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切,等我嫁給許見川之後,就都變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會記得我不愛吃香菜,會在我冷的時候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口袋,會在我受委屈的時候站在我前面,堅定地告訴我「別怕,我一直在」。
就算我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我也沒有害怕。
我甚至以為,我這一生,總算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可是一切又都變了。
曾經那個親手把我從深淵裡拉出來的人,又親手把我推了回去。
思緒迴轉,王媽還在喃喃自語:
「以前你們多好啊,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見川他怎麼能跟林安娜那個女人做那樣的事?他對得起你嗎?」
說著說著,王媽再也忍不住,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看著她哭得傷心的模樣,心裡有些發酸,下意識地就想抬手,想安慰她我沒事。
不是許見川他拋棄了我,是我不要他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我忽然感覺到手臂傳來一陣微弱的麻意。
不是以前那種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的無力,是真的有了知覺,有了力氣。
我一陣恍惚,怔怔地看著自己微微抬起的手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就在這時,王媽無意間抬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過了好半晌才猛地反應過來喊著我的名字:
「清玫,你終於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激動得手都在抖,立刻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我這就告訴見川你醒了。」
「這下就沒那個林安娜什麼事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攔住了她。
嗓子因長時間沒說話,沙啞的厲害:
「王媽,別打了。」
王媽愣愣地看著我,滿臉不解:
「清玫,這是好事,為什麼……」
「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我早就已經知道了。」
王媽看著我,愣了許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拍著我的手,似是心疼又似是替我感到不值。
「是他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早就不重要了。
我只是突然明白,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王媽,陪我走走吧。」
王媽點頭,連忙扶著我。
我們一步一步,在這個我生活了整整七年的家裡轉著。
屋內似乎多了很多不屬於我的東西。
沙發上的披肩,茶几上的杯子。
就連空氣里,都飄著陌生的香水味道。
曾經只屬於我和許見川的地方,在不知不覺間,都已經被別人填滿了。
走完一圈後,我停下了腳步。
「王媽,幫我收拾一下東西吧,」
王媽一下子急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在看見我的眼底的平靜後,什麼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終,她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幫我收拾著東西。
我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我的東西很少,來的時候只有一個行李箱,走的時候,也還是這一個行李箱。
我提著箱子,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七年的地方,再也沒有回頭。
王媽跟在我身後,聲音有些發顫:
「清玫,真的不用告訴見川一聲嗎?」
我輕輕搖頭。
不用了。
……
這兩天,許見川一直在醫院陪著林安娜。
醫生說她這段時間太過操勞,精神繃的太緊,才導致的昏厥。
一瓶營養液掛上,林安娜才悠悠轉醒。
她一睜眼就虛弱地抓住許見川的手:
「見川,我好難受。」
許見川站在原地,剛想開口安慰她,卻不知怎麼忽然就想到了我。
林安娜說她難受,那我呢?
我在床上躺了那麼久,不能動,就連他也沒有陪好好陪在我身邊。
想到這裡,他心口一滯,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不等林安娜再說話,他便轉身往外走。
他現在只想立刻回家,立刻見到我。
一路飆車回到家,他推門就往臥室走。
可床上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人卻不見了。
許見川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字里一片空白。
「王媽,清玫呢?」
王媽正在打掃房間,見許見川進來,連頭也沒抬一下,只是淡淡道:
「清玫醒來後,就離開了。」
許見川臉色瞬間慘白,連聲音都控住不住地發抖。
「清玫她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王媽把手裡的抹布重重一放,轉過身:
「你在醫院陪著林安娜的時候就醒了。」
一句話,讓許見川本就慘白的臉色,又添了一抹死灰。
他腳步都亂了,深吸一口氣後才急切地問道:
「那她離開前有沒有說去哪裡了?有沒有留下什麼話給我?」
王媽沉默地拿出一份文件,遞到了他面前:
「還真有。」
許見川瞬間鬆了口氣,迫不及待便將那份文件接了過來。
可當他打開文件,看清上面的內容時,他所有的僥倖,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不可能……清玫怎麼可能會跟我離婚?」
