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被踢出局的「外人」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那行系統提示,指尖在泛涼。
「『周家和萬事興』群主已將你移出群聊。」
隨之而來的是一條私發的消息,來自我婆婆劉翠琴。
她不僅是群主,更是這個家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太后」。
她的語音條蹦了出來,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冷硬:
「蘇沫,這個群是我們周家姓周的在一起拉家常的地方,不准外人進來占位置。你平時在群里也不吭聲,估計也不愛看,我就把你拉出去了。以後有什麼事,你讓周誠轉達就行。」
「外人」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精準地燙在了我結婚三年的忍耐極限上。
此時的我,正站在下班高峰期的地鐵站。
四周是洶湧的人潮,鼎沸的人聲仿佛都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結婚三年,我為了這個家辭掉了上升期的項目經理職位,換了一份朝九晚五但方便照顧家裡的閒差;為了討好劉翠琴,我研究各種養生食譜,忍受她對我家教、家務甚至穿衣風格的指點。
結果,在周家人眼裡,我依然只是個「占位置」的外人。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也沒有在微信上卑微地問一句「媽,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我只是默默地熄滅了螢幕,看著玻璃門上映出的倒影——那個臉色蒼白、眼神里透著疲憊的女人。
回到家時,周誠已經坐在沙發上打遊戲了。
外賣盒攤了一桌子,是他最愛吃的麻辣小龍蝦。
「老婆,你回來啦?趕緊收拾一下,這殼子味兒真大。」
他頭也不抬,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瘋狂點著,「媽下午給我打電話了,說把你移出群是為了精簡人員,怕你看著心煩。你也真是,這種小事別往心裡去,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心軟。」
我放下包,換上圍裙,看著那一桌子狼藉。
「嘴硬心軟?」
我平靜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周誠,她說我是外人。」
周誠騰出一隻手,敷衍地拍了拍我的後腰:「哎呀,長輩說胡話呢。你是跟我過日子,又不是跟群過日子。對了,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媽說她這幾天腰疼病犯了,你記得多過去看看。她那性子,就愛折騰,你多擔待。」
我沒說話。
以往這種時候,我會立刻開始詢問婆婆的病情,準備膏藥和燉湯。
但此刻,我心裡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那一晚,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幫周誠收拾出差的行李。
我早早地睡了,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隔壁書房傳來的遊戲聲,第一次覺得這間精心布置的臥室,冷得像個冰窖。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正在整理堆積如山的數據報表。
周誠的電話不出所料地打了進來。
「蘇沫,你幹嘛呢?怎麼還沒去我媽那兒?」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急躁,背景音是車站廣播的嘈雜,「媽剛剛給我打電話,說她腰疼得起不來床,家裡一點吃的都沒有,她到現在還餓著肚子呢!你趕緊請個假送點熱乎飯過去,順便帶她去趟醫院。」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語氣格外溫和:「周誠,你媽昨天親口說的,本群不准外人進來。既然我是個外人,怎麼方便進你家呢?」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周誠才提高音量,帶著不可置信的憤怒:「蘇沫,你什麼意思?現在是鬧脾氣的時候嗎?她是我媽,那是長輩!她老人家身體不舒服,你作為媳婦,說這種話不覺得自己心狠嗎?」
「我不覺得。」
我握著手機,聲音穩得連我自己都驚訝,「長輩說我是外人的時候,你在群里一句話都沒說。現在需要我這個『外人』去盡孝了,你倒是想起我是你媳婦了?」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我媽就是那個脾氣,你跟一個快六十歲的老太太計較什麼?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麼交代!」
「那是你的交代,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