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們還是沒明白。」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討價還價的。」
「那六十六萬,一分都不能少。」
「而我,也從來沒想過,再跟他們做什麼『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我的話,像一顆炸彈,在客廳里炸開。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林念!你別不識好歹!」二舅公氣得臉色發青,「我已經幫你爭取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想要一個公道。」
「什麼公道!錢都讓你拿回去了,你還要什麼公道!」
「我要的公道,不是錢。」
我環視著所有人,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要的公道是,憑什麼姐姐就必須無條件地為弟弟付出?憑什麼女兒就要理所應當地犧牲自己,去成全娘家?」
「我要的公道是,我作為一個獨立的女性,一個妻子,一個母親,我的個人財產,我小家庭的未來,應該由我自己做主,而不是被所謂的『親情』和『責任』綁架,成為別人予取予求的資源!」
「我要的公道是,從今往後,我林念,只為我自己和我的小家庭活。我不再是誰的姐姐,誰的女兒,誰的取款機!」
這番話,我說得擲地有聲。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他們被我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在他們的觀念里,女人,尤其是家裡的長女,就應該像老黃牛一樣,為家庭默默奉獻,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而我,竟然想掙脫這個枷鎖。
「反了!真是反了!」我媽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讀了幾天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忘了你的根在哪兒了嗎?沒有我,沒有這個家,哪有你今天!」
「媽,」我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您錯了。沒有您和這個家不斷的索取,我今天會過得比現在好得多。」
「我和沈舟,都是名校畢業,都是公司的業務骨幹。如果沒有這些年被你們拖累,我們早就換了更大的房子,悠悠也早就上了最好的國際幼兒園。我們本可以擁有更光明的未來。」
「是你們,是這個所謂的『家』,偷走了我們的人生。」
「你……你……」我媽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林偉見狀,立刻衝上來,一把推開我。
「林念!你夠了!你想逼死媽嗎?!」
沈舟教我的防身術在這一刻派上了用場,我穩住身形,沒有被他推倒。
我冷冷地看著他:「逼死她的人,不是我,是你們。是你們永無止境的貪婪和索取。」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從包里拿出兩份文件。
一份,是律師擬好的「債務確認及還款協議」。
另一份,是「斷絕親屬關係聲明書」。
我將兩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今天,當著所有長輩的面,我把話說明白。」
8.
「第一,這份六十六萬的還款協議,林偉,你今天必須簽。不簽,可以。明天我的律師函就會寄到你家和你的公司。我們法庭上見。到時候,丟臉的不僅是你,還有整個林家。」
「第二,這份斷絕關係聲明書,我自願簽署。從今往-後,我林念與林家再無任何瓜葛。我媽的生老病死,由她的好兒子林偉一力承擔。我不會再出一分錢,也不會再出半分力。」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同意。但這份聲明,我會拿去公證。它或許在法律上無法完全割裂血緣,但它代表我的態度。從簽署這一刻起,林家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兩條路,你們自己選。」
我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他們。
這一下,所有人都被我的決絕鎮住了。
他們以為我只是來要錢,卻沒想到,我是來要「命」——要斬斷這段腐爛關係的命。
林偉拿著那兩份文件,手抖得像篩糠。
簽了,他就要背上六十六萬的巨額債務。
不簽,他就要面臨被起訴的風險,工作和名譽都可能毀於一旦。
他求助地看向我媽,看向二舅公,看向在座的所有親戚。
可是,這一次,沒有人能幫他了。
沉默,漫長的沉默。
最後,二舅公頹然地擺了擺手。
「作孽啊……真是作孽……」
我媽看著那份「斷絕關係聲明書」,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大概終於意識到,這一次,我是來真的。
她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以隨意打罵索取的「好女兒」,真的不要她了。
最終,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偉屈辱地拿起了筆。
他先是在還款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又拿起那份斷絕關係的聲明,遲遲不肯落筆。
「姐……真的……要這麼絕嗎?」他抬起頭,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我看著他,沒有一絲心軟。
「從你們拿出『天經地義』這四個字來綁架我的時候,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他閉上眼,像是認命一般,在聲明書上,簽下了名字。
我收回兩份文件,轉身,向門口走去。
沒有告別,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時,我聽到身後傳來我媽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
那哭聲,不再是撒潑耍賴的工具,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悲痛。
可惜,太晚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永遠在原地,等你醒悟。
從二舅公家出來,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卻讓我感覺無比清醒。
我給沈舟打了個電話。
「結束了。」
「順利嗎?」
「嗯。」
「回家吧,我給你做了宵夜。」
「好。」
回到家,悠悠已經睡熟,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餐桌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是我最喜歡的薺菜餡。
沈舟坐在桌邊,靜靜地看著我。
我坐下來,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餛飩。
熟悉的味道,溫暖的口感,讓我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哭吧,」沈舟摸了摸我的頭,「哭出來就好了。」
我再也忍不住,伏在餐桌上,放聲大哭。
這哭聲里,有委屈,有悲涼,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我哭了很久,直到把積壓了十幾年的情緒,全都宣洩出來。
哭完,我抬起頭,對沈舟露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了。」
「從今天起,我只是林念,是你的妻子,是悠悠的媽媽。」
9.
