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一家8口要來我家過年,老婆默默回了娘家:12張嘴吃飯,3間房要住,你自己伺候吧,我先撤了,不奉陪

2026-02-19     呂純弘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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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除夕前三天打來的。

弟弟陳昂用一種不容置喙的熟稔語氣,通知我,他攜妻帶子,外加岳父岳母和兩個小舅子,一家八口,要來我這過年。

掛斷電話,我看著正在打包年貨的妻子林舒,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林舒沒等我開口,她默默地將剛封好的茶葉禮盒拆開,取出那罐頂級的金駿眉,放回了茶櫃最深處。

然後,她拉起身邊小小的行李箱,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

「十二張嘴吃飯,三間房要住,你自己伺候吧。我回我媽那,先撤了,不奉陪。」

01

「你什麼意思?」我的聲音比預想中更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

林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將自己的拖鞋在玄關處擺好,換上靴子,拉鏈「嘶」地一聲拉到頂,隔絕了屋內的暖氣,也仿佛隔絕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溫度。

「字面意思。」她甚至沒有回頭看我,只是盯著門上的電子鎖,「陳默,這個家120平,三室兩廳。主臥我們住,書房你辦公,兒童房是給未來孩子的。你現在告訴我,你弟弟陳昂一家八口,怎麼住?」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歇斯底里,卻像無數根微小的冰針,精準地刺入我每一個試圖辯解的毛孔。

「他們……他們可以打地鋪,客廳、書房都能擠擠。小孩子不怕這個。」我感到自己的辯解蒼白無力,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

「擠擠?」林舒終於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我讀不懂的弧度,那不是嘲諷,更像是某種極致的疲憊,「陳默,我們結婚三年,你弟弟一家六口——那時候他岳父母還沒跟來——來過我們家七次。平均一次住四天。第一次,你媽收藏的那套絕版紅樓夢連環畫,被他兒子拿來當摺紙,封面全撕了。第二次,我從日本背回來的限量版手辦,被他女兒當芭比娃娃,胳it斷了。第五次,他們走後,我發現我放在梳妝檯抽屜里的一條鉑金項鍊不見了。」

往事像一幅幅褪色的黑白照片,被她的話語重新上色,變得鮮活而刺眼。

那些我刻意遺忘,或者說,用「都是親戚,小孩子不懂事」來強行麻痹自己的瞬間,此刻排山倒海般湧來。

「項鍊的事情……後來不是找到了嗎?」我底氣不足地反駁。

「是。在我弟媳婦發的朋友圈裡找到了。她戴著,配文是『老公送的新年禮物,真好看』。

你打電話過去,她才訕訕地說是『拿錯了』,第二天快遞了回來。」

林舒的眼神更冷了,「陳默,這不叫『找到』,這叫『追回』。」

我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現在,從六口人,升級到了八口。加上我們倆,還有每年必然會過來『監工』的你爸媽,總共十二個人。

你知道十二個人一天要吃掉多少米,用掉多少紙巾,製造多少垃圾嗎?

你知道三個衛生間在早高峰期會排起怎樣的長隊嗎?

你知道八個非家庭成員在一個封閉空間裡共同生活一個星期,會產生多少噪音、多少摩擦、多少讓你意想不到的糟心事嗎?」

她像一個冷靜的分析師,將一幅即將發生的災難圖景,用最精確、最冰冷的數據和邏輯,在我面前一幀幀鋪開。

我啞口無言。

因為她說的一切,我都無法反駁。

我能想像,我的家會變成一個混亂的菜市場,一個永不停歇的戰場。

我的書房會被占據,我的工作節奏會被打亂,我和林舒的二人世界,會被徹底粉碎。

「我不是不讓你盡孝,也不是不讓你當個好哥哥。」林舒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但那份決絕並未消減,「但凡事要有底線和原則。我們的家,是我們辛辛苦苦打拚出來的港灣,不是一個不設防的、誰都可以來予取予求的公共旅社。」

