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不是人,把房子賭沒了,債主天天賭我們……」
「悅悅,你帶爸媽回家吧,媽給你做飯,給你帶孩子,什麼都行……」
父親老淚縱橫:「爸當初糊塗,不該偏心。」
「你救救我們,以後爸媽再不貼你弟了……」
我看著他們,內心一片荒涼。
曾幾何時,我多渴望他們的一句認可、一點公平。
但現在,這些話只讓我覺得諷刺。
我沉默片刻:「你們有兒子,找他養老吧。」
母親十分激動:「那個畜生跑沒影了!電話都打不通!」
「悅悅,現在只有你能救我們了……」
「怎麼救?」我問道,「接你們回去住?然後陳浩賭債還不上,債主找上我家?或者你們偷偷拿我錢去填他的窟窿?」
他們噎住。
我繼續說:「我可以幫你們租個房子,付三個月租金,之後你們自己想辦法。」
母親滿臉不悅:「你住大房子,讓爸媽租房?」
我冷笑:「房子是我和程峰辛苦掙的,你們一分沒出,現在想住?」
「可以,市場價,押三付一。」
父親顫抖道:「你……你真要這麼絕情?」
「絕情的是你們。」我轉身準備離開,「要租房,明天上午九點,到xx中介找我,過時不候。」
離開時,母親癱在地上嚎哭,父親仰頭望天。
程峰在電話里聽完,輕聲問:「難受嗎?」
我搖頭說:「不難受,只覺得解脫。」
8
第二天上午,他們還是來了。
母親換上了最體面的衣服,父親佝僂著背。
我讓中介小哥帶他們看了一套老破小一居室,月租1800。
母親嫌貴:「這麼小還要1800?不能找個便宜點的?」
中介小哥為難:「阿姨,這已經是最便宜的了,再便宜只能去郊區合租了。」
父親看我:「悅悅,你那兒不是有空房嗎?讓爸媽住次臥也行,我們還能幫你做飯打掃……」
我直接拒絕:「要租就這套,我付三個月租金,不租就算了。」
母親咬牙:「租!但你得給我們生活費!」
「一個月3000,不,5000!我們老了,要看病吃藥……」
我笑出聲:「張女士,我是來做慈善的,不是來養爹媽的。」
「租金我付,其他自理。」
母親尖叫:「你怎麼這麼毒啊!我生你養你,你就這麼對我?」
中介小哥和其他客戶都看過來。
我平靜道:「生養之恩,我過去十年還了38萬,夠嗎?需要我拿出轉帳記錄算算嗎?」
母親語塞。
父親拉了拉她,低聲道:「先租吧……總比橋洞強。」
付租金時,母親死死盯著我的包。
「你開這麼好的車,背這麼貴的包,給親爹媽租個破房子,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合上合同:「良心?你們有嗎?」
臨走前,父親忽然問:「悅悅,你真的……再也不認我們了?」
我頓了頓:「從你們默認陳浩占我婚房、罵我白眼狼、在我婚禮上當眾逼我時,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母親哭起來:「我們那是糊塗……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可我們不是一家人了。」我拉開車門,「保重。」
車開遠了。
後視鏡里,他們站在街邊,像兩棵枯樹。
父母的問題解決了,但陳浩這個隱患還在。
9
陳浩在消失三個月後,突然又出現了。
這次他直接找到程峰公司,舉著牌子控訴「姐夫勾結姐姐拋棄父母」。
程峰讓保安把他架出去,他就在大樓外直播。
「家人們看啊,這就是我那個有錢的姐夫,開大公司,住豪宅,讓岳父岳母流落街頭……」
有媒體嗅到熱度,聯繫我想採訪。
我拒絕了。
但陳浩變本加厲。
他不知從哪弄到我新家小區地址,半夜來砸門。
「姐!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爸病重了,需要錢化療!你不出錢,我就死在你門口!」
監控里,他滿臉猙獰,手裡還拿著酒瓶。
程峰果斷報警。
警察來後,陳浩撒潑打滾,說家庭糾紛。
警察警告他不得騷擾,但治標不治本。
第二天,我收到一個匿名信封。
裡面是陳浩的體檢報告——HIV陽性。
附言:「你弟吸毒,得了愛滋。現在破罐子破摔,小心他報復社會。」
我渾身冰涼。
程峰立刻聯繫安保公司,在家門口加裝監控和報警系統,又給我配了隨身警報器。
他面色凝重:「他如果真走投無路,可能會極端,我們必須先下手。」
我們找了私家偵探,摸清了陳浩的行蹤。
他躲在城郊一個黑網吧,天天賭博,吸毒,身邊是一群混混。
偵探還拍到他和債主交易的畫面。
他承諾道:「很快就有錢,我姐有錢。」
債主說:「再給你一周,還不上卸你一條腿。」
程峰把證據整理好,連同期高利貸、吸毒的證據,匿名舉報給了警方。
一周後,新聞推送:【本市搗毀一地下賭場兼吸毒窩點,抓獲數十人。】
