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鄉情更怯」?
顧言舟,你確實該怯。
因為你的「未亡人」,正在磨刀霍霍等著你呢。
那一天的S市,名流雲集。
全球生物醫藥峰會是行業內最高規格的盛會,媒體長槍短炮,紅毯鋪地。
我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黑色長裙,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遮住了這三年的風霜與憔悴。
陳肅律師挽著我的手臂,遞給我一個微型U盤:「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我冷冷地回答。
我們拿著早已搞到的邀請函,順利進入了會場。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擁在中心的那個男人。
三年不見,他胖了一些,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無框眼鏡,舉手投足間儘是成功人士的儒雅與自信。
他身邊的那個女人,穿著昂貴的高定禮服,挽著他的手臂,笑靨如花。
多麼般配的一對壁人啊。
誰能想到,這個光鮮亮麗的男人,在戶籍系統里已經是個「死人」?
誰能想到,他那個所謂的妻子,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三?
此時,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起:
「下面,有請本次峰會的特邀嘉賓,著名旅美生物學家,嚴舟博士上台演講!大家掌聲歡迎!」
掌聲雷動。
顧言舟自信滿滿地走上講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女士們,先生們。闊別祖國三年,我心潮澎湃。當年,我為了攻克那個核心技術,不得不隱姓埋名,遠走他鄉。這其中的辛酸與誤解,只有我自己知道。但為了國家,為了科學,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台下不少人被感動得眼眶濕潤。
我也在聽。
聽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把「拋妻棄母」說成「隱姓埋名」,把「自私逃逸」說成「為了科學」。
顧言舟,你的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
就在他演講即將結束,準備接受提問的時候。
我站了起來。
會場的燈光很暗,但我這一站,依然顯得突兀。
「嚴博士,」我的聲音清亮,通過我早就藏好的擴音設備,瞬間蓋過了現場的雜音,「在您談論『生命科學』之前,能不能先談談,什麼是『做人的良知』?」
顧言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朝我看來。
當看清我的臉時,他手中的雷射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那副儒雅的面具瞬間崩裂,露出了底下的驚恐。
「林……林宛?」
全場譁然,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顧言舟畢竟是個人精,短暫的驚慌後,他眼珠一轉,臉上立刻堆出了一種痛心疾首又隱忍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台邊,對著麥克風,聲音顫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宛宛!是你嗎?天啊,你還活著……我以為你……」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全場觀眾,眼含熱淚地大喊:
「各位!這是我的妻子!但我不能認她!當年國家把最高級別的絕密任務交給我,為了保密,我必須假死一次!我必須切斷所有聯繫!」
「宛宛,我知道你恨我,但我那是為了國家啊!我是被國家外派去做臥底研究的!我的苦衷,你怎麼就不懂呢!」
現場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了竊竊私語。
「原來是這樣……」
「天哪,為了國家任務假死,太偉大了。」
「這個女人怎麼回事,居然來鬧場,太不懂事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向了他。
顧言舟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陰狠。
他以為他這就圓回來了,他以為我還是那個只會圍著鍋台轉的傻女人,會被這種宏大的場面嚇住。
我笑了。
他以為,我會不做任何準備就過來嗎?
我舉起手中那張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展示給全場的媒體。
閃光燈瘋狂閃爍。
「三年前,你是因為篡改實驗數據、學術造假被研究院直接開除的!因為怕丟人,怕影響你所謂的『天才』人設,你才謊稱去執行秘密任務!」
全場瞬間炸鍋。
「什麼?被開除的?」
「學術造假?」
顧言舟的臉瞬間慘白,冷汗直流:「你……你這是偽造的!這是汙衊!」
「還沒完呢。」
我冷笑一聲,按下了下一張幻燈片。
「你說你是被國家外派去國外做科研?好,那請問,陪產也是國家任務的一部分嗎?」
螢幕畫面一轉。
不再是嚴肅的文件,而是幾張高清照片。
照片里,顧言舟穿著花褲衩,在豪華遊艇上給那個女人塗防曬油。
在產房門口,他抱著那個剛出生的私生子,笑得比花還燦爛。
「這就是你在國外的『忍辱負重』?」
我指著螢幕,字字如刀:
「當你在遊艇上喝香檳的時候,你的老母親因為沒錢買止痛藥,疼得撞牆要自殺!當你在給私生子辦滿月酒的時候,你的親妹妹因為遺傳病發作被綁在床上慘叫!」
「這就是你所謂的為了國家?顧言舟,你也配提『國家』兩個字?!」
「不……不是的……大家聽我解釋……」
顧言舟慌了,徹底慌了。他試圖去拔掉投影儀的電源,卻被陳肅帶來的保鏢一把按住。
「還有最後一份禮物。」
我拿過麥克風,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像小丑一樣的男人。
「你說你是『嚴舟博士』,是終身教授?我剛剛聯繫了那所美國大學。對方回覆:查無此人。你不過是在那個大學旁邊的社區學院掛了個名,連助教都不是!」
他肉眼可見的慌亂,眼神亂飄,雙腿打顫,幾乎要跪下。