她伸出手,指紋解鎖,門「咔噠」一聲開了。

外面的冷風爭先恐後地灌了進來。

「你媽剛剛在家庭群里發了消息,『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過大年』。

她說她和你爸後天就到,來幫我們『準備準備』。」

林舒拿出手機,將螢幕亮給我看。

那句話後面,是母親發的一個大大的、喜氣洋洋的「福」字表情。

我感到一陣眩暈。

「所以,」林舒收回手機,放進大衣口袋,「這個『整整齊齊』的大家庭,你自己迎接吧。

我這個『外人』,就不湊這個熱鬧,不給你添堵了。」

「小舒,你別這樣,我們再商量商量……」我上前一步,試圖去拉她的行李箱。

她輕輕一側身,躲開了。

「沒得商量。陳默,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知。」她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這個年,我不想過了。什麼時候你那個家恢復成我們兩個人的家,你再給我打電話。」

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電子鎖發出的「已鎖門」的機械女聲,像是對這場潰敗的最終宣判。

我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里,窗外華燈初上,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橘色光芒。

而我的家,在這除夕將至的時刻,一半的人,已經走了。

剩下的,是一個即將被風暴席捲的空殼。

手機震動起來,是弟弟陳昂發來的微信:「哥,我讓朋友查了下,你家附近的海底撈和那個什麼烤肉都挺火的,你提前幫我訂個位啊。對了,孩子們想去迪士尼,你年終獎發了吧?嘿嘿。」

後面跟著一個擠眉弄眼的壞笑表情。

我盯著那行字,一股混雜著憤怒、無力、和屈辱的熱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猛地抬手,想把手機摔個粉碎,但舉到一半,手臂卻僵在了空中。

不能摔。

摔了,我拿什麼去訂餐,拿什麼去買票,拿什麼去應付這即將到來的一切?

我頹然地坐倒在沙發上,將臉深深埋進手掌。

這一刻,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林舒的離開,不是一場任性的賭氣。

這是一場精準的、有預謀的,戰略性撤退。

而我,就是那個被獨自留在灘頭陣地,即將迎接千軍萬馬的,光杆司令。

02

林舒離開後的二十四小時,我是在一種割裂的、混亂的狀態中度過的。

一半的我沉浸在被妻子拋棄的憤怒與委屈中,另一半的我則被即將到來的「大軍」壓得喘不過氣,被迫進入一種機械的備戰狀態。

我請了一天假,開著車衝進離家最近的倉儲式大賣場。

購物車很快就被填滿,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十公斤一袋的東北大米,我拿了兩袋;三十卷一提的衛生紙,我塞了兩提;各種口味的飲料、成箱的牛奶、大桶的食用油……我像一隻準備冬眠的倉鼠,瘋狂地囤積著物資,試圖用物質的充盈來填補內心的空虛和恐慌。

推著幾乎要散架的購物車去結帳時,我看著長長的帳單,心臟一陣抽搐。

這幾乎是我們家一個月的伙食費。

我安慰自己,過年嘛,圖個熱鬧,花錢是應該的。

回到家,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我把那兩袋大米扛進儲物間,又把堆積如山的零食飲料塞進櫥櫃,僅僅是這些,就花了我一個多鐘頭,累出一身臭汗。

然後,我開始思考最嚴峻的問題——住宿。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裡面一整面牆的書櫃,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還有我為了趕圖方便而配置的人體工學椅,陷入了沉思。

這是我的精神領地,每一本書,每一張圖紙,都擺放在我最順手的位置。

要把它改造成一間能睡三到四個人的臥室,無異於一場慘烈的拆遷。

我咬了咬牙,開始動手。

先把辦公桌上的電腦、顯示器、印表機小心翼翼地拆下來,搬到客廳角落;再把那張沉重的實木桌子貼著牆根挪,幾乎耗盡了我全身的力氣;最後,把那張可以摺疊的沙發床展開。

即便如此,整個房間也被塞得滿滿當登,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接著是兒童房。

那是我們為未來孩子準備的,裡面只有一張小小的嬰兒床和一個玩具櫃。

我把嬰兒床拆了,零件堆在牆角,然後從儲物間拖出兩張備用的摺疊床墊鋪在地上。

一股廉價海綿和塑料布的味道瀰漫開來,讓這個原本充滿溫馨想像的房間,瞬間變得像個臨時避難所。

一番折騰下來,天色已經擦黑。

我癱倒在沙發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環顧四周,原本那個整潔、雅致、充滿設計感的家,此刻已經面目全夕非,變成了一個擁擠、混亂、擺滿了生活物資的倉庫。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去開門,是我爸媽。

