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前,我或許還會欣慰於這一世的劇情終於有了改變。
但或許是知道,不論怎麼重生,我都逃不掉成為金絲雀的命運。
我最後一絲活著的希望也沒有了。
直到這天深夜。
姜白苒偷來了我房間的鑰匙,悄咪溜進來:
「阮書禾,你還真有本事,能勾得他們那麼在乎你,甚至為了你延遲我的手術。」
我看著她身後閃爍的紅光,抿唇沒說話,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姜白苒卻忽然發怒,一把將我從床上薅起來,扯著我頭髮就想往外走:
「你不是想死嘛?我成全你!省得你天天做戲給他們看!」
「你這樣的假貨,本來就沒有活著的必要!」
「這個世界是為我而生的!現在我回來了,你可以去死了!」
頭皮撕扯得生疼,我卻在聽清最後那句話後燃起了一絲希望,猛地開始反擊:
「你什麼意思?你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是不是?」
姜白苒沒說話,而是在察覺到我有掙扎意圖後,眼裡閃過一抹狠厲。
她猛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刀,朝著我的脖子狠狠扎去。
瞬間,鮮血淋漓,窒息的痛楚讓我本能地癱軟身體倒在地上。
姜白苒則迅速把刀塞進我手裡,接著推門離開:
「我看你還怎麼跟我爭!」
外面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下一刻,江時怒氣沖沖地推開門:
「冉冉好心來看你,你還對她動手!阮書禾,你瘋了嗎?」
他大步跨過來,一腳踹開地上沾血的刀,居高臨下地攥住我染血的手腕,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還不快跟我去給她道歉!你……」
他注意到我脖子上還在往外冒著鮮血,瞳孔已經失焦。
說到一半的話突然卡在喉嚨里,攥著我手腕的手猛地鬆了力。
恰在此時,姜白苒的哭訴引來了褚聞和顧庭言,兩人推門而入。
江時呆滯地坐在地下,突然驚慌失措地抱住我:
「阮書禾?阮書禾你別裝死!你抬頭看看我!」
沒有回應。
顧庭言嚇得身體一抖,褚聞則急得一把將江時撞開,抱過我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書禾,書禾你撐住,我們現在就去醫院,你……你不要死!」
久違的溫暖語調,聽得我恍若隔世。
其實每一世,在姜白苒回來之前,褚聞他們對我,都是很好很好。
孤兒院交不起高昂的學雜費時,江時會以獎學金的名義悄悄給我墊上。
看到我吃不起飯,褚聞也會用體面的藉口讓我跑腿,事後再給出一筆豐厚的跑腿費。
因為家境格格不入,被霸凌的時候,也是顧庭言第一個站出來,跟我當朋友,我後面的學習生涯才顯得順風順水。
你看吧,他們不是不會愛人。
只是那份愛,給誰都太輕易,收走的時候,也總是顯得不留情面。
又或許,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得到這份不屬於我的偏愛。
再次從房間的床上醒來,四周已經被清理乾淨。
我看著花大價錢從醫院搬回來的儀器,氣得歪了嘴。
就差一點,就一點,我就能脫離劇情的原死法,開啟不一樣的結局。
雖然窩囊地被姜白苒刀死不是我本意,但也總比受了罪還沒死成要來得好。
褚聞躺在我床邊,眼下青黑一片,看起來是熬了幾個通宵,少見地面容憔悴。
我偏頭,注意到一邊的手機暫停了視頻。
之前把我從醫院帶回來的時候,為了防止我自殺,他們在我房間裝滿了針孔攝像頭。
姜白苒顯然不知道這件事,不然也不會傻到來我房間刺殺。
昏迷了這麼久,我不相信褚聞他們現在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所以我故意吵醒了褚聞,垂下眼問他:
「你們處理姜白苒了嗎?」
褚聞見我醒來,眼裡閃過一抹喜色。
但聽到我的問題,他又別過眼,視線躲閃,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書禾,其實這件事,你也有錯。」
我掀起眼皮,以為自己空耳了:
「什麼?」
褚聞的聲音大了點:
「我說這件事,你也有錯。我知道,冉冉是因為我們忽視了她才對你動手的。」
「說到底,是你讓她有了危機感,她才會變成這樣。」
話音未落,他臉色又冷了下去:
「再說,她現在腎的問題還沒解決,本來心態就穩不下來。」
「這一刺激,她現在還躺在病房休養!」
他越說越來勁,似乎覺得自己占理。
我懶得理他,轉過頭掙扎著就想下床。
褚聞扶住我,皺眉:
「你這急著去幹嘛?」
我忍不住翻白眼:
「去投胎,去超生,反正我不要跟畜牲待在一起!」
