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會上,老闆宣布要進行年度關鍵詞盤點,以此來發放年終獎。
他先給自己的外甥小王發了8萬獎金:「小王的年度關鍵詞是團結,每次我開會口渴了,他第一時間把水杯遞過來,尊重領導團結同事。」
然後是實習生菲菲:「菲菲的年終關鍵詞是態度,雖然她這個月做砸了兩個項目,但她聽話態度好,有潛力,獎勵5萬。」
看著同事們這麼點小事都拿大紅包,我有些激動。
畢竟今年公司最大的項目都是我拿命拼下來的,足足給公司帶來了上千萬凈利潤!
老闆笑著遞給我一個小信封。
「你的關鍵詞是成長!」
「小林啊,你今年終於沒在會上反駁我了,學會了服從,這是最大的成長。」
我打開紅包,裡面是一張五百塊的加油卡。
「你今年為公司做的,都是你分內的工作,不能算作貢獻。但我最看重你,給你設了這個特別獎。」
「年輕人不要總想著錢,格局要大。」
「正好下周你帶菲菲去拜訪幾個你的老客戶,讓她學習學習,油錢正好用這個卡。」
用我半條命換來的業績,就被如此羞辱。
行,我這就成長給你們看。
把給你們賣命的這個錯誤,徹底改掉!
1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加油卡,只覺得一陣荒謬。
會場外,老闆的外甥小王正拿著那一沓嶄新的鈔票,被一群同事圍著,他的笑聲是如此刺耳。另一頭,實習生菲菲捧著她的五萬塊甜甜地說:「謝謝老闆的栽培,我明年一定更加努力,爭取不再犯錯,為公司創造價值!」
「菲菲很有上進心,態度也好,前途無量。」
老闆滿意地拍了拍菲菲的肩膀,目光里全是欣賞。
這幅和諧的畫面,深深刺痛了我。
我拿著那張卡片,走進了老闆王總的辦公室:「王總,我的年終獎,就只有這個?」
老闆聽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小林啊,怎麼,對公司的獎勵有意見?」
「我的年度項目為公司帶來了一千二百萬的凈利潤。」我冷淡地陳述,「小王端茶倒水拿八萬,菲菲搞砸了兩個項目拿五萬。我作為核心技術負責人,年終所得是一張五百元的加油卡?」
「你怎麼跟老闆講話的!」
菲菲立刻站了出來,「林姐,你怎麼能這麼想呢?這張卡不是錢的問題,是老闆對你的認可啊。」
「你是總監,為公司拿下項目是你的職責。老闆給你平台,給你資源,你總想著回報幹什麼?太功利了吧?」
小王也跟著附和,「就是啊林姐,別這麼計較,老闆這是在磨練你的心性。你可是領導格局要打開,老闆的苦心你以後就懂了。」
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既突顯了他們的高情商,又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斤斤計較、不懂感恩的小人。
果然,老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對我訓斥道:
「你看看人家菲菲!再看看你!你是公司元老又怎麼樣?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菲菲都知道感恩平台,你呢?滿腦子就是獎金獎金!公司培養你,給你機會,你為公司創造價值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做點業績怎麼了?那是你份內的工作!」
「工作?」
「我入職五年,公司從一個幾十人的小作坊發展到現在,核心技術框架哪一樣不是我搭建的?」
「小王他今年二十五了,上班就是喝茶看報,給您遞個水杯就是團結,就值八萬?菲菲還是個實習生,搞砸了兩個項目就值五萬?我一個人扛起公司全年一半的業績,在您看來就是分內之事,一文不值?」
「放肆!」
老闆猛地一拍辦公桌,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來。
他站起身,用手指著我的臉,「林晚,你現在是覺得翅膀硬了,敢跟我算舊帳了?你以為你做幾個項目就了不起了?別忘了是我把你招進來的,沒有我你能有今天?」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抽屜。
「你不就是嫌少嗎?行,既然你這麼斤斤計較,這麼不懂事,那我就讓你滿意!」
他從抽屜里拿出錢包,抽出五張一百元現金,像是丟垃圾一樣,甩在了我的臉上。
紅色的鈔票打在我的臉頰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兩巴掌。
「拿著滾!這是五百塊現金!加上那張加油卡,總共一千塊,夠可以了吧?真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看見你就煩!」
菲菲彎腰撿起那五百塊錢,遞到我面前,用天真的語氣說:「林姐,你看王總多器重你,又多給五百呢,這下加油卡的錢都省出來了。」
我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幾張紙,拳頭攥得發白。
我白眼狼?