他們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

「陳默,怎麼才開門?累死我跟你爸了。」我媽一進門,連鞋都顧不上換,就徑直往客廳走,眼神像X光一樣掃視著家裡的每一個角落。

「喲,買了這麼多東西啊,真乖。就該這樣,你弟弟他們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可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小氣。」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節,「林舒呢?怎麼沒見她人?這種時候不應該早早把家裡收拾利索,準備好飯菜等著我們嗎?」

我爸則默默地換了鞋,把行李箱拖到牆邊,然後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壓低聲音說:「跟你媽少說兩句,她就那樣。」

我苦笑一下,還沒來得及解釋林舒的去向,我媽已經巡視到了我剛剛改造完畢的書房。

「哎喲我的天!你這是幹什麼?把書房搞成這個樣子?跟個狗窩一樣!這怎麼住人啊?」她尖銳的嗓門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媽,陳昂他們人多,只能先這樣擠擠。」我有氣無力地解釋。

「擠擠?你弟弟家的孩子金貴著呢,怎麼能睡地上?還有你那弟媳婦,人家城裡長大的,講究!你這樣讓她看到了,指不定怎麼在背後說我們家閒話。」我媽叉著腰,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怎麼這麼不會辦事?林舒呢?她就由著你這麼亂搞?我跟你說,招待親戚這種事,就得女人來,心細!她人到底去哪了?」

「她……她回娘家了。」我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空氣瞬間凝滯了。

我媽臉上的那種「視察領導」的表情,在三秒鐘之內,從不滿,到震驚,再到怒不可遏。

「回娘家了?!」她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這種時候她回娘家了?!她是什麼意思?這是存心不想讓你弟弟一家好好過年是吧?這是打我們陳家的臉!反了天了她!」

「媽,您別激動。這事不怪她,是我……」

「你給我閉嘴!」我媽猛地一指我的鼻子,「肯定是你沒本事,管不住老婆!我早就跟你說過,林舒太精明,心眼太多,不像個過日子的女人,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關鍵時刻給你掉鏈子!你弟弟一家明天就到了,她現在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這算怎麼回事?」

我爸在一旁想勸,卻被我媽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不行!我得給她媽打個電話!我得問問她們家是怎麼教育女兒的!有沒有一點做人家媳婦的規矩!」說著,她就掏出手機,開始翻找號碼。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按住她的手:「媽!您別打了!這事跟她爸媽沒關係!您要是打了這個電話,我跟小舒就真的完了!」

我們母子倆在玄關處拉扯起來。

我爸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不停地說「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一片混亂中,我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是陳昂。

我掙脫我媽的手,劃開接聽,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他興奮的大嗓門:「哥!計劃有變!我們領導臨時批了我兩天假,我們現在已經在高速上了!預計……嗯……今天晚上十點就能到你家!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舉著手機,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驚喜?

意外?

不。

是驚嚇,是毀滅。

我能聽見電話背景音里,孩子們的尖叫聲、女人的說笑聲、還有車載音響里傳出的震耳欲聾的土味嗨曲。

那聲音像一列失控的火車,正穿過無盡的黑暗,朝著我這個小小的、即將崩塌的站台,全速撞來。

03

晚上十點,玄關的電子鎖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密碼錯誤」警報聲,緊接著,門被擂得「咚咚」作響,伴隨著陳昂的大嗓門:「哥!開門啊!是我們!」

我媽一個箭步衝過去,臉上瞬間堆滿了燦爛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要跟我「斷絕母子關係」的憤怒女人是我的幻覺。

她一把拉開門,一股寒氣夾雜著喧鬧的人聲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陳昂一家八口,像一支裝備精良但毫無紀律的軍隊,潮水般涌了進來。

陳昂一馬當先,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仿皮夾克,頭髮油亮地塌在額前,手裡拎著兩箱價格不超過五十塊的本地特產牛奶,他一進門就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然後張開雙臂給了我一個熊抱。

