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
我按下那三個數字。
「既然你們都覺得這鞋櫃沒問題,既然你們都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那咱們就讓巡捕來看看,到底是誰在違法,是誰在欺負人!」
「別報警!」
趙陽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多大點事兒報什麼警?你嫌不夠丟人嗎?」
我側身躲過他的手,對著電話那頭。
「喂,110嗎?我要報警。花園小區6號樓602,有人長期占用消防通道,堆放易燃雜物,不僅毆打他人,還試圖破壞私人財物。對,現場有衝突,麻煩快點來。」
掛了電話,我看著臉色慘白的趙陽和停止乾嚎的劉大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鬧啊,接著鬧啊。巡捕馬上就到,我看今天這鞋櫃,是留得住,還是得給我劈了當柴燒!」
劉大媽一聽巡捕要來,眼神有些閃爍,但隨即又梗著脖子。
「巡捕來了我也不怕!這是我家門口,我愛放什麼放什麼!倒是你,掛死人照片,巡捕來了也得抓你!」
「是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
「根據《消防法》第二十八條,任何單位、個人不得占用、堵塞、封閉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劉大媽,您這鞋櫃可是實打實的『路障』。至於我掛照片,我在我自己家門口牆上掛裝飾畫,不違法不違規,巡捕管得著我的審美嗎?」
趙陽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林曉,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吧?等會兒巡捕來了,我看你怎麼收場!以後還怎麼在小區里做人?」
「做人?」
我嗤笑一聲。
「跟你們這種人做鄰居,做鬼都比做人痛快。趙陽,我給你個機會,現在站在我這邊,幫我指證她推人、占道。不然,等會兒巡捕來了,連你一起告!」
趙陽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認識我一般。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轉身去扶劉大媽,低聲下氣地安慰。
「劉姨,您別怕,巡捕來了我就說這鞋櫃是我同意放的,咱們鄰里之間互相幫助,沒事的。」
我看著這一幕,心徹底涼透了。
好一個「互相幫助」。
既然你這麼喜歡當爛好人,那我就成全你的「大義」。
十分鐘後,兩個民警和消防員一起到了現場。
看著那堵得嚴嚴實實的樓道,消防員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是誰家的鞋櫃?誰讓放這兒的?這要是著了火,裡面的人怎麼跑?外面的人怎麼救?」
消防員對著旁邊的人厲聲呵斥。
劉大媽剛才的囂張氣焰滅了一半,縮著脖子嘟囔。
「這就放了幾雙鞋......哪能著火啊......」
「這全是木頭和紙殼子,怎麼不能著火?」
民警也板著臉。
「趕緊搬走!立刻!馬上!」
趙陽這時候湊上去,陪著笑臉掏煙。
「警官,同志,這......這是我鄰居,老人家年紀大了,東西多沒地兒放,我們商量好的,沒那麼嚴重吧?」
民警沒接煙,冷冷地看了趙陽一眼。
「商量好的?你也住這兒?那我告訴你,這是公共消防通道,你們私下商量無效!一旦發生火災,你們這就是謀財害命!你也想跟著一起擔責?」
趙陽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煞白。
趙陽被民警幾句話懟得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和稀泥的巡捕,在原則問題上竟然這麼強硬。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警官,除了這個鞋櫃,還有個事兒。」
我指了指自己的腳踝,又指了指旁邊的監控攝像頭。
「昨天這位劉大媽因為我碰了一下她的違章建築,就把我推傷了。剛才她還想毀壞我的私人物品,我老公不僅不幫我,還協助外人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我此話一出,趙陽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怨毒。
他沒想到,我真的連他一起咬。
「林曉!你胡說什麼!」趙陽衝著我低吼。
「是不是胡說,查查監控不就知道了?」
我指了指頭頂那個閃著紅光的小黑盒子。
劉大媽一聽有監控,腿瞬間軟了。
她昨天推我的時候,正好就在那下面。
「哎喲......我那是輕輕碰了一下......誰知道她那麼嬌氣......」
劉大媽開始語無倫次。
民警看了一眼我的腳,又看了一眼心虛的兩人,表情嚴肅。
「既然有傷情,又有糾紛,那就跟我們去所里走一趟吧。鞋櫃的問題,物業馬上派人來拆除!」
「拆除?不行啊!那可是好幾千塊打的啊!」
劉大媽一聽要拆柜子,頓時忘了裝病,跳起來就要去攔消防員。
「誰敢動我的柜子,我就死給誰看!」
她一屁股坐在鞋櫃前,撒潑打滾,披頭散髮像個瘋婆子。
趙陽也急了,沖我吼。
「林曉!你滿意了?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你趕緊跟巡捕說這都是誤會!」
我看著面前這張扭曲的臉,平靜地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前幾天我剛擬好的離婚協議書草稿,本來還在猶豫,現在看來,連猶豫都是多餘的。
「趙陽,既然你這麼捨不得這個柜子,這麼捨不得你的好鄰居,那你就留下來跟她們過吧。」
「這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房貸也是我在還。今天這事兒處理完,你就收拾東西,滾出去。」
......
