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的。」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好半晌才說出一句話: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去北市的大學報名嗎?」
他停下腳步,站在我面前,輕聲一笑:
「北市的大學固然好,所有人都覺得我該去那裡,但我覺得,這個學校更難得。」
我站在原地,剛想開口問他難得在哪裡,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他打斷。
他微微附身,目光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因為這裡有我想見的人。」
那一刻,周圍的人聲,車聲,全都消失了。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他溫柔的目光。
後來,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和他在一起後每天過得日子,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從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我愛吃的東西,他總會記在心裡,哪怕繞遠路也會買回來給我。
我偶爾的小脾氣,他從來不會不耐煩,只會耐心地哄著我。
我不敢嘗試的事,他總會陪著我,告訴我不要怕,只要邁出第一步就是成功。
在他的偏愛里,我徹底丟掉了骨子裡的自卑。
變得開朗,矮小,學會了坦然地接受愛,也學會了去愛她。
大學四年,轉瞬即逝。
畢業那天,他當著全校同學的面,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清玫,從高中到現在,我的心意一直沒變過。」
「嫁給我,好不好?」
我含淚點頭,哽咽著說「我願意」。
婚後的日子,和戀愛時一樣。
他創業初期很忙,卻從不會忽略我。
他創業成功後,我懷了樂樂。
孕期反應很大,吃什麼吐什麼,夜裡總是睡不好。
他便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天陪著我,給我熬養胃的粥,給我揉發脹的腿。
生樂樂那天,我疼得死去活來。
產房外,他比我還緊張,聽到我撕心裂肺的哭聲,他急得紅了眼睛。
直到樂樂的哭聲傳來,他才鬆了口氣。
「清玫,你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以後我們再也不生了,再也不讓你受這種苦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那一刻,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笑著流淚,心裡一遍遍想著:
白清玫,你何其有幸,才能遇到許見川這樣的人?
我以為,這樣的幸福會一直延續下去。
可就在樂樂五歲那年,我迎面撞上了臨時變道的林安娜。
再醒來,我就成了躺在床上,睜著眼卻動不了的植物人。
我能聽見一切。
我聽見醫院說我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我聽見許見川在我耳邊輕聲說:
「清玫,你快醒過來好不好?」
後來,我聽見林安娜走進房間,溫柔地喊他「見川」。
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告訴我,究竟什麼是愛呢?
跟著旅行團,一走就是兩個月。
累是真的累,每天都在趕行程,腿腳酸的抬也抬不起來,沾床就能睡著。
可心裡,卻覺得很充實。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發現,我想起許見川和樂樂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偶爾閒下來也會想,但卻沒有前往那般難過和鼻酸。
我只是覺得,那都是他們的選擇。
半年的行程結束,我以老師的身份重新走進校園。
備課,批改作業,日子很是規律。
和他們這樣一群年輕鮮活的孩子待在一起,聽著他們吵吵鬧鬧,聽著他們問我一些幼稚又真誠的問題,我覺得自己渾身都有使不完地勁兒。
同學們也很喜歡我,他們會偷偷塞給我小零食,下課圍著我嘰嘰喳喳。
就在一位同學拿著剛做完的作業求誇獎時,我餘光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早就猜到,我們遲早會再見。
只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沒動,也沒上前,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原地,批改著那個學生的作業。
直到三分鐘後,上課鈴響起來,操場才漸漸空下來。
他一步一步朝我靠近,站在我面前時,他喉結滾了滾:
「清玫,你還好嗎?」
我抬眼看他,神色平靜,只輕輕「嗯」了一聲。
「還好。」
頓了頓,我又繼續開口:
「你來找我,是因為離婚協議已經簽好字了嗎?」
聽到我這句話,他整個人一僵,神色幾近崩潰:
「你為什麼一句話不說就離開?還留下了離婚協議讓我簽?」
看著他紅著眼睛,瀕臨崩潰的模樣,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思索片刻,我才緩緩開口:
「你真以為,我躺在床上那幾年,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看不見嗎?」
話落,許見川的臉色,瞬間就白了幾分。
「許見川,我能看見。」
「我看見她替你系領帶,看見她為你準備早餐,我還看見……」
「你們在我床邊肆無忌憚地接吻。」
「我就像是個被控制在床上的活人,清醒地看著你們,」
我每說一句話,他的臉色就每白一分,到最後,整張臉幾乎沒了血色。
不等我說完,他「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我買去年。
「清玫……對不起,對不起。」
他哽咽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拉我的衣角,卻又不敢,只能僵在半空,眼底滿是卑微和哀求:
「我以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我……我堅持不住了,我才做的那些混蛋事。」
他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絲毫不顧趴在窗戶邊上看熱鬧的老師和同學:
「清玫,求你了,別丟下我,別不要我,我知道錯了。」
「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不離開我,只要你能原諒我。」
我輕輕嘆了口氣,看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許見川,輕聲說:
「許見川,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我們之間就像是被摔碎的鏡子,就算勉強拼回去,也全是裂痕。
他猛地抬頭,崩潰地問我:
「那樂樂呢?」
「他那么小,他不能沒有媽媽啊!」
這句話一出,我的心口還是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我怎麼可能捨得?