「哥!想死我了!」

他身後,是他的妻子劉艷。

她燙著一頭時髦的黃色卷髮,穿著一件貂絨大衣,懷裡抱著他們兩歲的小兒子,眼睛卻像雷達一樣飛快地掃視著我家的裝修和擺設。

她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一種混合著挑剔和嫉妒的複雜表情。

緊隨其後的是他們六歲的大兒子,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尖叫著衝進客廳,直接跳上了我那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穿著滿是泥水的鞋子在上面又蹦又跳。

再後面,是劉艷的父母和她兩個二十出頭的弟弟。

他們神情拘謹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探究,手裡大包小包,但仔細一看,全是他們自己的行李,沒有一件是給我們的禮物。

「哎喲,我的大孫子,快讓奶奶抱抱!」我媽完全忽略了我,也忽略了家裡被弄髒的沙發,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陳昂那個上躥下跳的大兒子身上。

我爸則尷尬地站在一旁,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嫂子呢?怎麼沒見嫂子?」劉艷一邊把懷裡的孩子塞給我媽,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我媽的臉立刻拉了下來,她抱著孩子,用一種告狀的哭腔說道:「別提了!你嫂子她……回娘家了!說是家裡住不下這麼多人,給我們甩臉子呢!你說說,這還沒過年呢,就鬧成這樣,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劉艷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但她嘴上卻立刻換上一副義憤填膺的腔調:「怎麼能這樣呢!哥,不是我說你,你也太慣著嫂子了!一家人過年團聚,這是多大的事啊!她倒好,鬧脾氣走人了,這不存心不讓大家好過嗎?」

陳昂也跟著幫腔:「就是!哥,林舒這也太不懂事了!我大老遠拖家帶口地來,她就這麼不歡迎我們?」

我感覺自己像個被三方會審的犯人。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時都顯得多餘和無力。

在他們構建的「親情至上」的話語體系里,林舒的理性和界限,就是原罪。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快進來坐。肯定都餓了吧?」我爸趕緊出來打圓場,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這一句話提醒了所有人。

劉艷的母親立刻開口,帶著濃重的鄉音:「是啊,坐了一天的車,骨頭都快散架了,晚飯還沒吃呢。」

我媽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我:「陳默,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做飯啊!你弟弟他們餓著呢!冰箱裡不是買了很多菜嗎?」

我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群人,他們理所當然地癱倒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嗑著瓜子,孩子們在房間裡追逐打鬧,發出陣陣尖叫。

而我,這個家的男主人,卻要在深夜十點,為一個十幾個小時前才通知我要來的「旅行團」準備一頓豐盛的宵夜。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攫住了我。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塞滿了白天採購的各種食材。

我看著那些生的、冷的肉和蔬菜,感到一陣茫然。

我平時很少做飯,廚藝僅限於下個麵條、炒個雞蛋。

現在要我伺候十二個人的腸胃,這無異於讓我一個步兵去開航空母艦。

最終,我花了近一個半小時,手忙腳亂地煮了三大鍋速凍水餃。

當我把三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時,沒有一個人說謝謝。

陳昂夾起一個,咬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哥,怎麼是速凍水餃啊?我還以為能吃到你和嫂子做的拿手菜呢。」

劉艷更是毫不客氣:「就是啊,這大老遠的跑來,就拿這個招待我們?這也太糊弄了吧。」她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瓶包裝精美的辣椒醬,「算了,將就著吃吧。幸虧我帶了我媽做的秘制牛肉醬,不然這餃子真沒法下咽。」

