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後我拒絕了年薪百萬的offer,選擇回去帶著全村發家致富。
不到一年時間,我們就從貧困村變成全縣最強村。
年關將至,為拿下一份上億的訂單,我喝了好幾天的大酒才終於得到入場券。
正式簽合同那天,我接到好幾通電話,全是國際漫遊。
「今天不發雞蛋,我們就燒廠!」
我正等著簽合同,沒有太在意電話,只讓助理去安撫。
只要拿下這筆訂單,別說雞蛋,我早就打算每戶發十萬現金作為年終獎勵。
合作談成後,我興奮得買了連夜回去的機票,只為能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給大家發上年終獎。
剛落地,我就看到自家工廠上了新聞——大火燒盡百畝工廠,損失不可計數!
才簽好上億合同還沒熱乎,就面臨天價違約金。
我氣得噴出一口鮮血。
十年心血,全他媽完了!
當晚,我被追債逼上高樓,望著灰燼方向,絕望跳了下來。
再睜眼竟然又回到談合同前。
我掛掉後打給秘書:
「去把工廠給我點了!」
......
「這時候就點嗎?」
「不是約好等您回來再放煙花嗎?」
出發前我就交代過,好好準備一場煙花秀,合同簽完就點,給過年氣氛加個熱鬧。
「丁總,這次談成上億訂單,來年我們工廠產能和利潤又上一次樓。」
「忙了一年總算能過個好年啦!」
我掐掉煙:「不是點煙花,是把廠給我燒了.」
掛掉電話起身往外走.
「丁總,到您了.」
「謝謝,我取消談判資格.」
我沒回頭徑直走出去上車,然後一路機場上了回程航班.
心寒讓我毫睡意。
去年發年貨時的憤恨又湧上心頭.
幾輛運輸年貨的卡車剛進村,就被一群人擋住了路.
我原以為他們是來幫我卸貨,笑臉贏上去卻被隔壁的劉二叔迎面一棍子。
「小丁啊,你就給大傢伙發這麼點東西?」他嘴裡噴著塗抹星子,「年年回回就這幾樣,打發乞丐的啊?」
「叔,這咋是打發呢?今年加了不少好東西呢.」
我捂著胳膊用力打開車門讓大家看清楚.
全家兩百五十戶,每家六件不重樣,足足裝滿了四大卡車.
除了常備年貨,還準備了取暖器,電熱毯等.
往年家裡沒裝暖氣,老人太受罪.
今年讓大家舒舒服服過個溫暖年.
「劉二叔,今年我自掏腰包給大家置辦了取暖......」
「誰要這些,我們可不稀罕.」
「隔壁村還發了五斤豬肉,每家每戶還額外發兩斤雞蛋呢.」
「你把這些發了,給我們再補十斤豬肉!」
我呆住.
「叔,這都年二八,工廠放假物流也停了,不好預定.」
「等來年,來年給大家都補貼上.」
「不好預定是你的事,關我們工人什麼事?!」
「今天不給大家補上,大伙兒直接停工.」
我以為大家只是開開玩笑,誰知當天工人全部罷工.
為了不影響訂單,我一天跑了幾十個屠宰廠,終於湊夠全村人的豬肉.
等趕到村裡已經到了深夜.
劉二叔等人埋怨發的晚,耽誤大家吃年夜飯.
還說來年再這樣,就不止罷工,一把火把廠子給燒了.
「小丁,你吃百家飯長大,是大伙兒湊錢上了大學.」
「你是出息了,但不能忘本!」
那天年三十,我餓著肚子點頭哈腰說是,人差點跌進土裡.
等我到達工廠,火已經熄滅.
百畝廠房,十年心血,已經燒成廢墟.
沒多久,巡捕找到我.
「從監控錄像看到,幾個村民在著火前在工廠外圍轉悠.」
「我們從身上搜到打火機,汽油等.」
「這幾人有重大作案嫌疑,已經被帶走了.」
我跟隨巡捕一路到巡捕房,看到劉二叔幾人抱頭蹲在牆角.
他看到我冷著臉數落:
「小丁,你是死哪兒去了,現在才來?!」
「你知道不知道我們幾個在這裡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跟你說,這次不賠個十萬八萬壓驚錢,這事跟你沒完!」
幾人一改頹廢,憤怒地盯著我.
巡捕看得一頭霧水.
「這些人跟你什麼關係?」
裡面幾人趕緊站起來把背挺直.
「小丁你說說,咱們都啥關係,你好好跟巡捕說說.」
「就是,把咱們關係都說清楚了.」
我淡淡開口:「就是一個村的鄰居.」
劉二叔一聽,急紅了眼.
「什麼叫一個村的鄰居?」
「我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開始從我父母死後,給我一個饅頭到我考上大學,帶著全村人給我捐款,足足說了十份鍾.
「當年要不是我的一個饅頭,你早就死了!」
「你這人可不能昧了良心.」
他說的沒錯.
我父母死後,我是吃百家飯長大,也靠相親幫助才上了大學.
該報的恩我報了.
該報的仇,我也會報.