其實我走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帶他走。
可理智卻告訴我,不行。
我太清楚許見川的人脈地位和能力了。
他能夠給樂樂安穩富足的生活,能給他最好的教育和最大的托舉。
而我那時候才剛醒,一無所有。
我不能那麼自私,以「媽媽」的名義,把孩子綁在我身邊,跟著我過顛沛流離的生活。
所以我放棄了帶走他。
我壓下心底的酸澀,平靜地開口:
「我是樂樂的媽媽,這點永遠都不會變。」
「每個月的撫養費,我會按時打到你的卡上,一分不少。」
「在她需要媽媽的時候,我也會出現,這點你完全可以放心。」
可許見川卻還是紅著眼搖頭:
「清玫,我到底都不會簽離婚協議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我看著他,輕輕扯了下嘴角:
「隨便你。」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跟他耗。
從那天起,許見川像是瘋了一樣,天天往我辦公室跑。
早上是最新鮮的花,中午是精緻的蛋糕,下午是我以前最愛的點心奶茶。
同辦公室的老師拉著我的胳膊,語重心長:
「白老師,許先生是真心悔改的,你看他天天都來,你就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還有些資歷老些的前輩也紛紛點頭:
「女人這輩子,不就是為了孩子嗎?」
「樂樂還小,怎麼能沒有一個完整的家?」
「你再給他一次機會,也是給樂樂一個完整的童年啊。」
甚至有些學生家長私下裡也會跟我說:
「白老師,我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男人嘛,難免都有糊塗的時候。」
「他條件那麼好,能給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別太固執了。」
對於這些話,我只是安靜地聽著,不反駁,也不解釋。
我這人從不衝動,一旦決定做一件事,那必是深思熟慮過的。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我也絕不會回頭。
當我第五次面無表情把許見川剛送來的蛋糕和鮮花丟進垃圾桶時。
許見川終於崩潰了。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聲音顫抖地問我:
「白清玫,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周圍的老師都被嚇了一跳,紛紛看了過來。
我掙脫開他的手,淡淡地說道:
「我早就說過了,我不需要這些。」
「你送一次我就扔一次。」
他看著我,像是仿佛沒聽見我的話一般,喃喃道:
「清玫,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只要你說,我拼盡全力也會去做。」
「哪怕是讓我一無所有,我也願意。」
我抬眸,迎著他的目光,吐出了兩個字:
「離婚。」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徹底斬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渾身一震,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過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還會再次拒絕時,他才緩緩說道:
「好,我同意。」
風穿過走廊,吹起辦公桌上的書頁,也吹散了年少時的心動。
拿到離婚證後,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教學上。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按時給樂樂打撫養費,在他需要媽媽的時候就出現。
偶爾遇見許見川,他還是會不死心地問我:
「白清玫,我們復婚吧。」
但一次,我都毫不猶豫地拒絕。
經歷過一次背叛,我不會天真地相信浪子會回頭的鬼話。
我更不會再把自己的人生,賭在同一個人身上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