她那兩個弟弟則一言不發,只顧埋頭猛吃,仿佛餓了三天三夜。

我媽在一旁尷尬地解釋:「你嫂子不在家,陳默他一個大男人,能給你們煮熟就不錯了。大家多擔待。」

這頓充滿抱怨和嫌棄的宵夜,終於在午夜時分結束了。

杯盤狼藉的餐桌,沒人動手收拾。

他們吃完後,就各自占據了客廳的沙發和椅子,開始討論住宿問題。

「哥,我們怎麼睡啊?」陳昂問道。

我把白天的安排說了一遍:「你和你媳舍、還有兩個孩子,睡書房那張沙發床。你岳父岳母睡兒童房的床墊。你那兩個弟弟……就只能在客廳打地鋪了。」

話音剛落,劉艷就尖叫了起來:「什麼?睡地上?我爸媽年紀大了,怎麼能睡地上!還有書房,那沙發床那么小,我們一家四口怎麼擠得下?」

「是啊親家,我這腰不好,可睡不了地鋪。」劉艷的母親也立刻附和。

我爸媽的臉色很難看。

我媽瞪著我,眼神仿佛在說:「看你辦的好事!」

最後,經過一番激烈的爭吵和討價價,住宿方案被強行更改為:我爸媽搬去書房睡沙發床;陳昂夫妻倆帶著小兒子睡我爸媽原來的次臥;劉艷的父母睡兒童房;她的大兒子和我睡主臥的大床;而她的兩個弟弟,依舊在客廳打地鋪。

我,這個家的主人,被趕出了自己的臥室,要去和一個六歲的、極度好動的熊孩子同床共枕。

當我抱著枕頭和被子,走進漆黑的主臥時,一股屬於林舒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氣撲面而來。

我躺在床的另一側,聽著身邊那個陌生的孩子發出的均勻的鼾聲,以及客廳里傳來的、兩個年輕男人打手游的喧譁聲。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凌晨三點。

在這一片狼藉和喧囂中,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林舒的存在。

她的離開,抽走了這個家的靈魂,讓它變成了一個只剩下軀殼的、任人宰割的公共空間。

而我,就是那具軀殼裡,唯一一個清醒著感受痛苦的囚徒。

04

第二天,我是在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聲中被驚醒的。

天剛蒙蒙亮,與我同床的陳昂的大兒子「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捶打著床墊,嘴裡喊著:「我要喝奶奶!我餓了!」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坐起來,感覺腦袋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客廳里也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音,洗漱聲、咳嗽聲、電視新聞聲,混雜在一起,像一個永不休止的噪音製造廠。

我走出臥室,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客廳的地上,兩個地鋪的被子亂七八糟地堆著,劉艷的兩個弟弟一人捧著一個手機,正在聯機打遊戲,嘴裡不時爆出粗口。

餐桌上,堆滿了昨晚吃剩的餃子皮和空盤子,沒人收拾。

衛生間的門大開著,劉艷的父親正在裡面大聲地吐痰,聲音響徹整個屋子。

我媽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一邊烙餅一邊沖我喊:「陳默,快去樓下超市買幾根油條,再買幾袋豆漿!你弟弟他們吃不慣我做的這個!」

我機械地換上衣服,像個遊魂一樣走出家門。

清晨冰冷的空氣讓我混沌的大腦有了一絲清明。

樓下小花園裡,幾個晨練的老人悠閒地打著太極,一切都寧靜而祥和。

我忽然覺得,那個剛剛離開的、充滿喧囂和混亂的屋子,像一個不真實的噩夢。

買完早餐回來,家裡的混亂程度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劉艷正對著鏡子化妝,指揮著陳昂:「你去看看你兒子,褲子都尿濕了還哭呢!趕緊給他換一條!」又衝著廚房喊:「媽,餅好了沒有啊?我這趕著出門呢!」

我把油條豆漿放在桌上,劉艷的兩個弟弟立刻像餓狼一樣撲過來,一人抓起兩根油條就往嘴裡塞,豆漿的塑料袋被他們粗暴地撕開,灑了一地。

「你們慢點!」我忍不住說了一句。

其中一個年紀稍小的白了我一眼,嘟囔道:「小氣。」

就在這一片雞飛狗跳中,我聽到了「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聲音來自我的書房。

我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沖了過去。

書房裡,我爸媽睡過的沙發床還沒來得及收拾,被子堆在上面。

地上,是我最珍愛的一套建盞茶具的碎片。

那是我去年去福建出差時,特意拜訪一位老匠人,花了大價錢求來的,每一個杯子的窯變花紋都獨一無二。

我平時連讓林舒碰都小心翼翼,此刻卻碎了一地,像一堆無用的垃圾。

劉艷六歲的兒子手裡還拿著一個倖存的茶杯,正準備往牆上扔。

他看到我進來,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你幹什麼!」我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衝過去一把奪下他手裡的杯子。

