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綁銀行卡還不到十分鐘。
我的手機就瘋狂震動了起來。
打開聽筒,裡面就是周斯禮壓抑著音量的咆哮:
「林清歌,你有病吧?你把卡解綁了幹什麼,我現在著急用錢,你不要和我鬧了行嗎?」
我怔住了。
倒不是因為他說的話。
而是他的聲音,就出現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我徑直走過去,看了上面掛著的牌子:婦產科。
然後在男人逐漸蒼白的臉色前,扯了下嘴角:
「周總,好巧啊,你一大早上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他的視線飛速飄移了兩下。
「蔣盈肚子疼,我是她老闆,有必要帶她來看病,你快點把錢還給我。」
我挑了挑眉:
「你不是給她買了個金鐲子嗎?沒錢用那個抵唄,現在一克黃金一千多,夠你用了。」
周斯禮額頭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林清歌,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還惦記著昨晚的事呢。」
「那個金鐲子每個人都有,不是特意給蔣盈買的,業績達標都有獎品。」
他掏出手機:
「我也給你轉五十萬好了吧。」
然後恍然發現自己沒有錢,埋怨地看著我:
「當初就是怕你公私不分,才說咱們在公司要避嫌,你看看,果然我是對的。」
見我不說話,他又放緩了語氣:
「老婆,聽說,咱們回家我再跟你解釋,現在人命關天,你快點把銀行卡給我綁回來。」
他推著我往外走。
沒走出兩步,聽見後面有小護士叫他:
「這位先生,你是蔣女士的家屬對吧,她懷孕兩個多月了,你們同房太激烈才導致的出血,孩子沒大事,現在你帶她去繳費吧。」
周斯禮的手僵硬了。
懷孕了,兩個月。
同房太激烈。
我知道我應該生氣的,我應該歇斯底里地質問我的丈夫為什麼背叛我。
可我心底除了疲憊,竟升不起一起其他的感情。
男人慌得聲音都在抖:
「清歌,回家,我會好好和你解釋的,求求你了。」
「我會給你好多好多錢,一百萬,兩百萬,你想要多少?」
我摩挲著包里的合同。
「我不想要你的錢,我只想要你簽字。」
他接過飛速掃了兩眼,看見專利兩個字就翻到最後一頁,拿筆簽上名字。
只是字剛寫完,他手裡的筆被一下打飛。
「斯禮,不許給她錢!你說過你的錢都是我和孩子的!」
「林清歌,你要不要臉啊,不就是發現我和老闆談了辦公室戀情嗎?竟然因為這個威脅給你轉帳,你信不信我告你敲詐勒索!」
圍觀群眾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他們從我和周斯禮拉拉扯扯開始就若有若無地看著我們這邊。
現在更是光明正大地指責起來:
「這女人也太不要臉了,竟然要這麼多錢?」
「我看才不是因為辦公室戀情吧,這位太太你可小心點,沒準是小三要分手費呢。」
蔣盈的臉都氣得扭曲。
我毫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將協議從地上撿起來:
「你報警唄,反正警察也會來找你們的。」
周斯禮愣了一下,根本聽不懂我說什麼。
我將協議展開,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
「周斯禮,明天下午跟我去民政局領離婚證。」
「恭喜你這位小三,和這個孩子,要轉正了。」
### 第2章
4
整條走廊的空氣,都因為我一句話而凝固了起來。
周斯禮和蔣盈怔怔地看著我。
都在消化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麼。
吃瓜的圍觀群眾是反應最快的,尖銳的議論聲一窩蜂地涌了上來:
「我靠不是吧,我聽到了什麼?!」
「那是什麼離婚協議?也就是說她才是老婆。」
「那這個懷孕的是誰?小三嗎?」
小三兩個字深深刺痛了蔣盈的神經。
她一下跳了起來:
「林清歌,你放什麼屁?!還離婚證,你是不是犯妄想症了啊。」
「周總是咱們老闆,你不能因為你和老闆一起上過班吃過飯,就幻想你們是夫妻啊。」
「你也是十年老員工了,這結婚了,別人能不知道?」
蔣盈去拽周斯禮的手臂:
「斯禮,你快跟她說清楚。」
「咱們要不給清歌姐聯繫下精神病院吧,她可能是因為拿不到五十萬年終獎發瘋了。」
是啊,我是因為這區區五十萬發瘋了。
在發現我的專利為公司賺得盆滿缽滿,別人能拿到六位數的年終獎,而我只有一份羞辱意味的檢討書的時候。