一瞬間,所有的疲憊和屈辱都衝上了頭頂。
就在我準備將所有怒火傾瀉而出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助理通報董事長來了。
但他馬上扭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對我發出警告:
「是老董事長來了,他最看不得內部不團結。」
「你要是敢在他面前胡說八道,讓他對我們公司失望,影響了明年的投資,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閉上眼,將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回胸腔。
畢竟是公司的創始人,也是我曾經最尊敬的領導。
為了公司的名聲,我再忍一次。
2
老董事長一進門,王總和菲菲立刻像換了個人,臉上堆滿了恭敬和熱忱。
菲菲機敏地搶先一步:「董事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您快請坐!」
王總也趕緊起身,親自去泡茶:「爸,您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老董事長,也就是王總的父親,笑呵呵地擺擺手:「我自己的公司,還不能隨便走走了?聽說你們在聊工作,我就過來聽聽。」
我站在一旁,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董事長好。」我低聲問候。
老董事長轉過身,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那眼神里的威嚴與疏離,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剛才我在電梯口就聽見小林你在嚷嚷!都是公司的骨幹了,怎麼還為點小事讓你老闆難堪?小林啊,不是我說你,做下屬的,格局別那么小。你也是公司的老人,能走到今天,是公司成就了你,你應該想的是怎麼回報公司,而不是計較個人得失!」
「都是總監了,怎麼還這麼情緒化?你看人家菲菲,多穩重,多有眼力見。你再看看你,一臉的不服氣,好像誰都欠你的。」
我徹底愣住了。
這麼多年我和公司風雨同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過去這一年我為了趕項目進度,連續一個月睡在公司,累到胃出血,換來的千萬利潤,在他口中成了計較個人得失?
我努力解釋,卻被他揮手制止。
「行了行了,什麼功勞不功勞的,我看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
老董事長嘆了口氣,接過王總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他用茶杯蓋指著我,繼續他的說教:「小林,你要明白,公司是一個整體。小王是我們自己人,他以後是要接管一部分業務的,你作為前輩,多幫襯一下自己人,讓他快速成長起來,這對公司的未來有好處。你賺再多錢,也是個打工的,能有培養自己人重要嗎?你這孩子,就是太功利,太把自己當外人!」
那一刻,我的世界觀仿佛被重錘砸得粉碎。
太功利?
我為了這個所謂的平台,透支了健康,放棄了所有社交,我工資的一大半都用來買了各種專業書籍和課程提升自己,以便更好地服務公司。
結果在創始人眼裡,我成了功利的那個?
而那個只會拍馬屁、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自己人,反而代表著公司的未來?
原來,問題不僅僅出在王總一個人身上。
這個公司的根基,從一開始就是歪的!
我在這裡,從來就不是什麼核心骨幹,而是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用來給自己人鋪路的工具!
「怎麼不吭聲了?想不通?」老董事長見我沉默,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真是沒有教養,前輩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你還不樂意聽?」
「教養!」
我冷哼一聲。
「就你們這幫過河拆橋的老東西有教養!」
整個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王總和老董事長都瞪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敢用這種口氣說話。
我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拿起那張加油卡,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用力一掰!
