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敲鐘上市前一天,我被撤職了。
我陪著裴寂,從一窮二白寫下第一行代碼,到公司市值百億。
所有人都以為,老闆娘的位置,非我姜雨莫屬。
可最後站在裴寂身邊接受採訪的,卻是那個連代碼都看不懂的空降關係戶,林婉。
而我,只得到一句輕飄飄的「調崗通知」。
裴寂甚至當著所有高管的面敲打我,說我野心太大,不懂得做男人背後的女人。
「姜雨,你太強勢了,公司有我就夠了,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溫柔,不再提什麼『事業愛情都要』的蠢話,我再考慮公開我們的關係。」
原來我在他心裡,早就不是並肩作戰的合伙人,而是待馴化的寵物。
既然如此,那我走了,你可別後悔。
1
我接到調崗通知去找裴寂理論的時候。
林婉手裡剝著一顆葡萄,正遞到裴寂嘴邊。
見我進來,她驚呼一聲,手裡的葡萄滾落在地。
「姜雨姐,你怎麼不敲門呀,嚇死人了。」
裴寂十分不滿地看著我。
「進門先敲門,這是職場最基本的禮儀,還需要我教你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指責,大步走過去,將那份人事調令狠狠摔在桌面上。
「裴寂,解釋一下。」
「為什麼撤掉我首席技術官的職位,換成一個連軟體都分不清的人?」
裴寂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顯得漫不經心。
「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公司馬上要上市路演,需要一個形象好的代言人,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上下打量著我,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每天素麵朝天,黑眼圈比眼睛都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要破產了。」
「婉婉是常青藤回來的管理碩士,形象好氣質佳,她代表公司形象最合適。」
我被氣笑了。
「我們是科技公司,不是選美大賽。」
「核心算法是我帶著團隊熬了三個月寫出來的,這一百多天我睡過幾個囫圇覺你不知道嗎?」
「現在你要把我的心血,拱手送給這個只會剝葡萄的女人?」
林婉紅了眼圈,拽著裴寂的袖子輕輕搖晃。
「裴哥哥,我就說我不行吧。」
「姜雨姐是技術大牛,肯定看不起我這種只會做管理的。」
「我還是走吧,別讓你們因為我吵架,那樣我會心疼的。」
裴寂立刻反握住林婉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誰說你要走?該走的是不懂規矩的人。」
他轉頭看向我,不再有一絲溫情。
「姜雨,你太咄咄逼人了。」
「婉婉雖然不懂技術,但她懂怎麼讓我放鬆,怎麼讓我不累。」
「不像你,每次見面不是談BUG就是談伺服器擴容,真的很無趣。」
「從今天起,你轉崗去做行政總監,平時沒事就去美容院做做臉,備孕才是你現在的首要任務。」
「至於技術部,以後全權向婉婉彙報。」
周圍路過的員工透過玻璃牆向里張望,竊竊私語。
曾經在這個公司一言九鼎的技術總監,此刻像個笑話一樣被人圍觀。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林婉。
「如果我不答應呢?」
裴寂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姜雨,別鬧了。」
「沒有我的資本運作,你寫的那些代碼就是一堆廢字符。」
「你只要乖一點,聽話一點,裴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今晚有個慶功宴,你回去換身像樣的衣服,別給我丟臉。」
說完,他從錢包里掏出一張黑卡,塞進我西裝口袋裡。
「去買個包,開心一下。」
那動作,像極了打發一個鬧脾氣的情人,或者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我看著這個曾經承諾要與我平分天下的男人,第一次覺得陌生到了極點。
2
晚上八點,公司上市慶功宴在江城最高檔的酒店舉行。
我本不想去,但裴寂發來微信警告。
「今晚幾位資方大佬點名要見你,不到場,明天的頭條就是你引咎辭職。」
「還有,如果你敢缺席,你爸媽那間VIP病房今晚就得騰出來,我想你應該不想看二老睡在醫院走廊上吧?」
他拿捏我的軟肋,總是這麼精準。
推開宴會廳的大門。
裴寂站在人群**,一身高定西裝,意氣風發。
而站在他身邊的林婉,穿著一件和我同色系的黑色高定長裙,脖子上的鑽石項鍊熠熠生輝。
那是當季的新款,價值連城。
對比之下,我身上這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禮服,顯得寒酸又可笑。
有人眼尖看到了我,起鬨道:
「裴總,正宮娘娘來了。」
裴寂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怎麼穿這件破衣服就來了?我不是給了你卡嗎?」
我不卑不亢地走過去。
「公司創業初期,裴總教導我們要節約,我想著能省則省。」
裴寂被我噎了一下,沒再說話,只是轉過身繼續和投資人推杯換盞。
「想當年我們裴總那是白手起家,眼光獨到啊。」
「是啊,裴總的決策力在行業內是數一數二的。」
裴寂大談特談他的英明神武,從商業模式到市場布局,卻隻字不提那些熬夜攻關技術難點的日子。
仿佛這家科技公司的成功,全靠他一張嘴吹出來的。
林婉作為「最大功臣」被眾星捧月,大家都在誇她年輕有為,剛來就能勝任高管。
我獨自坐在角落裡,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五年前,我和裴寂擠在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
那天是他生日,我們身上只剩下十塊錢。
買了一桶泡麵,加了兩根火腿腸。
裴寂把火腿腸都夾給我,發誓以後絕不讓我再吃苦。
現在,火腿腸變成了澳洲龍蝦,但他夾菜的對象,換成了別人。
林婉端著紅酒杯,搖曳生姿地朝我走來。
「姜雨姐,這第一杯酒我敬你。」