陳浩在裡面。
涉嫌賭博、吸毒、還幫債主抓人並非法拘禁。
父母得知消息又來找我,這次他們跪在了我家門口。
母親哭喊:「悅悅,你救救浩浩吧!他就你一個姐啊!他要是坐牢,這輩子就毀了!」
父親磕頭:「爸求你了,出點錢把他弄出來……我們以後當牛做馬報答你……」
圍觀者眾,有人拍照錄像。
我走到他們面前,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說:「他吸毒,得愛滋了,你們知道嗎?」
兩人僵住。
「他現在是罪犯,還會傳染絕症。你們確定要救他?」
母親眼神渙散,父親癱坐在地。
我轉身進樓時,聽見母親喃喃:「完了……全完了……」
是啊,早就完了。
從他們一次次縱容陳浩、犧牲我開始,這個家就完了。
10
陳浩被判了五年年,父母沒再找過我。
轉眼三年過去,我和程峰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大姑在問我近況時隨口提了一嘴。
他們租的房子到期後,付不起租金,搬去了郊區更破的棚戶區。
父親化療做了兩次就沒錢了,現在在家硬扛。
母親撿廢品維生,偶爾接點零工。
大姑嘆氣:「悅悅,去看看他們吧,畢竟是親生父母,萬一哪天走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我思索片刻還是沒去。
倒是大姑去看望了,還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棚戶區比橋洞好不了多少。
父親躺在床上,瘦得脫形。
母親在門口洗衣服,手粗糙得像樹皮。
看見大姑,母親很是意外。
兩人沉默很久,母親最終問道:「這兩年,你有見過悅悅嗎?」
大姑簡單說了我的近況。
母親落寞地點頭,又問:「那她知道我們在這嗎?」
大姑沒接話,母親心中已然明了。
她笑得慘然,喃喃道:「看來她是一輩子不會原諒我們了,真狠心吶……」
視頻結束,最後定格在母親眼角的淚光。
我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託大姑轉給他們兩千塊錢。
我對大姑說:「希望這筆錢能讓我後半輩子徹底平靜,也希望大姑不要再告訴我關於他們的消息。」
後來,我和程峰搬去了一個臨海城市,在那裡買了房子。
兒子已經兩歲了,在院子裡玩沙子。
他跑過來撲進我懷裡:「媽媽!」
我抱起他,親了親他的臉。
這個小生命,我會用全部的愛去呵護,絕不讓他經歷我曾經的委屈和不安。
11
五年後。
我和程峰的公司上了市,身家翻了數倍。
兒子上了國際小學,聰明活潑。
我們很少回老家,偶爾從親戚那裡聽說零星消息。
陳浩出獄後,毒癮復發,偷竊被抓,又進去了。
父親沒撐過第三年,走了。
母親一個人住在養老院,靠低保和撿廢品湊費用。
有次初中同學聚會,一個老同學悄悄說:「陳悅,你媽在抖音上發視頻,說想你了,後悔了,點贊還挺多。」
我笑了笑,沒接話。
聚會散場時,在酒店門口碰見一個白髮蒼蒼的清潔工,正佝僂著腰拖地。
同學低聲說:「那就是你媽,在這幹活三個月了。」
我腳步沒停,從她身邊走過。
她忽然抬頭,看見我,手裡的拖把掉了。
「悅……悅悅?」
我繼續往前走。
她追上來,拉住我袖子:「悅悅!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你給媽一次機會,媽給你當保姆,不要錢,只要能看看你,看看外孫……」
我抽回袖子:「張女士,你認錯人了。」
她僵在原地,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我就想……就想看看孩子……」
「我的孩子,和您無關。」我上車,關上門。
車開動了。
後視鏡里,她站在原地,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
程峰握住我的手:「還好嗎?」
我反握他:「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
兒子在后座哼著兒歌,窗外陽光明媚。
有些親情,生來就是枷鎖。
掙脫的過程很痛,但掙脫之後,才是真正的天空。
我做到了。
母親,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您的眼淚,您遲來的醒悟,都換不回我曾經被踐踏的尊嚴和人生。
我們兩清了。
在再也不見的餘生里,各自承擔自己選擇的後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