孩子被我嚇到了,「哇」的一聲哭得更響了。

劉艷和陳昂聞聲趕來。

劉艷一看地上的碎片和哭泣的兒子,立刻柳眉倒豎,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後,沖我嚷道:「陳默你幹什麼!你吼他幹什麼!不就是個破杯子嗎?碎了就碎了,你至於嚇唬一個孩子嗎?」

「破杯子?」我的聲音在發抖,因為憤怒,也因為心痛,「你知道這套茶具值多少錢嗎?這是藝術品!不是給你兒子當玩具的!」

「喲,還藝術品呢?」劉艷的嘲諷技能瞬間點滿,「不就是喝水的玩意兒嗎?說得那麼金貴。再說了,小孩子不懂事,不小心打碎了,你一個當大伯的,跟個孩子計較,你丟不丟人?」

「他那是不小心嗎?我進來的時候他正要往牆上扔!」

「那也是你東西沒放好!誰讓你把這麼『金貴』的東西放在小孩子能夠得著的地方?

你自己也有責任!」

劉艷的邏輯簡直堅不可摧。

陳昂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胳膊,和稀泥道:「哥,算了算了,別跟一孩子置氣。回頭我賠你一套不就行了。」

「你賠?」我冷笑一聲,看著他,「你知道這套多少錢嗎?你一個月的工資都未必買得起一隻杯子!」

這句話似乎刺痛了陳昂的自尊心。

他臉色一變,甩開我的手:「嘿,我說陳默你怎麼說話呢?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有什麼了不起的!看不起你弟弟是不是?不就是一套杯子嗎,我賠你!你說多少錢!」

我媽和我爸也趕了過來,一看這劍拔弩張的架勢,我媽立刻開始她的表演。

她一拍大腿,對著我說:「陳默!你怎麼回事!為幾個杯子,跟你弟弟吵成這樣!那可是你親弟弟!親侄子!東西碎了可以再買,這親情要是碎了,拿什麼補?」

她轉向劉艷,又換上一副笑臉:「艷子啊,你別生氣,陳默他就那臭脾氣,看重那幾個死物。小孩子嘛,淘氣是天性,打了就打了,沒事啊。」

整個過程,沒有人問我一句我的感受,沒有人關心我損失了什麼。

他們所有人,都站在我的對立面,用所謂的「親情」和「大度」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眼前這一張張或蠻橫、或虛偽、或懦弱的臉,一股深不見底的寒意,從心底里冒了出來。

我突然不想吵了。

我什麼都不想說了。

我默默地蹲下身,開始一片一片地撿拾那些冰冷的碎片。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滲了出來,滴落在深色的瓷片上,像一朵絕望的梅花。

我沒有理會。

我只是低著頭,專注地,一片一片地,撿起我那被摔得粉碎的,珍愛之物。

也撿起我那被踐踏得一文不值的,可笑的尊嚴。

05

午飯時間,像是一場噩夢的重播,只是混亂和矛盾變本加厲。

劉艷以「昨天沒吃好」為由,點名要吃紅燒肉、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

我媽在廚房裡揮汗如雨,我在一旁給她打下手,切菜切到手軟。

而其他人,則心安理得地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嗑著瓜子,製造著永無止境的噪音和垃圾。

飯菜上桌,新一輪的挑剔又開始了。

「媽,這排骨是不是有點太甜了?」

「爸,這魚蒸老了,口感不嫩。」

「哥,沒啤酒嗎?過年吃飯怎麼能沒酒呢?」

我默默地起身,去儲物間搬了一箱啤酒出來。

陳昂和劉艷的兩個弟弟立刻歡呼起來,一人開了三瓶,叮叮噹噹地碰杯,酒沫飛濺到盤子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昂的臉喝得通紅,話也多了起來。

他放下酒瓶,用一種看似不經意的語氣,對我,也對全桌人說道:

「哥,跟你商量個事兒。」

我心裡一沉,知道正戲要來了。

「你看啊,我跟艷子結婚這麼多年,孩子都倆了,還一直住宿舍。那宿舍樓,破得不行,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隔音還差。小軍明年就要上小學了,沒個正經的學區房,這以後上學都成問題。」

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表情,繼續說:「我跟艷子最近看了個樓盤,就在他們市一小旁邊,地段好,以後孩子上學方便。就是……就是首付還差了點。」

