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顧言川在一起第五年。
他把我們的訂婚宴,變成了他和白月光的接風宴。
朋友調侃:
「言川,你這樣小嫂子不生氣?」
顧言川吐出一口煙圈,漫不經心:
「她啊,離了我活不了。」
「況且,我不跟她結婚,不也是為了她好?」
「省得日後離婚,她還得背個二婚的名聲。」
多體貼的說辭。
我當場鼓掌,轉頭走向了坐在角落裡的男人。
那是顧言川都要叫聲「小叔」的商界羅剎。
我笑得明艷:
「傅先生,這二婚的名聲您介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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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就在十分鐘前,這裡還是我期盼了五年的訂婚現場。
司儀的講稿念到一半,大螢幕上的婚紗照突然黑屏,緊接著亮起的,是一張顧言川在機場擁抱江柔的照片。
配文:【歡迎回來,我的繆斯。】
全場譁然。
顧言川穿著我親手為他挑選的白色西裝,手裡捏著那枚本該戴在我手上的戒指,卻並沒有看我。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宴會廳大門處。
那裡,江柔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眼眶微紅,怯生生地站著。
「今天,除了是我和許念的訂婚宴……」
顧言川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帶著他慣有的漫不經心和掌控一切的傲慢。
「更是為了慶祝江柔回國。大家也知道,柔柔在國外受了委屈,我作為老友,理應為她接風洗塵。」
「至於訂婚儀式,暫時取消。」
他輕描淡寫地給這場鬧劇定了性。
台下那些平日裡稱我一聲「小嫂子」的兄弟們,此刻正嬉皮笑臉地起鬨。
「言川,你這樣小嫂子不生氣?」
顧言川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甚至沒看我一眼,對著江柔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她啊,離了我活不了。」
「況且,我不跟她結婚,不也是為了她好?」
「柔柔剛回來,情緒不穩定,見不得這些。省得日後我和許念因為柔柔吵架離婚,她還得背個二婚的名聲。」
多體貼的說辭。
多感人的深情。
如果女主角不是我的話,我甚至想為他的絕美愛情落淚。
我站在台上,聚光燈打在身上,像是在進行一場公開的凌遲。
四周嘲諷的、同情的、看好戲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皮膚上。
五年的青春,無數個日夜的陪伴,陪他從被人看不起的私生子斗到今天的京圈太子爺,最後換來的,就是一句「怕我背二婚的名聲」。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讓我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我看著顧言川走到江柔,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低頭輕聲哄著什麼。
那一刻,我心裡的某座大廈,轟然倒塌。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質問。
我突然笑出了聲。
「啪、啪、啪。」
我當場鼓掌,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宴會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顧言川皺眉回頭,似乎對我這個反應很不滿:
「許念,別鬧。柔柔膽子小。」
我沒理他。
我提著繁複的禮服裙擺,走下台階。
穿過那些看熱鬧的人群,我徑直走向了宴會廳最角落的那個卡座。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一身純黑的手工西裝,手裡捻著一串深色佛珠,眉眼冷峻,周身氣壓極低,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那是顧言川都要叫聲「小叔」的商界羅剎,傅敬沉。
顧家真正的掌權人,連顧言川他爹都要看臉色的存在。
也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在他站定,無視了顧言川在身後氣急敗壞的呼喊。
我笑得明艷,眼底卻是一片決絕的碎冰:
「傅先生,這二婚的名聲您介意嗎?」
傅敬沉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審視著我,像是要看穿我所有的偽裝和狼狽。
周圍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顧言川衝過來的腳步硬生生剎住,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愕,是一抹諷刺。
「許念,你瘋了?」
顧言川嗤笑一聲,雙手插兜,語氣里滿是篤定,
「你想氣我,也不用找小叔吧?小叔是什麼身份,能陪你玩這種過家家?」
江柔也跟了過來,怯生生地拉著顧言川的衣袖:
「言川,你別怪許念姐姐,她肯定是太傷心了才會胡言亂語的……傅先生,對不起,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她在替我道歉。
一副正牌女友寬容大度的姿態。
我沒看這對狗男女,目光死死地鎖在傅敬沉臉上。
這是在賭。
賭傅敬沉對顧言川的不滿,賭傳聞中這位佛子並非真的無欲無求。
「傅先生?」我聲音微顫,卻強撐著不肯露怯。
傅敬沉緩緩站起身。
他很高,極具壓迫感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我。
他沒有理會顧言川,也沒有看江柔,垂眸看著我,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串佛珠。
「許念。」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尾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
「你想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
「想好了。」
「不後悔?」
「絕不。」
傅敬沉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如同曇花一現,驚艷了時光,也凍結了在場所有人的呼吸。
他伸出手,動作優雅地替我理了理微亂的鬢髮,指腹擦過我的耳垂,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既然許小姐不介意傅某年紀大,這二婚的名聲,我擔了。」
全場死寂。
顧言川的笑僵在臉上,瞳孔驟然收縮:
「小叔?!你開什麼玩笑?」
傅敬沉轉過頭,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淡漠如冰。
「言川,叫嬸嬸。」
這一聲,如同驚雷。
顧言川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盯著我,咬牙切齒:
「許念,你行,你真行。為了氣我,這種謊你也敢撒?小叔陪你演戲你也當真?」
我挽住傅敬沉的臂彎,感受著男人緊實肌肉傳來的溫度,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顧言川,今天的接風宴,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我仰起頭,看著身邊這個宛如神祇的男人:
「傅先生,我們走吧?」
傅敬沉反手扣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好。」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被傅敬沉帶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身後,傳來玻璃杯摔碎的聲音,和顧言川氣急敗壞的怒吼。
「許念!出了這個門,你就別想再回來求我!」
坐進傅敬沉那輛限量版邁巴赫的后座,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斷開。
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冷冽而安神。
我鬆開挽著他的手,有些侷促地縮在角落裡。
剛才的勇氣,大多是腎上腺素飆升的產物。
現在冷靜下來,我才意識到自己惹了多大的人物。
「後悔了?」
傅敬沉側頭看我,手裡依舊不緊不慢地捻著那串佛珠。
「沒有。」我搖搖頭,苦笑一聲,
「覺得……麻煩傅先生了。剛才那種情況,謝謝您幫我解圍。」
我下意識地認為,傅敬沉看不慣顧言川的荒唐,順手幫我一把。
畢竟,顧言川這幾年太狂了,顧家內部對他不滿的人很多。
傅敬沉沒有說話。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京港繁華的夜色中。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在了一處安保森嚴的高檔公寓樓下。
「這是哪裡?」我愣了一下。
「藍灣。」傅敬沉淡淡道,
「既然要結婚,總不能分居。」
我瞪大了眼睛:
「結……結婚?那是真的?」
傅敬沉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鎖住我,帶著幾分危險的氣息。
「許念,我在名利場上說的話,從來沒有收回的道理。」
「還是說,你在耍我?」
他的語氣明明很平靜,卻讓我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我連忙搖頭:
「不敢!我……我以為……」
「沒有以為。」傅敬沉打斷我,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現在,下車,上去休息。」
我暈暈乎乎地被司機送上了樓。
頂層的複式公寓,裝修風格和傅敬沉本人一樣,冷淡、極簡、黑白灰。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車水馬龍,感覺像是在做夢。
手機瘋狂震動。
全是顧言川發來的消息。
【許念,你鬧夠了沒有?】
【小叔是什麼人你會不知道?他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你也敢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