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為了五百萬,就想蹉跎我至死。
我捧著淘淘的小身體,失魂落魄回到家。
媽媽正等著我,眉頭緊鎖:「你拿著這玩意幹嘛?髒死了。」
「這是我的淘淘,不是髒東西。」
「一隻死老鼠還當個寶似的。」她不耐煩,「你二姨剛剛給我打電話,說你走的時候都沒給人家孫子發紅包。害我又一個勁道教,不懂禮數,再扣十分!」
她拿出本子唰唰記錄著。
我看著本子上觸目驚心的數字,又看著手心裡的淘淘。
腦子裡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扣分,扣分,你就知道扣分!」我聲音嘶啞,「我的工資、我的時間、我的喜好你都要管,連我找男朋友你都要控制。」
我的淚抑制不住的流下來:「爸爸留給我的念想沒了,淘淘也走了,你還要怎麼逼我?」
「你吼什麼!」媽媽一摔本子,也怒了,「我是你媽!我會害你嗎?我都是為了這個家?」
「所以你委屈自己女兒去討好那些親戚?」我笑中帶淚,「當年爸出事住院,你挨個去求他們,誰出一分錢了?他們算什麼人脈,他們就是一群只會看熱鬧的猴子。」
「你給我閉嘴!」媽媽臉色鐵青,「是你爸沒用才留下我們孤兒寡母,你知道我這些年過得多辛苦嗎?」
「是!你辛苦。」我質問她,「所以你就可以把不如意都怪到我頭上嗎?把我的生活變成你的KPI,讓我也不如意你才滿意嗎?」
「頂撞母親!目無尊長!」她尖叫起來,狠狠推搡著我,「扣二十分!你給我滾出去。」
她抓起我的包和外套,扔在我身上。
弟弟嚇得縮在沙發角落,不敢吭聲。
我沒有回頭,徑直離開。
走著走著,下起了雨,又冷又急,把我澆了個透。
我漫無目的的走著,一陣喇叭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茫然的回頭,車燈照的我睜不開眼。
一個人影朝我跑過來,為我披上大衣,拉我進懷裡。
「小玥。」是我的男朋友韓楓,「消息不回,電話也打不通,我實在擔心你,過來看看。」
突然,他看到我的手心,聲音一緊:「這……淘淘怎麼了?」
「先上車。」他不由分說把我拉進車裡,暖風吹著,我緩過來一點。
斷斷續續的說了這兩天的遭遇,韓楓表情越來越陰沉,拳頭握緊了方向盤。
「不行。」他打開手機通訊錄,上下滑動,聲音帶著怒意,「這事絕不能這麼算了,太欺負人了。」
「小玥,他們怎麼對你的,我們就怎麼還回去,你那些親戚,還有那份破協議,一樣都跑不了。」
接下兩天,我住在了韓楓的公寓。
手機一直在瘋狂震動。
第一個電話我沒接。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螢幕上不斷亮起「媽媽」。
微信被不斷轟炸,消息99+,點開全是六十秒的哭罵。
「你個不孝女林小玥,死哪去了?敢不回家,扣分!」
「我告訴你,你現在分數已經低於三十分了,立刻給我回來,上交全部工資,以後手裡不准留一分錢!想買東西必須申請!」
家族群也格外熱鬧。
二姨:快回來,把你媽氣出病來你擔得起嗎?
舅媽:一個女孩子脾氣這麼大,以後婆家怎麼容你?
叔叔:這麼多年學白上了,不知道孝字怎麼寫。
伯伯:女孩子家家,一點不自愛。
甚至還有個不熟悉的堂哥:呵呵,夠能作,不會是跟野男人跑了吧。
韓楓熄掉我的手機屏,遞過來一個平板:「不要被那些話影響。」
他在我身邊坐下,聲音沉穩,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們不是逼你簽協議嘛。」他敲了敲平板,「咱們也做一個。把你這些年為家裡貢獻,一筆一筆列出來。」
「你媽找你要的生活費、你弟弟的學費、補習費、家裡添置的大件,能想起來的、有記錄的,都列出來。」
我點點頭,開始回憶。
剛開始有點亂,慢慢就順了。
弟弟從上小學到現在的各種費用,媽媽時不時「手頭緊」的轉帳,家裡換冰箱、空調,都是我出的錢……
這筆帳越算越難受。
我找到手機里的舊帳單、轉帳記錄,還有網購家電的訂單截圖。
一些零碎的記不清了,只能估計個大概。
列完經濟帳,我開始寫情感損耗。
韓楓讓我說,他來記錄。
「除夕夜,扇耳光。」他說。
我頓了頓:「扣二十分。」
「強迫相親,言語侮辱。」
「扣二十五分。」
「毀壞父親遺物」
「扣三十分。」
「寵物被虐殺。」
「扣五十分……」
「長期情感勒索,道德綁架。」
「扣五十分。」
……
韓楓把平板推到我面前。
貢獻值:一個可觀的數字。
損耗值:一個龐大的負數。
「看。」韓楓指著螢幕,「事實就是,這些年你在家裡,虧損遠大於收益,他們一直在壓榨你的價值。」
他的語氣十分嚴肅:「這不是家務事,這是一筆壞帳。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要算。」我心裡最後一點溫情消失,語氣堅定,「而且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算清楚。」
我回了家,帶著韓楓一起。
滿屋子親戚,飯菜熱氣騰騰。
所有人一愣。
媽媽立刻擺起臉,撇了韓楓一眼:「還知道回來?帶外人來示威?」
「姐,媽等著你道歉呢。」弟弟笑嘻嘻的起鬨。