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我媽立刻放下了筷子,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劉艷則低下頭,假裝給孩子夾菜,耳朵卻豎得老高。

「差多少?」我平靜地問。

「不多不多,」陳昂連忙擺手,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就差二十萬。哥,你看你跟嫂子這幾年也攢了不少錢,你這房子裝修得這麼好,一看就不差錢。你先借我應應急,等我以後周轉開了,馬上就還你!」

「二十萬?」我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對!」陳昂重重地點頭,生怕我沒聽清,「就二十萬!哥,你是我親哥,你可得幫我這個忙!這不光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你兩個大侄子啊!他們以後有出息了,也忘不了你這個大伯的好!」

我媽立刻接上了話:「是啊陳默!你弟都開口了,你當哥的還能不幫?這可是關係到孩子一輩子的大事!二十萬對你來說,不就是幾個月的工資嗎?對你弟來說,那可就是一套房子,一個家啊!」

劉艷也適時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用一種泫然欲泣的語調說:「哥,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可憐可憐兩個孩子吧。我們以後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的。」

他們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一個打親情牌,一個賣慘。

他們把我圍堵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道德囚籠里,仿佛我只要說一個「不」字,就是冷血無情、大逆不道的千古罪人。

我爸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我媽一個兇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他只能低下頭,默默地喝著杯子裡的酒。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看著他們臉上那種勢在必得的、貪婪的表情,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那套被摔碎的建盞,那被弄髒的沙發,那滿地的狼藉,那一句句理所當然的索取和抱怨……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匯聚成了這二十萬的借款要求。

原來,前面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這最後一擊。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昂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久到我媽忍不住又用胳ac肘捅我。

我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然後,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林舒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很安靜,能聽到林舒平穩的呼吸聲。

「喂。」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小舒,」我說,「陳昂要借二十萬買房,我媽讓我必須借。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開了免提。

我的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原本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湖面。

陳昂和劉艷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媽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壓低聲音沖我吼:「你跟她說這個幹什麼!這是我們家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有十秒鐘。

就在我以為她會掛斷電話的時候,林舒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冷靜,而又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陳默,你別急。你什麼都不要答應,也什麼都不要拒絕。等我一下。」

然後,她掛斷了電話。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來。

不到一分鐘,我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一封新郵件的提示音。

發件人:林舒。

主題:陳家春節招待成本與風險評估報告.

我愣住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點開了那封郵件,下載了附件。

一個專業、複雜、充滿了各種圖表和數據的Excel表格,瞬間占滿了我的手機螢幕。

表格的標題,用加粗的紅色字體寫著——

《關於陳昂家庭長期財務依賴及其對我們家庭潛在風險的量化分析報告》

我看著那一行行冰冷的數字和理性的分析,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我知道,林舒的反擊,開始了。

這不再是一場關於親情的拉扯,而是一場關於生存的,戰爭。

06

我把手機橫過來,將螢幕上的Excel表格放大,那一行行、一列列由林舒精心構建的數據和分析,像一副冰冷的鎧甲,瞬間將我武裝了起來。

表格的第一部分,標題是「歷史招待成本匯總」。

下面分門別類,羅列得清清楚楚:

「餐飲成本:7次來訪,共計31天,平均每次招待餐費2800元,總計19600元。」

「物資消耗:日用品、零食、飲料等,預估每次500元,總計3500元。」

「隱性成本-資產折舊:沙發清洗費3次共900元;手辦修復費1200元;連環畫絕版市場價估損800元……累計3900元。」

「隱性成本-誤工/情緒成本:因招待親戚導致加班/無法專注工作,預估損失……」

每一筆數據後面,都附有精確的備註,甚至連結了相關的電子帳單或市場價格截圖。

那條被「拿錯」的鉑金項鍊,也被記錄在案,後面標註著「資產流失風險案例1」。

表格的最後,是一個用紅色字體標出的總計數字:「3年內,招待陳昂一家的直接與間接經濟成本,合計:32,850元。」

我還沒來得及從這精確到個位數的數字中回過神來,坐在對面的劉艷已經湊過頭來,當她看清螢幕上的內容時,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這……這是什麼?」她結結巴巴地問。