派出所的調解室里,氣氛壓抑。
劉大媽坐在對面,沒了之前的囂張,像個霜打的茄子。
監控視頻雖然沒錄到昨天的畫面,但我剛才用手機錄下的她試圖砸供台、以及趙陽推我的視頻,成了鐵證。
更重要的是,消防那邊態度強硬,直接給物業下了整改通知書,如果不拆除那個巨型鞋櫃,就要對物業和業主進行罰款。
物業為了不擔責,哪怕劉大媽再怎麼撒潑,也強行叫來了工人,當著巡捕的面,把那個價值幾千塊的實木鞋櫃拆成了幾塊木板,像垃圾一樣扔到了樓下。
劉大媽哭得撕心裂肺。
調解室里,民警敲了敲桌子.
「行了,別嚎了。關於推搡導致林女士受傷這事兒,雖然不夠成輕傷,但也有治安處罰。你是想拘留幾天,還是賠償和解?」
一聽「拘留」,劉大媽瞬間閉嘴了。
「賠!我賠!」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在巡捕的主持下,劉大媽勉為其難地賠償了我醫藥費和誤工費共計兩千元,並寫下了保證書,承諾不再占用消防通道。
但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惡人之所以是惡人,是因為他們從不反思自己,只會記恨別人。
出了派出所,趙陽像個幽靈一樣一直跟在我身後。
「林曉,你現在滿意了?」
他的聲音陰惻惻的在我耳邊響起。
「劉姨那麼大歲數了,被你折騰進派出所,鞋櫃也沒了,錢也賠了。咱們以後還怎麼在小區里抬頭?」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趙陽,到現在你還在擔心你的面子?」
我冷笑一聲。
「你推我那一把,把我對你最後一點感情都推沒了。」
「我那是一時情急!」
趙陽不斷辯解。
「我也是為了你好!得罪了這種鄰居,以後日子能好過嗎?她要是天天往咱家門口潑髒水、堵鎖眼,你受得了嗎?」
「所以我才要讓你滾。」
我平靜地開口。
「我受不受得了是我的事,但我受不了身邊睡著一個隨時會背刺我的懦夫。」
「你......」
趙陽氣結。
「你真的要離婚?就為了這麼點破事?」
「這不是破事,這是底線。」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
「回家收拾東西吧,今晚我就要看到你搬出去。」
回到家,樓道里空曠得讓人不習慣。
那個像碉堡一樣的鞋櫃消失了,露出了原本寬敞的走廊。
只有牆上那個供台還在,婆婆的遺照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我對婆婆拜了三拜。
「媽,謝謝您,最後還幫了我一把,幫我看清了身邊是人是鬼。」
趙陽在那之後又是求饒又是發火,甚至搬出了他爸媽來壓我。
但我心意已決。
我把他在家裡的東西全部打包,扔到了門外。
離婚官司打得很順利。
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他只有很少一部分裝修款的份額,我直接折現甩給了他。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趙陽惡狠狠地詛咒我。
「林曉,你別後悔!離了我,你看誰敢要你這個潑婦!還有那個劉大媽,她肯定會報復你的,你就等著哭吧!」
離婚後的日子,耳根子清凈了不少,但那股惡臭味並沒有完全散去。
拿到離婚證的第三天,我下班回家,鑰匙剛插進鎖孔,就被裡面黏糊糊的東西堵住了,頭上的攝像頭也被糊住了。
是502膠水。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那巨大的實木鞋櫃雖然被拆了,但劉大媽那顆報復的心可沒拆。
我沒急著發火,轉身敲響了剛裝在門上方那看似不起眼的「可視門鈴」。
這一周,為了防這老虔婆,我特意花大價錢裝了個高清隱蔽攝像頭,正對著樓道。
正當我等開鎖師傅的時候,電梯門開了。
趙陽提著個塑料袋,一臉頹廢地走了出來。
看到我站在門口,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了起來,快步走過來。
「曉曉,我就知道你還沒搬走。你看,我買了你愛吃的醬豬蹄,咱們能不能好好聊聊?」
我瞥了一眼那個油膩膩的袋子,胃裡一陣翻騰。
以前我愛吃這家的豬蹄,每次都要排隊一小時去買。
結婚三年,趙陽從來沒給我買過一次,因為他嫌累,嫌髒。
現在離了婚,他倒是學會獻殷勤了。
「沒什麼好聊的,讓開。」
我冷冷地開口。
趙陽卻像塊狗皮膏藥一樣堵在門口,看了一眼我的鎖孔,突然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