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發的朋友圈屈指可數,但幾乎都和周斯禮有關。
去年的結婚紀念日:
【結婚的第九年,長長久久】
五年前的結婚紀念日:
【要是有個孩子就好了】
十年前的結婚紀念日:
【終於嫁給了我的少年,十年後的你,會幸福嗎?】
最後這條尤其刺眼。
我動手將前面的全刪了。
周斯禮終於有了我要和他離婚的實感:
「清歌,別這樣,就是一個女人而已,咱們圈裡的老闆哪個沒幾個情人。」
「我不過就是想要一個孩子,我有什麼錯。」
「你真的捨得放棄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其實我也以為我舍不下。
可現在我才發,從心底挖出一塊腐肉,原來是這樣的輕鬆。
我語氣輕鬆地問他:
「周斯禮,你以為咱們結婚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是我的錯?」
男人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還要問我,你是豬嗎?」
五年前結婚紀念日,我拿到了周斯禮少精的診斷證明。
我沒有告訴他,這個人實在是有點要強,哪怕是我多拿了幾個專利,他都會沉默許久。
我說自己有問題,瞞著他一遍遍嘗試試管。
就在今年結婚紀念日,我們終於成功了一個胚胎,不過昨天我就打電話讓醫院銷毀了。
以周斯禮的年齡看,那可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孩子。
我將手機一丟,開了個總統套房。
泡了我這十年最舒心的一個澡。
然後進入安穩的夢鄉。
第二天我在民政局等到了周斯禮。
他別的優點沒有,倒是足夠準時。
一見我,他急切地想要說什麼,卻在看清我的樣子後,冒出了一句:
「清歌,你變了。」
我在他面前轉了個圈:
「好看嗎?」
「好看。清歌你……」
「離開你,我發現連街上的樹都變綠了,天都藍了,這輩子都沒這麼輕鬆過。」
周斯禮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他有些惱羞成怒:
「你跟著我就這麼痛苦嗎?這十年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
我直接打斷他:
「你養狗呢?不穿衣少食就算養好了?」
周斯禮語塞了。
他又開始躲閃我的視線。
可我不給他這個機會:
「我想要一個能看到我付出,照顧我感受,和我白頭偕老的人,可惜,周總,這些你一個都沒做到。」
「這十年,你可以算算,有幾個人知道咱們結婚了?」
「我一個人在醫院住院的時候,你在帶著公司同事露營。」
「我在公司受委屈了,連人事都敢給我甩臉色,可我想去你的辦公室還要先敲門。」
「所有人都說周總愛老婆,你的愛都在你嘴裡,你問問他們,有幾個能相信,那個老婆就是我?」
周斯禮的眼眶紅了。
「清歌,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現在知道錯了,這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了。」
他可憐地像我們曾經收養的一條小流浪狗。
可惜我的善心已經用盡了。
我將結婚照從手機殼裡拿出來,扔在他腳邊:
「周斯禮,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了小三離婚,結果小三肚子裡的不是你的種。」
「廢話少說,把離婚證領了,你還是半個男人。」
7
周斯禮和我沉默地坐在離婚窗口前。
他一直沉默著,像個雕塑。
直到看到我們的財產分割協議,又炸了:
「為什麼我要給這麼多錢?!」
我面無表情:
「從公司走上正軌開始,你每月拿到的錢,不少於十萬,但給我的只有一萬。」
「周斯禮,你懂點法,那是夫妻共同財產。」
周斯禮後槽牙都咬緊了。
「我沒這麼多錢。」
我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拿不出我就告你,等法院強制執行。」
「周斯禮,這是你欠我的,你講點道理。」
其實這些錢只會讓他的存款沒了一大半,我知道周斯禮拿得出。