不僅揭穿了他的人渣本質,更剝下了他引以為傲的「精英」畫皮。
他不是什麼懷才不遇的天才,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平庸的、虛榮的騙子。
最終,顧言舟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台下的閃光燈瘋狂閃爍,將他狼狽不堪、滿頭大汗的樣子定格。
那個不可一世的「歸國精英」,此刻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顧言舟,你的夢,醒了嗎?」
「這一巴掌,不是替我打的。是替那些真正為國奉獻的科學家打的。你,真讓我噁心。」
他此時哪裡還有半點科學家的風度,他滿頭大汗地辯解:「不是的……大家聽我解釋……那是誤會……我當時是為了……」
「為了什麼?為了逃避贍養老人的責任?為了嫌棄生病的妹妹是個累贅?」
我打斷了他的話,走上台,一步步逼近他。
「顧言舟,你的基因檢測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你沒有任何病。但是你的心,爛透了。」
「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我替婆婆打的,替顧念打的,也是替那個傻了三年的自己打的。
顧言舟被打得踉蹌後退,眼鏡飛了出去,狼狽不堪。
「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剩下的,去跟法官解釋吧。」
就在這時,會場大門被推開。
幾名身穿制服的巡捕大步走了進來。
「顧言舟?有人舉報你涉嫌重婚罪、遺棄罪以及偽造國家公文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
顧言舟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他驚恐地看著我,嘴裡喃喃著:「宛宛……我是有苦衷的……宛宛救我……」
我看著他,就像看著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顧言舟,你確實『死』了。」
我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道:「從今天起,你在所有人心裡,都只是一具發臭的屍體。」
顧言舟的案子轟動了全國。
「海歸博士詐死拋妻」、「鳳凰男的終極騙局」成了那段時間最熱的頭條。
在陳肅的雷霆手段下,顧言舟的防線全面崩潰。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法庭上,顧言舟試圖用「抑鬱症」、「科研壓力大」來為自己開脫,甚至還想反咬一口,說是我虐待老人逼走了他。
但在我拿出的那份他母親的臨終遺書,以及療養院對他妹妹的身體鑑定報告面前,所有的謊言都不攻自破。
恐怕顧言舟也沒想到,婆婆會在臨終前良心發現,將他寄出的照片全部保存給了我,也成了關鍵的證據。
那個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得知他涉嫌重婚且國內資產即將被凍結後,連夜帶著孩子跑回了美國,甚至捲走了他帳戶里剩下的一點流動資金。
這也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最終判決下來的那天,是個艷陽天。
顧言舟因重婚罪、遺棄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同時,法院判決沒收其所有非法轉移的財產,並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及贍養費共計五百萬元。
他被帶走的時候,整個人仿佛蒼老了二十歲。他回頭看那一欄,眼神里充滿了悔恨和祈求。
但我知道,他後悔的不是拋棄我們,而是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把那三百萬藏得更深一點,後悔為什麼留下了那個保險箱。
我沒有看他,轉身走出了法庭。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三年的陰霾,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散去。
一年後。
S市的一家少兒藝術中心裡,傳來了悠揚的鋼琴聲。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著教室內正在教孩子們畫畫的顧念。
經過這一年的藥物干預和心理治療,顧念的病情得到了很大的控制。
雖然亨廷頓舞蹈症無法治癒,但在藥物的作用下,她的手抖症狀減輕了很多,情緒也平穩了。
現在的她,穿著乾淨的白裙子,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醫生說,只要精心護理,她還可以有很長一段有質量的生活。
「林老師,您的課馬上要開始了。」助手小跑過來提醒我。
「好,我這就來。」
我現在重新撿起了丟下的專業,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因為那個轟動的案子,很多人認識了我,但我用作品證明了,我不僅是一個堅強的受害者,更是一個優秀的設計師。
那些曾經的苦難,並沒有打倒我,反而變成了一層堅硬的鎧甲。
下班後,我帶著顧念去了一趟墓園。
我們在婆婆的墓前放了一束百合花。
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我心裡已經沒有了恨。
「媽,言舟進去了。您在下面如果見到他爸,記得跟列祖列宗說說,這顧家的根,是他自己爛掉的。」
「至於念念,您放心。只要我林宛有一口飯吃,絕不會讓她餓著。」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一聲遲來的嘆息。
走出墓園的時候,顧念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姐,你看,天晴了。」
我抬起頭。
雨後的天空碧藍如洗,一道彩虹橫跨天際。
是啊,天晴了。
這三年,我送走了一個老人,埋葬了一段婚姻,也手刃了一個惡魔。
但我贏回了我自己。
我握緊了顧念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屬於我們嶄新的、乾乾淨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