舅媽立刻接話:「兩天不回家,電話不接,你媽白養你了?趕緊給你媽磕頭認罪。」
二姨把筷子一撂:「女孩子家這麼野,以後誰敢要,我們都是為你好,別不識好歹。」
我跟韓楓對視一眼,下一秒,他握了下我的手,輕聲說:「別怕,有我在。」
我點點頭。
「罵夠了嗎?」我開口了,「趁著大家都在,我也搞一下現代化管理。」
在媽媽錯愕的眼光里,我接過韓楓遞給我的列印紙,一人發了一份。
親戚們拿著,一臉懵。
「媽,你不是愛搞KPI嗎?」我拿起紙,「來,看看你能值多少分。我這份叫做『媽媽資格考核表』,扣分的地方,我都用紅字標出來了。」
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
滿屋親戚瞬間炸鍋。
「林小玥你反了天了!」舅媽指著我的鼻子罵,「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些長輩?」
「閉嘴,聽著。」韓楓半個身子擋在我面前,他個子高,往那一站,氣勢瞬間鎮住了場子。
「第一條。」我開始念,聲音有點抖,「當眾扇女兒耳光,言語貶低,長期精神打壓。這在《反家庭暴力法》里,算情感暴力。」
「你胡扯什麼!」媽媽猛地站起來,「我管教自己女兒還管出錯來了?」
「第二條。」我沒有理她,繼續念,「強行控制成年女兒生活,干涉婚姻自由,強迫相親。侵犯了我的人身自由權,民法典里寫的清清楚楚。」
舅媽不屑的發出一聲怪笑:「少拿法律壓人,一家人講什麼法。」
「舅媽。」我看向她,「你家熊孩子踩死我的倉鼠,破壞我房間的物品,價值超過三萬,早夠立案金額了。我已經報警了。」
「什麼?」她臉色變了,表情慌亂,「他還是個孩子,他懂什麼。」
「他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嗎?」我指了指我房間裡為了觀察淘淘而裝的監控,「所有證據都已經被記錄,我全都保存發給律師了。作為他的監護人,你已經失職了。要麼坐牢要麼賠償,自己選吧。」
「對了。」我又補了一句,「我爸留給我的水晶球,那是遺物,有特殊的精神價值,賠償金另算。」
舅媽張著嘴,臉脹成豬肝色。
「還有,」我的目光掃過這一張張令人作嘔的嘴臉,「各位這兩天在群里罵的挺歡的,誹謗侮辱,情景嚴重同樣違法。我都截圖了,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叔叔氣得吹鬍子瞪眼,狠狠一拍桌子:「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的是你們!」我的音調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我的房間被糟蹋成什麼樣了,你們心裡有數。」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推開房門,露出一片狼藉。
「我的衣服、化妝品全毀了,我的倉鼠被人活活踩死,扔進垃圾桶!虐待動物,破壞他人財產,這都是違法的。」
弟弟躲在媽媽身後,小聲嘟囔:「不就是一直老鼠嗎?」
「那是一條命!」我終於繃不住,眼淚掉了下來,「它陪了我三年,在你們眼裡它是老鼠,在我這裡它是家人!你們殺了我的家人!」
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
「是你!」媽媽猛地一回頭,瞪著韓楓,指著他的臉,「是你教唆我女兒來鬧,讓她來害這個家。」
「阿姨,害這個家的究竟是我還是您?」韓楓平靜的看著她,「您平心而論,小玥為這個家付出的還不夠嗎?為什麼要逼自己的親女兒到這個地步呢?」
韓楓拿出列印出來的證據,擺到她面前:「過去五年,她每個月向家裡轉三千多生活費。家裡所有添置的電器,都是小玥買的。林小旭幾乎是花她的錢養大的,這些你都視為理所當然嗎?」
媽媽嘴唇顫抖,一把將紙掃在地上,看也不看:「你少挑撥離間!一家人帳算那麼清幹嘛?」
「是您先算的。」我上前一步,聲音冷下去,「是您先用那張破紙,把我當牲口一樣打分。把我的人格踩在腳底下。」
「你個不孝女。」她倒退一步,捂住胸口。
弟弟馬上攙扶住他:「姐你瘋啦,把媽氣死你才高興?」
「我高興?」我冷笑一聲,「林小旭,你吃穿住行哪一樣不是我花的錢,你身上這些牌子,哪個不是我出的?你除了會花我的錢,會躲在媽後面挑事,你還會什麼?廢物!」
弟弟臉憋的通紅,攥緊拳頭說不出話來。
「怎麼說話呢?」二姨又插嘴,「他是你親弟弟,是你娘家的根。」
「根?」我諷刺一笑,「二姨,當年我爸在醫院等著錢救命,我媽求你,你說沒錢,現在倒有臉來教育我?」
她一下子泄氣,眼神躲閃:「陳年舊事,提它幹什麼?」
「我就要提!」我抬高音量,「就是你們這些親戚,見死不救!現在對我指手畫腳,你們配嗎?」
「閉嘴!」媽媽大吼,眼睛通紅,「那是你爸自己沒福,你少翻舊帳。」
心裡最後一絲對家人的溫情,也伴隨著這句話,安靜的消散了。
「我爸沒福。」我看著她,聲音平靜,「但他從來沒有委屈過女兒,他留給我的水晶球是最乾淨的東西。至少他把我當人看了,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