現在他還不會被這筆錢逼上絕境。
因此,他掙扎了許久,看了看我無名指上婚戒留下的戒痕,咬牙給我開了支票。
為了補一部分現金的空缺,我們住的那套大平層,全部轉到了我的名下。
走出民政局,周斯禮替我打開車門:
「晚上去吃個飯嗎?我請客。」
他還沒死心。
我將兩張紙遞給他。
「這什麼?」
「傳票。」
周斯禮的臉都黑了:「離婚的錢我不是給你了嗎?你又要告我什麼?」
我的心情舒暢得很。
「你別忘了,我有你們公司49%的股份,你這一年賺的十個億,自己算要給我多少分紅。」
「不僅今年,還有過去的十年。」
「我不找你要,你就當這筆錢不存在了?」
周斯禮像被雷劈了。
「你,你是要我死啊,把這筆錢拿出來,我的現金流都會斷,把公司搞垮對你有什麼好處?這不是你的心血嗎?」
我冷笑了起來:
「現在你知道這個公司也是我的心血了,之前你媽說十個億和我無關的時候呢?」
「給她們五十萬,給我一封檢討書的時候呢?」
「周斯禮,作孽是要還的。」
他嘴唇抖了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徑直上了車:
「你還是好好想想這筆錢該怎麼還吧。」
周斯禮現在才明白,什麼是對他的絞殺。
等拿出這筆該給我的分紅,他突然發現,公司之前簽好的合同他們完成不了。
他要把辦公桌砸了:
「為什麼?!他們要什麼就給他們什麼啊,有什麼完成不了的?你知道違約金要多少嗎?」
技術經理戰戰兢兢地看著他:
「可是周總,咱們之前的專利到期了。」
「現在又沒有新技術能替代這項專利。」
周斯禮氣得頭疼:
「你們就沒續約嗎?這種事還要我來教你?」
技術經理欲哭無淚:
「我們談續約的時候,才知道專利人已經將專利給賣出去了,而且不是賣的別人,賣的正是咱們的競爭對手,鼎盛……」
周斯禮終於感覺到自己的苦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專利人是誰……已經合作了十年,沒道理這麼算計我們,他這是故意要我們死啊。」
「你們就沒跟他搞好關係?」
「行政呢?怎麼做事的?」
行政萬萬沒想到,火也能燒到自己身上,連忙喊冤:
「周總,是你說不用維護的,你說他絕對不會放棄合作的。」
「誰?」
「我們差了一下,就之前銷售部的林清歌,這個專利就是她的。」
周斯禮一怔。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滯悶的疼痛。
痛得他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
「是清歌,我都忘了,是清歌。」
「她是我老婆,我老婆怎麼會離開我,我竟然忘了……」
行政經理的眼睛瞬間瞪大。
周斯禮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我要去找她,我要求她回來。」
只是還沒到門口,就噗通跌在地上。
8
今年是我過的最舒心的一年。
我根本不需要考慮是和婆婆一起過,還是跟爸媽過。
也不用過朝九晚六的日子,打算著可憐兮兮的假期。
我好好陪了爸媽一個月,然後約閨蜜去旅遊。
等再回來,天都變了。
周斯禮找不到我,他和他朋友的電話都被我拉黑了。
只能通過蔣盈的手機給我發消息:
「清歌,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求你放我一馬。」
「現在這幾個合同的違約金我都要付不出來了,你還讓鼎盛科技搶我的訂單。」
「清歌,你沒有心。」
有朋友幫我監控了他家的現狀。
蔣盈流產以後粘著周斯禮回了家。
她是做小月子的病人。
我婆婆是個這疼那疼的麻煩精。
兩個人每天鬧得不可開交,將家裡的東西砸了個遍。
婆婆搶過電話和我哭訴:
「清歌啊,我現在知道你的好了,那個蔣盈被我趕出去了,求你回來吧。」
我恍然大悟:
「提醒我了,有件事忘做了。」
婆婆和周斯禮齊齊一怔。
我拿著手機飛速找著房屋中介:
「這房子我打算賣了,十年前買的房,現在還能賺點。」
「你們趕緊搬走吧,砸壞的東西別忘了照價賠償。」
那邊傳來婆婆的哭嚎。
我沒聽,直接掛了。
我的幸福,也許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