「褚聞,你真讓我想吐!」
褚聞臉色一沉:
「阮書禾,我在和你講道理,你為什麼總那麼固執?」
我抬起頭:
「你要是真的講理,就應該像你之前說的那樣,把我給放開,而不是天天噁心我!」
褚聞繃著臉不說話了,兩相對峙間,顧庭言帶著醫生走了進來。
前者看到我醒了,同樣眼神一亮。但察覺到我還不老實,說出的話又變成了訓斥:
「阮書禾,你還沒鬧夠嘛?回來好好躺著!」
後者則慢條斯理地掏出診斷單:
「患者失血過多,身體受損嚴重,需要好好休養。」
「但礙於她精神不穩定,我建議你們嚴加看管!最好不要讓她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褚聞看著我挑眉。
醫生的話顯然印證了我剛剛的話,精神不穩定的是我,我也不是全然無罪。
我咬著牙:
「姜白苒殺人未遂,你不說她腦子有問題,反而覺得我有毛病?」
顧庭言臉一白,瞪了一眼褚聞:
「你告訴書禾這些事的?」
褚聞低頭:
「她自己看了手機,腦子對之前發生的事記得門清。」
顧庭言立刻深吸一口氣,想要為姜白苒開脫:
「書禾,我們不是不幫你。但是苒苒她現在活不了多久了,你沒必要一直抓著她不放。」
「而且你如果不是因為長得像她,怎麼能過上現在錦衣玉食的生活?」
噁心。
真讓人噁心。
如果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恐怕真的會被顧庭言給繞進去。
但現在,看著他那副虛偽的嘴臉,我反而來了勁,站起身看著顧庭言,一字一句:
「我要報警。」
顧庭言一愣:「什麼?」
我猛地提高音量:
「我說我要報警!告姜白苒謀殺未遂,根據法律,不管她還能活多久,都要在監獄裡度過自己的餘生了。」
顧庭言的脊背忽然彎了下去,面色疲憊又憔悴。
他抬手捂住臉:
「我知道,書禾,我現在沒資格勸你不要這麼做。」
「但是苒苒她畢竟活不了多久了,你為什麼非要跟她逞這一時之快?」
「那我呢?」
我平靜地看著褚聞和顧庭言:
「如果拿刀殺人的是我,你們也會這麼包庇我嘛?」
「如果今天我被姜白苒殺死了,你們會像現在這樣,憤憤不平地為我討公道嗎?」
「還是說,在你們眼裡,只有她的命是命,我的不是?」
褚聞的眼睛瞬間紅了起來,手足無措地想要上前來抱我:
「不是的,書禾,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顧庭言抬起頭,也下意識地走過來想要跟我道歉:
「書禾,我… …」
話音未落,江時的電話打了過來。
視頻對面,姜白苒正插著呼吸機躺在床上,眼神迷離:
「阿時,庭言他們現在是不是恨死我了?所以才不來看我。」
「你告訴他們,我知道我對不起阮小姐,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你們四個現在一定還生活得好好的,絕對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知道,阮小姐絕對不會原諒我,不管再怎麼嫉妒你們關心她,傷人就是我的不對,我不該做出那麼偏激的事。」
「可惜,現在看來,我恐怕沒機會親自給阮小姐道歉了。」
房間內原本愧疚的氛圍當然無存。
伴隨姜白苒艱難地說出每一句話,顧庭言兩人臉上原本對我的恐慌愧疚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是焦急到恐懼的擔憂。
我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快去看看吧,別到時候真出了什麼事,又要把帽子扣在我頭上。」
褚聞立刻瞪著我:
「阮書禾,別說風涼話!」
我無所謂地聳肩:
「怎麼,這種事發生得還少嗎?」
沒人理我,房門被撞開,只剩下一串凌亂的腳步聲迴蕩在別墅內。
我悠哉悠哉地走到放門口,心裡清楚,這是偏離劇情線最狠的一次。
也是我距離擺脫固定人生,最近的一次。
勾起唇,我慢條斯理地走了出去。
拿著在客廳找到的刀,我很輕易就撬開了顧庭言的書房門。
確認找到想要的東西後,我又打了個電話,這才購買了機票,慢悠悠地向機場趕去。
我知道我走不掉,所以即將起飛的航班被截停時,我並不感到意外。
被一群人圍著請下了飛機,空姐又在我身上摸了一圈。
找到我藏起來的刀後,她反手把我送到接應的那一圈人面前。
「小姐,江少爺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回去。」
為首的管家畢恭畢敬。
我不打算掙扎,乖乖上了車,被帶到了醫院的VIP病房。
房間內,前不久還對我表現出愧疚的褚聞和顧庭言沉默地站在病床前,看著床上插呼吸機的姜白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