「姓丁的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認這份情,我找媒體舉報你.」
「舉報你狼心狗肺,坑害救命恩人!」
我沒理他,直接拿出手機播放錄音,放出所有他威脅我的話.
「小丁啊,這點年貨是打發叫花子的啊.」
「說啊今年多發,怎麼屁也沒加.」
「趕緊給大家補十斤雞蛋,不然可不止罷工這麼簡單!」
「晚一小時,就等著燒廠吧!」
幾人聽完錄音,再沒之前趾高氣昂的模樣.
劉二叔一把抓住警官袖子.
「巡捕同志,我們真沒點火啊.」
「我們是想點,但是去的時候,火已經著起來了.」
「點火的另有他人啊!」
任幾人怎麼說,都坐實了嫌疑.
巡捕拿出手銬那一刻,他們再也崩不住,痛哭起來.
「巡捕同志,我們真的沒放火.」
「真的沒放火.」
幾個人來來回回,只重複這一句話, 聽得巡捕都不耐煩起來.
「說沒放,你們得拿出證據啊.」
「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你們,沒證據就得任罰.」
工廠市值近千萬,就是全村人幾輩子也還不上.
劉二叔驚得張大嘴巴.
我看夠熱鬧,又調出另一個新的錄音.
「巡捕同志,我有證據證明工廠著火,跟他們無關.」
我攥緊手機,閉上眼.
好像又回到上一世墜樓的絕望中.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楊警官瞪大眼.
「你是說,是你自己要秘書把自己工廠給點了?」
「你這麼做圖什麼啊?」
不止他,現場所有人都不理解.
飼料廠市場估值三千萬,每年產能近五百萬,是本縣龍頭企業.
我因為這個工廠,在全縣成了最年輕有為的企業家.
李家村更因為這個工廠,從貧困村一躍成了最強村.
我這麼做,不止為了報應這一代,還有下一代,再下一代.
我要這個村百年不得翻身!
「為了保護我們村的村民.」
這話一說完,所有人神情更懵了.
「因為我知道我不燒,燒工廠的人就是劉二叔.」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有事.」
這話說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你是說,你為了他們?」
「可是你也可以報警......」
楊警官聲音越來越小.
工廠在村裡,離最近有消防近五十公里,遠水解不了近火.
真等到消防車,也會成了灰燼.
「他們是我的長輩,我不能看他們違法犯罪.」
「就當是我償還他們對我的恩情吧.」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大亮.
村民圍在外面,看到有人出來,推開我,奔向自己家人.
「哎呀老頭子,你真是遭罪了.」
「誰家大年三十在牢里過年.」
我踉蹌兩步差點摔倒,被秘書一把拉住.
「丁總,這些人不是善茬,咱們趕緊回市裡.」
說完就要拉我走.
突然一群人沖了過來,堵住路.
村長劉伯黑著臉冷聲質問:
「小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一個晚輩在大過年把全村人折騰到派出所,真是太荒唐了!」
劉二叔幾人看到村長,腰杆又直了起來.
「哥,你知不知道我.....」
「閉嘴!」
劉伯冷呵一聲,全場靜音.
他又轉頭看向我,眼神威嚴.
「小丁,你來說.」
我簡單複述了整個經過,直到劉伯臉色難看到極點停下來.
「事情就是這樣的.」
劉二叔急眼,趕緊解釋.
「哥,我就是想.....」
他還沒說完被劉伯狠狠一巴掌打斷.
「閉嘴!」
「你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劉二叔捂著臉委曲極了.
「哥,是你讓——」
「啪!」
劉伯上前又是一巴掌,徹底讓劉二叔閉上嘴.
「行了,大過年的大傢伙都忙,散了吧.」
他又看向我,聲音稍有緩和.
「小丁啊,雖說你二叔不著調,但你也是太衝動了.」
「你應該知道點苗頭,就趕緊給我打電話啊.」
上一世他也說過這樣的話.
當時全村人怪我沒補雞蛋,沒有一人肯指認兇手.
村長劉伯讓我自認倒霉.
「你一個靠村子養大的孤兒,開的廠也該算村子的.」
「自己一個人想獨占,能怪誰身上?!」
他恨我不肯將工廠經營權移交給村子,恨我不將他兒子升成總經理.
更恨我一個孤兒占村子地皮開了工廠出人頭地.
讓他們一族蒙羞.
事以至此,我也不想再委屈求全.
「劉伯,這事因村民而起,當是我還了村裡的恩情.」
「我和村子的恩怨,也算清了.」
劉伯沒同意.
他說一碼歸一碼,這事不能這麼算.
我沒再理會,上車離開派出所回市區.
秘書遞來一個文件夾.
「丁總,這是你讓我整理的資料.」
我打開看了一遍.
二十年前,我爸媽出去務工出了意外.
十歲的我成了孤兒,也成了村裡討人嫌的臭乞丐.
能活到現在,全村人都出過力,但是沒有一次是施捨,都是我幹活得來的口糧.
我至今記得幫劉二叔扛了一車水泥,才換來一個長綠毛的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