沈舟也笑了,他握住我的手:「歡迎回家。」
之後的生活,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湖水。
林家那邊,再也沒有人來打擾我。
我媽沒有再給我打電話,林偉也沒有。
聽說,那天之後,我媽大病一場,但林偉和張莉不得不打起精神照顧她,因為他們知道,再也沒有「姐姐」可以依靠了。
那六十六萬的債務,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身上。
林偉的工作更拚命了,張莉也收斂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熱衷於攀比和消費。
他們開始體會到,什麼叫「為錢所困」。
而我,則把所有的精力和愛,都傾注到了我的小家庭。
我辭掉了那個需要頻繁加班出差的工作,換了一份薪水稍低但更穩定的閒職。
我有了更多的時間陪伴悠悠。
我陪她去公園放風箏,陪她捏橡皮泥,給她講睡前故事。
我看著她一天天長大,眉眼彎彎,笑容燦爛,我覺得,這才是世界上最珍貴的財富。
我和沈舟的感情,也越來越好。
我們會在周末,把悠悠送到外公外婆家,然後享受難得的二人世界。
我們去看電影,去聽音樂會,去嘗試新開的餐廳。
我們像回到了熱戀的時候,有說不完的話。
「我覺得,你現在笑得比以前多了。」一次散步時,沈舟對我說。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的。
以前,我的心裡總像壓著一塊石頭,時刻擔心著娘家又會出什麼么蛾子,笑起來也總是帶著一絲勉強。
現在,那塊石頭被搬走了,我整個人都變得輕鬆、明亮起來。
一年後,我收到了林偉轉來的第一筆還款,兩萬塊。
沒有附言,只有冷冰冰的數字。
我沒有回覆,只是把這筆錢,存進了悠悠的教育基金帳戶。
那個曾經被掏空的帳戶,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重新填滿。
又過了兩年,我們用攢下的錢,加上我的公積金,在悠悠學校附近,換了一套更大的房子。
搬家那天,陽光正好。
沈舟和我在陽台上,布置著新買的花架。
悠悠在客廳里,抱著她的新玩偶,開心地打滾。
我看著眼前這溫馨寧Mng的一切,心裡充滿了感恩。
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姐,新家很漂亮。祝賀你們。」
我猜到是林偉。
也許他從哪個親戚那裡,知道了我們搬家的消息。
我看著那條簡訊,很平靜,沒有回覆,直接刪掉了。
有些關係,斷了,就是斷了。
我曾經以為,親情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割捨的羈絆。
後來我才明白,任何一段健康的關係,都應該是雙向奔赴,是互相滋養的。
當一段關係,只剩下單方面的索取和綁架時,及時止損,勇敢地斬斷它,不是無情,而是對自己,對真正愛自己的人,最大的負責。
我轉過身,看著正在認真研究花盆的沈舟,和在客廳里笑得像個小太陽的悠悠。
這,才是我的家。
這,才是我要用一生去守護的,真正的「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