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則在見到我的瞬間,就上前一把拉住我:
「書禾,苒苒她要不行了!」
我挑眉,冷淡地看了一眼姜白苒,沒有錯過她眼裡一閃而過的得意,心裡瞭然。
退後一步,我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恭喜,你要不說,我還以為她壯得跟牛一樣呢。」
江時的臉一僵,褚聞則在這時站了出來:
「書禾,不管你之前看苒苒多不順眼。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你不能見死不救!」
顧庭言也皺眉看著我:
「不要太自私,書禾,就算你少一個腎,我也會養你一輩子。」
「做個手術而已,有那麼難嗎?」
似乎是被顧庭言理直氣壯的邏輯說服,江時也不再猶豫,一把上前抓住我,就想強制我去做手術。
我氣得頭疼,一把掏出藏在懷裡的刀,對著江時就是一下。
鮮血瞬間從手上噴出,江時錯愕地看著我,像是才看清我的真面目:
「書禾,你竟然對我動手?」
解散孤兒院,害得我流離失所,現在又強迫我捐腎,還裝成受害者的樣子。
我不知道江時到底是哪兒來的臉發出這樣的質問。
顧庭言也惱了:
「冥頑不靈!少個腎,正好也讓你少折騰一點,我看倒是省力了!」
說著,他也要上前來抓我。
我立刻把刀對準自己的脖子:
「今天如果你們非要逼我捐腎,那我就抹脖子自殺,到時候我看和姜白苒的葬禮誰先辦!」
姜白苒臉色一變,虛弱地發聲:
「書禾,我知道你討厭我,不救我我可以理解,但我沒想到,你竟然對阿時他們這麼狠心。」
「要是沒有他們,你早就餓死了,現在怎麼還有力氣站在這裡,傷害他們的心!」
我瞪著她:
「閉嘴!再說話,我死之前也要帶上你一起!」
我承認我身世不好,幼時賴以為生的孤兒院也沒什麼錢。
身為女孩,更是被偏心的院長喂得飢一頓飽一頓。
但在那樣的環境下,我起碼活得有尊嚴。
再者,我靠自己保送到全國重點,就算沒有褚聞他們,遲早有一天,我也能靠著自己,過上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們做了什麼?
褫奪我獨立生活的權利,動用勢力不讓我與外界接觸,我拿什麼跟他們抗衡?
這樣的情況下,姜白苒怎麼有臉說他們對我有恩?
褚聞臉色鐵青:
「阮書禾,你怎麼那麼不懂事!?」
「你是不是以為我們現在治不了你了!等我叫人過來,我看你還怎麼辦!?」
說著,他一把拉開病房門,打算叫門外的保鏢進來,把我押上手術台。
然而推開門,映入眼帘的,卻是烏泱泱一片穿制服的巡捕。
褚聞臉一白,卻看見為首的警官拿起了自己的警證:
「你好!我們接到報案,有人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以及涉嫌故意殺人未遂等犯罪。」
「現在依法對在場人員進行調查,請所有人配合,跟我們走一趟。」
他猛地看向我,卻發現我放下了刀,平靜地看著他們。
嘴角,卻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
巡捕局內,面對巡捕對姜白苒的指控,顧庭言的第一想法還是包庇。
他掏出醫生給我開具的精神證明:
「警官,阮書禾前不久就變得神志不清,一直在自殘、尋死,甚至總臆想別人要害她。」
「當時的情況你不清楚,苒苒才是那起事故的受害者!」
江時也立刻附和:
「對,她就是個神經病,說的話根本做不了數,你們千萬不要相信她!」
褚聞站在一旁,眉頭緊蹙,卻也跟著點頭。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試圖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身上,將姜白苒塑造成一個被精神失常的我步步緊逼的受害者。
仿佛那夜在房間裡舉刀刺向我脖子的人,從來都不是姜白苒。
然而,面對三人的辯解,為首的警官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份精神證明,隨手遞給身旁的警員,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首先,這份精神診斷書,只是私人醫院開具的初步評估,並非專業的精神疾病鑑定中心的鑑定結果,不具備法律效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三人,繼續道:
「其次,你們口中精神失常的阮女士,向我們提供了這份監控錄像。」
他掏出那晚攝像頭拍到的畫面,只一眼,剛剛還最硬的三人瞬間變了臉色。
一旁原本勝券在握的姜白苒也手一抖,怨毒地瞪著我:
「怎麼會,你怎麼會有這個……」
「怎麼會有這個視頻錄像是嗎?」
我看著她冷笑。
那當然是從他們的書房裡找出來的。
褚聞他們貴為這個世界的男主,已經習慣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生活。
對於做過的醜事,他們不僅不想著趕快銷毀證據,反而還留在書房,陳列地清清楚楚。
這也側面幫助我,找到了不少寶貝。
果然,巡捕沒有理會他們難看的臉色,而是繼續掏出我之前發送的文件:
「不僅是這個,我們還發現了各位之前囚禁阮女士人身自由的證據,以及……非法收購公立孤兒院,造成嚴重不良影響的文件。」
江時一聽,原本還勉強維持鎮定的表情瞬間崩了。
他僵硬地扭頭看我,臉上是說不出的小心翼翼:
「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丟給江時一個眼神,平靜地接過警官的話:
「後續調查我會繼續配合,公理之下,希望法律能還我一個清白。」
默了默,我繼續道:
「好讓我跟過去,徹底劃清聯繫。」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三人的心臟。
江時踉蹌著後退一步,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書禾,你別走,你聽我們解釋。」
「孤兒院的事是我們糊塗,我們只是希望你能依賴我們!如果你待在那裡,我們不可能把你帶回家裡!」