「這是林舒做的帳單。」我平靜地回答,然後將手機轉向陳昂和我媽,「你們不是要談錢嗎?我們就算算帳。」

陳昂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螢幕:「嫂子她……她怎麼能這樣?連我們吃頓飯都記帳?這還是親戚嗎?」

「親兄弟,明算帳。」我學著林舒的冷靜語氣,將她的邏輯當做我的武器,「這只是過去的帳。我們再看看未來的。」

我手指滑動,切換到表格的第二部分:「本次春節招待成本預估」。

「住宿:占用書房、兒童房,導致業主無法正常工作與生活,按同地段民宿價格核算,每日600元,預計7天,合計4200元。」

「餐飲:12人,按每日人均80元基本標準核算,7天合計6720元。」

「水電燃氣:預估環比增長300%,約800元。」

「潛在資產損壞風險金:根據歷史數據,預估本次至少發生一起資產損壞事件,風險金預估2000元。」

下面還有交通費、景點門票費、以及一項讓我觸目驚心的條目——「情緒勞動價值:因應對額外家庭成員所付出的精力、耐心與情緒管理,參考高級家政服務時薪,每日10小時,按最低標準50元/時核算,主人夫婦兩人7天合計7000元。」

最後的預估總成本,是一個刺眼的數字:21,420元。

「根據報告,你們這次來過年,我們家需要付出的綜合成本,是兩萬一千四百二十塊。」我將這個數字念了出來,「這還沒算上你們剛剛提出的,二十萬的無息借款。」

整個飯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劉艷的兩個弟弟還在不明所以地啃著排骨,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我媽的嘴唇哆嗦著,指著手機,像是看到了什麼妖魔鬼怪:「她……她瘋了!林舒她就是個瘋子!她這是要幹什麼?要跟我們家一刀兩斷嗎?」

「她沒瘋。」我抬起頭,目光第一次如此堅定地直視著我的母親,「她只是把你們不願意承認的現實,用數字擺在了桌面上。你們嘴裡說的『親情』、『熱鬧』,在我們這裡,就是這兩萬多塊錢的真金白銀,和我跟小舒半個多月的班白上了,覺白睡了。」

我轉向陳昂,繼續我的「彙報」:「報告第三部分,是關於你個人財務狀況的風險評估。根據你過去五年的收入情況、消費習慣以及兩次創業失敗的經歷,報告評估你的信用等級為『高風險』。

二十萬借款,無抵押、無利息、無明確還款計劃,被定義為『贈與』行為。

報告結論是,這筆錢一旦借出,收回的可能性低於5%。」

「你……你胡說八道!」陳昂「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為激動,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我什麼時候跟你嫂子說過我收入了?她這是侵犯我隱私!」

「你忘了?去年你辦信用卡,緊急聯繫人寫的是我。銀行的審核電話打到了林舒那裡,她跟對方核對過你的信息。」我冷冷地看著他,「所有數據,都有源可溯。」

陳昂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下去。

他癱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道:「瘋子……真是個瘋子……」

劉艷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就在這時,我爸,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開口了。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

「夠了!」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都別說了!」

他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我,又看看陳昂,最後目光落在我媽身上。

「幾十年來,我們家就是這樣。大的就得讓著小的,能幹的就得幫著沒本事的。我一直覺得,這是對的,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他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林舒這個『外人』,用這麼個東西,算是把我的臉都打腫了。

她沒說錯,我們就是在拿陳默的成就,去填陳昂的窟窿。

我們不是在當父母,我們是在當吸血鬼。」

「老頭子你胡說什麼!」我媽尖叫起來。

「我胡說?」我爸的聲音陡然提高,「陳默上大學的學費,有一半是他自己打工賺的!你拿給陳昂去開奶茶店的五萬塊錢,到現在連個響聲都沒有!這些年,我們補貼給老二家的錢,少說也有十幾萬了吧?你敢說沒有?」

我媽的臉色由紅轉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爸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拿起我的手機,仔-細地看著那份報告。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顫抖著。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陳昂,一字一頓地說:「這個錢,我們不借。不僅不借,從今天起,你們在我家所有的開銷,都按照這個……這個報告上的,記帳。過完年,我來跟你們算總帳。你們要是住得起,就住。住不起,」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就給我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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