「啪嗒——」
塑料卡片斷成兩截。
我將斷掉的卡片,砸進了老董事長面前那套紫砂茶具的茶盤裡,茶水濺了他一身,弄濕了他昂貴的西裝。
「既然你們覺得我的貢獻是錯的,既然你們覺得我功利,我格局小,我不懂奉獻!那好!」
我指著這一屋子錯愕的人,一字一句地宣告:
「從這一秒開始,這個錯我改了!我不給你們當工具了!老子不伺候了!」
3
我找了個商務酒店住下,怒火讓我無法入眠,我越想越來氣,乾脆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將這幾年來所有項目的詳細數據、利潤貢獻、我的加班記錄以及這次的年終獎分配結果,整理成一份清晰的報告。
最後,我把那張斷掉的加油卡照片附在報告末尾,匿名發給了幾家行業知名的科技媒體和獵頭論壇。
標題只有一行字:【千萬利潤,五百回報,這就是匠人精神的下場?】
第二天清晨,我被手機的密集震動吵醒。
解鎖螢幕,無數的推送通知、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幾乎讓手機卡頓。
我本以為是同事朋友發來的慰問。
然而,當我點開一個行業新聞APP,看到那篇被置頂加粗的頭條時,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文章不是我的那份報告。
而是我前東家發布的**聲明。
一篇蓋著鮮紅公章的《關於開除員工林芮並追究其法律責任的公告》。
公告里,我被描繪成一個因對年終獎不滿,懷恨在心,惡意竊取並泄露公司核心商業機密,企圖敲詐勒索的無良員工。
「我司已報警,並保留一切法律追訴權利。在此提醒業內各友商,警惕此人,切勿聘用,以免蒙受損失。」
這手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功夫,堪稱絕妙!
文章下方的評論區已經完全被操控,全是聲討我的聲音:
【支持維權!這種沒有職業道德的員工就該被行業封殺!】
【為了點錢就報復公司?人品太差了!】
【早就聽說這個林芮在公司里就很高傲,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種人哪個公司還敢要?背調都過不了吧!】
隨即,一個陌生的號碼撥了進來。
是昨天剛聯繫過的一家獵頭。
對方的語氣客氣但疏遠:「林小姐,關於我們之前談的那個職位……很抱歉,因為您目前的一些負面新聞,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一下。您先處理好您的私人事務吧。」
「嘟嘟嘟……」
電話被匆匆掛斷。
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我握著冰冷的手機,關節捏得發白。
好。
真是太好了。
逼我辭職還不夠,還要毀掉我的聲譽,斷絕我的職業生涯?
既然你們要把事做絕,就別怪我釜底抽薪!
我再次打開筆記本電腦。
登錄了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隱藏在公司伺服器深處的遠程控制台。
這個我一手搭建的核心業務系統,所有授權和維護的最高權限,都與一個我個人持有的數字密鑰綁定。
我面無表情地敲下一行代碼。
核心資料庫啟動只讀鎖定倒計時,48小時。
最後,是那個由我設計、為最大客戶環球集團定製的服務平台。
我遠程登錄了超級管理員後台。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系統運行良好、數據交換正常。
我冷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最後的回車。
執行休眠指令。
所有服務埠將在48小時後逐級關閉,最終徹底癱瘓。
並且,我修改了超級管理員的密碼,抹掉了所有操作痕跡。
做完這些,我合上電腦,去沖了個熱水澡。
等我出來時,以前那個已經退出的公司技術核心群,有人把我又強行拉了進去,裡面已經亂成一鍋粥。
小王:【@林芮姐!系統後台怎麼登不上了?好幾個客戶報過來數據延遲!】
一個項目經理:【林芮!你到底對系統做了什麼?環球集團的接口開始報錯了!他們的技術總監電話都打爆了!】
王總:【林芮,立刻停止你那些可笑的報復行為!馬上給老子滾回來恢復系統!不然就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看著這些氣急敗壞的消息,我只覺得荒唐。
原來,沒有我這個白眼狼,你們連最基本的系統維護都做不了。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