褚聞也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書禾,讓你失去家不是我們的本意,我們只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冷淡的表情逼停。
從前他總覺得我離不開他們,總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吸引他們的注意。
可直到此刻,看著我眼底那片毫無波瀾的漠然,他才明白,我是真的打算徹底離開,再也不回頭了。
顧庭言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攥得發白。
他看著我,想起那些年在學校,我信任地答應和他們回家,還言之鑿鑿地保證以後會賺錢還給他們。
可最後,我不僅沒能出去上班,就連大學也因為缺勤太多,險些畢不了業。
如今,還差點少了個腎。
過去的那些畫面明明近在眼前,此刻卻遙遠得像一場夢。
本能地,顧庭言想要上前挽回我。
然而我頭也不抬地從他們身邊略過,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下。
接下來的日子,我配合警方完成了所有的調查。
讓人意外的是,曾經要了我二十九次性命的姜白苒,卻被巡捕查出是偽造的腎衰竭病歷。
看著巡捕把她買通醫生的視頻拍在我面前,我沒有說話,只是眼角突然滑下了一滴淚。
開庭的那天,面對真相,江時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被告席上的姜白苒,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過往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湧進腦海,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假的……全是假的?」
江時抬手,狠狠砸在身旁的桌案上,實木的桌子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指骨瞬間泛紅,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你騙了我們?你竟然騙了我們!」
他狀若瘋癲,想要衝上去質問姜白苒,卻被法警死死攔住。
掙扎間,他的目光落在原告席上的我身上,目光悔恨,帶著哀求:
「書禾,我不知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被她騙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褚聞坐在一旁,自始至終都低著頭,脊背繃得筆直。
他不敢抬頭看我,甚至不敢看前方的姜白苒。
他這樣聰明的人,當然清楚自己沒有資格求得原諒。
而顧庭言,早在看到那些證據的那一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當法官開始宣讀姜白苒的罪狀時,他再也撐不住了,猛地起身,踉蹌著朝著法庭外走去,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個落寞而狼狽的背影。
因為是從犯,再加上花了錢了事,江時三人的律師為他們爭取到了巨額賠款加緩刑假釋。
不過,被貼上了案底,他們家族企業的聲譽已經一落千丈。
幾人的繼承權也被家族暫時收回,算是落得個顏面盡失的下場。
負責本起案件的警官也向我保證,會在我的事上嚴肅對待,確保有生之年不會再被他們騷擾。
至於姜白苒,失去了庇護,外加證據確鑿,她被判處死刑。
被帶走的那天,她像瘋了一樣祈求江時他們:
「阿時!褚聞!庭言!你們救救我啊!我知道錯了!」
「我只是太愛你們了才會做錯事的!你們不能不管我!」
可三人聞言,只是別過臉,眼底翻湧著厭惡和悔恨,連一絲一毫的回應都吝嗇給出。
反倒是我,在幾天後借著探視的名義,去看了姜白苒。
她被關在看守所里,穿著洗得發白的囚服,眼神渾濁:
「阮書禾?你來看我的笑話?我告訴你,就算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我只是來問你一個問題。」
「你那晚說,這個世界是為你而生的,你是不是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姜白苒一愣,隨即很快別過臉冷笑:
「知道又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反正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看著她倔強的樣子,我沒有強求,起身離開。
卻在下一刻又被她的嘶吼叫住:
「阮書禾,你真讓我噁心!憑什麼你是女主,生下來就擁有一切!在我編造的世界裡還能活得這麼精彩!」
「就算你現在贏了我又怎麼樣?我也贏過,我不是輸家!」
瘋魔的樣子讓獄警忙不迭地把她拖走。
我心裡卻突然釋然。
不管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不管我到底是主角還是配角。
至少現在,我擺脫了那三十次輪迴的慘死劇情,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這就夠了。
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刻,外面的陽光正好。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裡的傷疤還在,卻再也不會讓我感到恐懼。
那些絕望的,不斷重複的過往,都在這一刻,徹底成為了過去。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那個做替身的金絲雀阮書禾,只有為自己而活的,獨一無二的阮書禾。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