在發現我隱婚十年,為這個家付出一切,每個月日子過得緊緊巴巴,而我的丈夫一擲千金,為了給小三買黃金,而送我們部門人手一份黃金手鐲,還獨獨沒有我的時候。
是我瘋得太晚了。
才讓周斯禮覺得我一文不值。
我將離婚協議仔仔細細收好,朝他們揮了揮手:
「明天下午兩點,咱們領證的民政局,我等你。」
「不來的話,你就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周斯禮如夢初醒,他顧不得蔣盈,衝上來拉我的手:
「清歌,不離婚。」
「我沒想跟你離婚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簽的協議是什麼。」
「咱們回家,把事情好好說清楚好嗎?」
我越過他的肩膀,和咬緊牙關的蔣盈對視。
目光從她鎖骨上的吻痕,滑到手腕上的手鐲,再到平坦一片的小腹:
「那她怎麼辦?」
「還有你的孩子,盼了十年,盼得很辛苦吧。」
周斯禮一怔。
他不敢回頭看:「盈盈很懂事的,她會理解的。」
可惜他高估蔣盈了。
見我轉身就走,他想追上來,卻被身後的蔣盈叫住:
「斯禮,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嗎?」
「你沒有說過你有老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無辜嗎?我的孩子不無辜嗎?」
「如果他出生就沒有爸爸,那我寧肯他不會出生。」
周斯禮頓住了。
他的拳頭攥得死死的,看著我的目光滿是掙扎。
蔣盈輕嘶了一聲,彎腰捂住肚子。
周斯禮的身體立刻就做出了反應。
將女人摟進懷裡:
「我當然要你,你不知道,我等他等了多久。」
我冷笑一聲,將這一切都扔在了身後。
周斯禮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5
我去公司辦了離職。
流程非常順利。
人事漫不經心地在離職單上籤了字蓋了章:
「主動離職是沒有補償的,工資下個月準時打到你卡上,今天的工資扣除。」
「哦對,周總說,你今年年終獎有四百塊。」
四百塊正好對應了那天他們說的四件對不起公司的事。
我算是明白了。
周斯禮就是想逼我辭職,他根本不介意讓我受到多少羞辱。
他只想讓我在家裡做個全職主婦。
等離職手續辦完後,我看了眼她的工號:
「下個月不用來上班了。」
「流程錯漏百出,公司不需要你這樣不專業的人事。」
辦公室里的人一怔。
我聽見有人小聲議論我今天怎麼看起來不一樣了。
那名人事聲音顫了顫,翻著眼睛看著我:
「你憑什麼讓我離職啊?你誰啊?」
「就憑我是這家公司的股東,我有決策權。」
十年過去,周斯禮估計都忘了,公司成立時我占了多少股份,有多大的權利。
不過不用擔心,我會幫他想起來的。
這個月卡里扣除了那天團建花費的八千塊,還剩兩千。
我去商場買了條連衣裙,拿著專利去了另一家公司。
鼎盛科技的鄭老闆翻了下,手都有點抖,不過他還是狐疑地看著我:
「林女士,你這項專利,真的要賣給我們嗎?」
「別的公司可以給你更高的價格,甚至公司的原始股,你為什麼選擇了我?」
我眼皮也沒抬:
「因為你和周斯禮有仇。」
這項專利其實只是我眾多專利之一。
我又不需要他賣多高的價錢,能給周斯禮添堵,就是他最大的價值。
鄭老闆沉默了一下,朝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懂了。」
「我保證周氏參加的投標會,我們都會參加。」
「而且保證他一個訂單都拿不到。」
我勾了勾唇角。
輕輕和他碰了下杯。
鄭老闆預支了我十萬塊錢,作為他的誠意。
我去商場,換下自己用了三年,因為內存不足而經常卡頓的手機。
買了我以前覺得只是好看,但不實用的連衣裙。
甚至還去燙了個卷髮。
卷髮需要精心打理,之前我不是忙著上班,就是回家照顧婆婆,做這種髮型實在奢侈。
等待期間,婆婆給我打了個電話。
「林清歌,你還不回來做飯,你要餓死我啊。」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越來越陌生。
只回了她四個字:
「餓就吃屎。」
然後啪地一聲把電話掛了。
期間周斯禮給我發過信息:
【清歌,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這樣說媽太過分了。】
【這樣,今晚晚上我們去飯店,我請客,咱們一家人把說開。】
我看著這幾行字。
面無表情地問他:
【你是不是不記得咱們領證的民政局在哪了?】
【我朋友圈,十年前,你慢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