下一秒,他情緒失控地將文件撕的粉碎,碎片散落一地。
他紅著眼,衝著王媽怒吼: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是清玫寫的,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他瘋了一樣轉身走進臥室,走進衣帽間,甚至連陽台也沒有放過,直到家裡的每一個角落他都找了個遍後,才踉蹌地跌坐在上。
一貫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肩膀劇烈顫抖,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許見川渾身一僵,眼淚猛地止住,連滾帶爬地撐著身子站起來就往門口沖。
「清玫?是你回來了嗎?清……」
他話還沒說完,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臉上的狂喜瞬間消失,只剩下滿臉的不耐煩。
林安娜提著東西站在那裡,看著許見川的模樣被嚇了一跳。
她放下東西,快步走過來扶住了許見川的胳膊:
「見川,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別碰我。」
許見川猛地甩開林安娜的手,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林安娜眼睛瞬間紅了,她委屈地咬著唇,輕聲問道:
「見川,是不是最近照顧清玫姐太辛苦了?」
「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我能理解的,你有什麼不開心的就說出來好不好……」
「你閉嘴!」
話落,許見川便死死地盯著林安娜,隨後才補充道:
「清玫現在已經醒了,從現在開始,你立刻消失在我和樂樂面前,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林安娜聞言渾身一震,眼淚瞬間決堤。
她哽咽地問到:
「見川……」
「這麼久了,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喜歡過我嗎?」
「清玫姐醒了也沒關係,為了你,我可以委屈我自己。」
「我不要名不要份,就讓我留在你身邊,陪著你好不好?」
「爸爸……」
樂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學回來了,見到眼前這一幕,他小聲開口:
「爸爸,我很喜歡安娜阿姨,你別趕她走好不好?」
若是從前,許見川一定會因為樂樂的話心軟。
可這一次,他的眼底卻沒有半分動搖,只是冷聲對著保鏢吩咐道:
「把林安娜拖出去。」
「不要!爸爸,不要!」
樂樂瞬間哭得撕心裂肺:
「安娜阿姨不要走,爸爸你別趕她走。」
拖著行李箱,我來到了機場。
這是我醒來後,做的第二個決定。
第一個決定是和許見川離婚,第二個決定便是報了一個旅行團。
在床上躺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已經快忘記了陽光的味道。
許見川曾在我床邊說,等我醒了,就帶我走遍全世界,去看海邊的日出,去看草原的星空,去嘗遍所有好吃的東西。
現在,就算他不在,我也可以自己去。
我跟隨人流登上了飛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高中。
高中時期,同學們看到我總穿著那件發白的校服,眼神里的輕視和嘲笑幾乎毫不掩飾。
他們藏我的課本,在我背後說難聽的話,故意把我的飯盒打翻,看著我蹲在地上撿散落的飯菜,笑的肆無忌憚。
骨子裡的自卑讓我總是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裝聽不見,也看不見。
後來,我遇到了許見川。
他從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也從不會跟別人一起起鬨。
他只是默默地走過來,幫我撿起散落一地的書本,然後自然地牽著我的手腕,帶我往食堂走。
打飯時,他總會多要一個雞腿,然後放進我碗里,淡淡地補充一句:
「我不愛吃。」
我夾著那個香噴噴的雞腿,咬下去的那一刻,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是我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
我偷偷喜歡他,卻從不敢表白。
他那麼優秀,那麼耀眼,身邊從不缺優秀的女孩子。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能一直這樣仰望他,那就夠了。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我的分數剛好擦邊上了本科。
而許見川,是全市第三名,所有人都說,他一定能去最好的學校,擁有最光明坦蕩的前途。
我想,以後我們應該就像是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我開始省吃儉用,把本就不多的生活費掰成兩半,一點點開始攢錢。
整整兩個月,我終於湊夠了錢,在商場裡買了一塊廉價的手錶。
我約他在高中門口見面。
「許見川,這個送給你。」
「祝你前途似錦,以後越來越好。」
我把手錶盒子遞到了他面前,幾乎是逃也似的想轉身,卻被他輕輕拽住了手腕。
他沒有立刻接過我手裡的東西,只是輕笑了一聲:
「白清玫,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我抬眸望向他,眼裡滿是錯愕。
他那麼優秀,他會去最好的大學,怎麼會和我再有交集?
他看著我慌亂的模樣,伸手接過盒子,眼底的笑意更濃:
「等著我,我們還會再見的。」
我半信半疑,點了點頭。
直到大學開學那天,我站在那所普通的本科院校門口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白清玫。」
我猛地回頭,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許見川就站在不遠處,見我回頭,他快步朝我走來,目光落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