技術,半年前就轉走了!」
江馳眼神飄忽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
「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拿過那筆錢?許笙,你別想私吞婚內財產!」
他堵在門口,像一堵厚顏無恥的牆。
我這才意識到,這個男人不僅渣,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那三千萬轉帳記錄我都有,但他既然敢這麼說,肯定是有恃無恐。
「讓開。」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不給錢,今天別想出這個門!」
江馳伸手就要搶我的包。
爭執間,我的手機掉在地上。
螢幕亮起,是一條銀行的簡訊提醒。
【您尾號8899的帳戶入帳工資5000元。】
江馳瞥了一眼,嗤笑一聲。
「就這點錢?許笙,離了我,你連飯都吃不起。乖乖把那三千萬交出來,我可以不計較你殺了我兒子的事。」
他眼裡的貪婪讓我作嘔。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江馳愣了一下,透過貓眼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但很快換上一副溫柔的表情打開了門。
門外,白露坐著輪椅,腿上蓋著一條羊絨毯子,楚楚可憐。
「阿馳,我一個人在醫院害怕,護士說你回家了,我就……」
她抬頭看到我,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呀,嫂子也在啊?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這演技,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江馳立刻推開我,小心翼翼地把白露推進來。
「怎麼自己跑出來了?腳還沒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