「感謝你以前為公司做的貢獻,以後你就放心把技術部交給我吧。」
她笑得人畜無害,手裡的酒杯卻「不小心」一抖。
大半杯紅酒潑在了我的胸口和裙擺上。
冰涼的液體順著皮膚流淌,狼狽不堪。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林婉驚慌失措地喊著,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寂聽到動靜,第一時間沖了過來。
他一把拉過林婉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
「有沒有被玻璃扎到?有沒有燙到?」
林婉紅著眼睛搖頭。
「我沒事,就是弄髒了姜雨姐的裙子……」
裴寂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時,滿臉都是不耐煩。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婉婉來敬你酒是給你面子,你接不住就算了,還嚇到她了。」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三人身上。
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更多的看戲。
有人調侃道:「看來裴總這新歡舊愛,地位一目了然啊。」
裴寂為了在兄弟面前立威,指著地上那一灘酒漬和玻璃渣。
「姜雨,把這擦乾淨。」
「別掃了大家的興。」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裴寂提高了音量。
「我說,擦乾淨,怎麼,還要我親自動手?」
「你現在是行政崗,打掃衛生這種小事,不就是你的本職工作嗎?」
他要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個服務員一樣跪在地上擦酒漬。
我看著他那張冷漠的臉,突然笑了。
我彎下腰,撿起桌上一瓶沒開封的紅酒。
「好,我擦。」
話音剛落,我揚起手,狠狠將那瓶紅酒砸在了裴寂腳邊。
「砰!」
紅酒瓶炸裂,深紅色的液體濺滿了裴寂昂貴的西褲和皮鞋。
全場死寂。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裴寂暴怒的吼聲:
「姜雨!你發什麼瘋!」
「出了這個門,你別想再花我一分錢!你那張卡我現在就停掉!」
我頭也沒回,只覺得外面的夜風,真涼快。
3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我拖出那個落灰的行李箱,開始打包。
這個家裡的每一件東西,都讓我覺得噁心。
第二天一早,門鎖響動。
裴寂提著一袋早餐走了進來。
「醒了?買了你愛吃的生煎,趁熱吃。」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仿佛昨晚的羞辱從未發生過。
「昨晚喝多了,說話重了點,你別往心裡去。」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股權轉讓書。只要你簽字放棄投票權,保留分紅權。」
「我就讓你回公司做副總,年薪翻倍。」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我,伸手想來拉我的手。
「小雨,我是為了保護你,商場險惡,那些勾心鬥角不適合你。」
「你只負責貌美如花,賺錢這種累活讓我來,不好嗎?」
我看著那份文件,差點就氣笑了。
放棄投票權,我就徹底成了局外人。
到時候公司怎麼變,我的股份怎麼被稀釋,全是他說了算。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那是裴寂的手機,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發信人備註是「婉婉」。
【裴哥哥,搞定那個黃臉婆了嗎?】
【只要拿到投票權,就能把她徹底踢出局,到時候公司就是我們的了。】
原來所謂的「保護」,是為了徹底的「剝奪」。
他怕我手裡的技術股,影響他對公司的絕對控制。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至極的臉,心中最後一絲情分徹底斷裂。
我把手抽回來,假裝猶豫。
「這麼大的事,我需要考慮一下。」
裴寂見我鬆口,立刻露出了笑容。
「行,給你三天時間。我知道你最懂事了。」
他以為我被馴服了,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公司還有事,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說完,他拿上公文包,急匆匆地走了。
連我因為發燒而通紅的臉,和不住的咳嗽聲,他都視而不見。
我獨自去了醫院。
輸液大廳里人來人往,我一個人舉著吊瓶去上廁所,血回流了半管。
隔壁床傳來嬌滴滴的聲音。
「裴哥哥,手好疼哦,要吹吹。」
我轉頭看去,只見林婉躺在病床上,手指上貼著一個小小的創可貼。
裴寂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手,滿臉心疼地吹氣。
「乖,吹吹就不疼了。待會兒帶你去買包。」
林婉只是手指破了點皮。
而我發燒三十九度,他卻只想著騙我的股份。
我拿出手機,對著那一幕拍了一張照片。
發送給律師。
【作為感情破裂的證據,準備起訴離婚。】
【另外,幫我聯繫獵頭,我要找工作。】
4
公司核心產品「天眼」系統,定在今天下午兩點正式上線。
這是我帶著團隊熬了半年做出來的,也是公司這次上市路演的殺手鐧。
但我知道,林婉為了貪功,在最後一次版本更新時,強行讓技術部署上了她的名字。
下午一點,裴寂的電話瘋了一樣打進來。
我剛接通,裡面就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吼聲。
「姜雨!你在哪?馬上滾回公司!」
「天眼系統全線崩潰,數據大量丟失,客戶的投訴電話都要把客服部炸了!」
我語氣平靜:「我已經離職了,系統現在的負責人是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