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婉婉,等我的新房裝修好了,歡迎你隨時來住,想住多久都行!」
大伯清了清嗓子,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樣:
「婉婉啊,你爸媽不容易,拉扯你這麼大。現在你有出息了,更要體諒他們。」
「你表哥堂姐條件不如你,幫襯一下是應該的,眼光要放長遠。」
「我們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分那麼清楚。」
舅舅更是紅著眼眶打感情牌:
「你爸媽是好人啊……知道我困難,一直幫襯我。」
「你舅媽走得早,我一個人帶孩子當爹又當媽,你媽多心疼我們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你現在工作好,學歷高,別跟你表哥一般見識了。」
「我和你表哥都會記得你們家這個恩情,你表哥以後會報答你們的。」
「我相信你堂姐以後也會對你和你爸媽好的……」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虛偽的嘴臉,只覺得無比荒謬。
「我不需要他們對我好。」
我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包廂安靜下來:
「小時候,他們有錢買零食新衣服的時候,可從來沒想過分我一點。」
「堂姐,你那些漂亮的裙子,連摸都不讓我摸一下,我現在可不敢去你的新家。」
「至於我這好表哥……」
我看向表哥,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你小時候沒少帶著你的跟班嘲笑我是窮酸貨,搶我的作業本,往我書包里塞毛毛蟲。」
舅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舅舅,舅媽去世是意外,不是我們任何人的錯,但這更不是我媽必須無限度偏心你們的理由!」
最後,我看向大伯,毫不留情:
「大伯,您從小到大,沒給過我一次壓歲錢。」
「哪怕我和堂姐一起出去玩,您給堂姐買冰淇淋,也從來沒問過我一句。」
「您對我可是分得清清楚楚,哪裡來的臉說是一家人呢?」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落在我爸臉上:
「我們過不去,也當不了一家人。正好,你們覺得關係這麼好,那就讓你們的寶貝外甥和侄女,給你們養老送終吧!」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爸猛地站起,臉色鐵青,揚手就給了我一個耳光。
臉上火辣辣地疼,卻讓我心裡最後一點猶豫都打散了。
我捂著臉,反而笑了,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
「我胡說?從小到大,你們偏心他們還不夠明顯嗎?」
「我一開始以為你們是重男輕女,後來才發現,不是,你們就是單純的不愛我!」
「因為表哥沒錢娶媳婦,你們給了一百萬。」
「因為堂姐年紀大不好找對象,你們給了她三百萬房子的底氣!」
「你們也知道,娘家是女兒最大的依仗,經濟是家庭的話語權!可你們給我什麼了?」
我聲音哽咽,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大學談了四年的男友,在畢業前向我求婚。你們說不會給我一分錢嫁妝,甚至盤算著,讓我男友出三十八萬彩禮,好給你們換新房子!」
「你們知道嗎?就因為你們這話傳出去,我被人家媽媽指著鼻子羞辱,說拿這錢出去娶個賣的都不娶我!」
「我沒臉見人,主動提了分手,畢業後再也不敢談戀愛!」
「你們教我讓,教我聽話,教我孝順,卻把我的自尊踩在腳底下,一遍又一遍地摩擦!」
我看著我爸瞬間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你去告訴她,我不會去看她。」
「以後,你們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再過問一句。」
我轉身離開,把一室的死寂和難堪,徹底甩在身後。
4
那天之後,我果斷註銷了用了多年的手機號,換了一個全新的號碼。
斬斷最後一絲他們能找到我的可能。
生活仿佛終於回到了正軌。
因為通勤時間縮短,飲食也規律了些,我能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心無旁騖,目標明確,我負責的項目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連續幾個季度業績第一,成了公司的年度銷冠。
上司找我談話,肯定了我的能力,然後給了我一個選擇:
一個出國外派的名額,去開拓新市場。
條件艱苦,挑戰巨大,但成長空間也無限。
「那邊薪資怎麼樣?」我直接問。
老闆笑了:「在現有基礎上翻倍,外加各項補貼和業績分紅。」
「我去。」我沒有絲毫猶豫。
按照這個收入,我三十歲前攢夠首付的目標,不再遙不可及。
辦理簽證需要回戶籍所在地。
從出入境管理局大廳出來,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申請材料,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婉婉?真的是你?」
我抬頭,是媽媽的閨蜜王姨,她臉上帶著驚喜和一絲小心翼翼。
「王姨。」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你媽媽……她出院後身體一直不太好,明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她天天念叨你,你明天回家看看她吧。」
王姨試探著說,眼神裡帶著懇求。
「你們終究是一家人,你難道真的那麼絕情嗎?」
我沉默了幾秒,平靜道:
「好,我回去。」
我回去,不是為她慶生與和解的。
而是為這一切,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家門口。
我的到來,顯然讓所有人都誤會了。
親戚們臉上堆著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
「婉婉回來了!這就對了嘛!」
「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血濃於水啊!」
「回來給你媽過生日,孩子還是心軟孝順的……」
我爸看見我,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欣喜,連忙招呼我進屋。
我媽坐在客廳**,臉色還有些蒼白,看到我,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掙扎著想站起來:
「婉婉……我的婉婉,你瘦了,也黑了不少……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苦……」
我這幾個月沒日沒夜地工作,跑市場,曬黑瘦削是必然的。
但在她嘴裡,這成了她表達心疼的藉口。
所有人都說著勸和的話,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我看著我媽,等客廳里稍微安靜下來,才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
「我回來,不是原諒你們了。」
氣氛瞬間凍結。
我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斷親書。
「我是回來,跟你們徹底斷親的。」
5
我將文件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那份《斷親協議書》五個字明晃晃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空氣凝固了。
剛才還七嘴八舌勸和的親戚們,此刻像被集體掐住了脖子。
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死死盯著那份文件,嘴唇哆嗦著。
父親的臉色從期待的鐵青瞬間轉為暴怒的醬紫。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當作響:
「蘇婉!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很清楚。」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與他的暴怒形成鮮明對比:
「白紙黑字,寫得很明白。」
「從今天起,我們斷絕父母子女關係。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你……你這個孽障!我白養你這麼大了!」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養?」
我迎著他吃人般的目光,笑了,
「你們,養我多久?」
「以前你們怎麼對我的,你們記不得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們回憶回憶?」
「我從小到大,你們給我買的新衣服不超過十件。」
「我一直穿著別人不要的舊衣服,從來沒有玩具。」
「直到初中,我住校以後,每周才有五十塊的生活費,這個花銷,一直到高中畢業。」
「爸、媽,五十塊,我一天只能吃一頓飯,從來沒有零食玩具,你們知道我過得多自卑嗎?」
「你們看在眼裡,卻從不會給我多一分零花錢,堂姐和表哥的新衣服新玩具,卻每個月都有新的。」
「小時候家裡來客人,送的賀禮,你們寧願放爛了也不給我吃。」
「我想問問,這就是你們所說的養?」
「大學四年,我沒拿到過你們的一分錢,勤工儉學助學貸款勉強讀完。」
「甚至,你們還偶爾找我要生活費。」
「我剛一畢業,你們就在我耳邊念叨,明里暗裡訴苦找我要錢。」
「我大學畢業到現在三年多了,我就連上大學四年的兩萬助學貸款都還不上。」
「我以前總覺得,你們是苦著過來的,不敢對你們過多指責。」
「沒想到,原來,你們什麼都知道,只是不想。」
「你們對我百般苛責,卻過分去親近舅舅和大伯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