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還有......他到底想要什麼。」
小雨想了想,說:「好,我陪你去。」
「但你得答應我,如果情況不對,我們立刻報警。」
「好。」我答應了。
我回到會議室,跟領導說家裡有急事,需要請假。
領導看我臉色不好,也沒多問,就批了假。
我收拾了東西,在公司樓下等小雨。
十分鐘後,小雨開車過來接我。
車上,我的心跳一直沒有平復下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但我必須去,我必須弄清楚真相。
小雨一邊開車,一邊安慰我:「曉曉,別怕,有我在呢。」
「而且快遞站那麼多人,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我點點頭,但心裡還是忐忑不安。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到了小雨家附近的那條街道。
快遞站在街道中間,門面不大,但生意挺好,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我們把車停在路邊,遠遠地就看到快遞站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張大爺,另一個是......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就是那個給我修手機的店老闆!
那個油膩膩的頭髮,吊兒郎當的樣子,跟一個多月前一模一樣。
原來,那個「侄子」,就是修手機店的老闆!
小雨也看到了他們,壓低聲音說:「曉曉,就是他們?」
我點點頭。
「一個老的,一個年輕的,這是團伙啊!」小雨說。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小雨拉住我:「等一下,我先給我老公發個定位,萬一出事了,他能找到咱們。」
我等她發完定位,兩個人一起下了車。
我們走向快遞站,張大爺和那個修手機店老闆也看到了我們。
張大爺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修手機店老闆看到我,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我走到他們面前,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張大爺,您為什麼要來取我的快遞?」
張大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雨,眼神閃爍了一下。
然後,他冷笑一聲:「我怎麼知道那是你的快遞?快遞又沒寫你的名字。」
「可您有我的取件碼,還知道我同事家的地址。」我盯著他的眼睛,「您是怎麼知道的?」
他沉默了,旁邊那個修手機店老闆突然開口:
「大爺,算了,跟她說清楚吧。」
「反正......反正也瞞不住了。」
張大爺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年輕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這時候,快遞站的工作人員走了出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
「林小姐,您來了。」他看了看張大爺和那個年輕人,「要不咱們進去說?外面人多。」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了快遞站,張大爺和那個年輕人也跟了進來。
快遞站裡面有個小辦公室,我們幾個人進去之後,工作人員關上了門。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氣氛變得緊張而凝重。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膛。
「林小姐,這事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小伙子打破了沉默,「這位大爺拿著準確的取件碼,按理說應該給他,可他又說不是本人,我們怕出問題,就沒給。」
「您做得對。」我說,「謝謝你的警覺。」
我轉過身,看著張大爺:「張大爺,現在就咱們幾個人,您能告訴我實話嗎?」
「您是怎麼知道我的取件碼的?」
「還有,您為什麼要偷我的快遞?」
張大爺低著頭,不說話。
那個修手機店老闆在旁邊坐立不安,不停地搓著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氣氛僵持了好一會兒,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外面街道上的汽車聲。
小雨在我旁邊,緊緊握著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終於,張大爺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我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你得答應我,不報警。」
「我不能保證。」我平靜地說,「除非您說的理由能說服我。」
張大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雨,眼裡閃過一絲掙扎。
最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是我讓小王在你手機里裝了監控軟體。」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年輕人,「你的簡訊、電話、位置,我都能看到。」
雖然我早就猜到了,但聽他親口承認,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小雨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天哪,這也太可怕了!」
「為什麼?」我緊緊盯著張大爺,「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大爺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為了錢,還能為了什麼?」
「我兒子常年在外地,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更別說給我錢了。」
「我退休工資不高,一個月才兩千多,除去吃喝看病,剩不下什麼。」
「我也想過得好一點,我也想有點零花錢,買點好吃的,買點好煙抽。」
「可我一個老頭子,能有什麼辦法?」
他說著,眼眶紅了。
我心裡有些觸動,但更多的是憤怒:「所以您就偷我的快遞?」
「所以您就侵犯我的隱私?您知道這是犯法的嗎?!」
張大爺抬起頭,看著我,眼裡有愧疚,也有不甘:「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但是......但是一個月前,小王找到我,說有個賺錢的門路。」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修手機店老闆。
「只要幫他介紹小區里的年輕人去修手機,就能拿提成。」
「而他修手機的時候,會在手機里裝監控軟體。」
「我能看到那些人的快遞信息,拿了快遞,他負責銷贓,我們兩個分錢。」
「一個月能賺兩三千。」
我聽得目瞪口呆,這竟然是一個完整的犯罪鏈條!
「起初我還有點猶豫。」張大爺繼續說,「但小王說,現在年輕人有錢,丟點快遞不算什麼。」
「而且又查不到是誰拿的,就算報警也沒用。」
「我想想也是,就答應了。」
「你是我的第一個『目標』,因為你是外地人,在這兒沒什麼根基,好欺負。」
「而且你看起來挺有錢的,經常買那些貴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聲音變得更低了。
「後來我還介紹了小區里另外幾個年輕租戶去修手機,準備繼續幹下去。」
「我本來以為,這事能一直瞞下去。」
「可沒想到,你那麼機靈,居然把快遞改到了別的地方。」
他看了我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佩服,也有一絲恨意。
我冷笑一聲:「所以您就追到這兒來了?」
「您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為了偷我的快遞,跑了二十多分鐘的路?」
「您不覺得羞愧嗎?」
張大爺低下頭,不說話了。
那個修手機店老闆突然跪了下來:「林小姐,求您別報警!」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要是進去了,我家裡怎麼辦?」
「我也是被逼的,我開手機店生意不好,養不活家人。」
「張大爺找到我,說這個辦法能賺錢,我就糊塗了。」
「求您放過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說著,還真的磕起了頭,咚咚咚的聲音在小房間裡迴蕩。
小雨在旁邊氣憤地說:「你們這是違法的,知道嗎?!」
「現在說什麼上有老下有小,早幹嘛去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修手機店老闆,又看了看低著頭的張大爺,心裡五味雜陳。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看起來和善的老人,會為了錢做出這種事。
我也沒想過,一個開手機店的老闆,會用這種缺德的方式賺錢。
「起來吧。」我對修手機店老闆說,「跪著也解決不了問題。」
他站起來,眼裡還掛著淚。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們兩個:「我問你們,我的快遞,你們一共拿了多少?」
張大爺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我的快遞信息。
日期、快遞公司、取件碼、包裹大小、估計價值,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粗略數了一下,一共六個包裹,加起來值四千多。
還有其他幾個人的信息,應該就是他說的那些受害者。
「除了我,你們還偷了多少人的快遞?」我問。
張大爺想了想:「一共五個人,都是咱們小區的年輕租戶。」
「加起來大概兩萬多。」
我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數額這麼大。
「你們把錢都花了?」我問。
張大爺搖搖頭:「我這兒還有一千多,其他的......其他的都花了。」
修手機店老闆也說:「我這兒還有兩千,剩下的都拿去還債了。」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你們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我問。
「如果我報警,你們兩個都得進去。」
張大爺和修手機店老闆都低著頭,不說話。
小雨拉了拉我的衣袖,小聲說:「曉曉,報警吧,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我看了看小雨,又看了看張大爺和修手機店老闆。
說實話,我心裡也很矛盾。
張大爺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進去了,出來還能活幾年?
修手機店老闆上有老下有小,進去了,他的家人怎麼辦?
我沉默了很久,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可以不報警。」我說。
張大爺和修手機店老闆同時抬起頭,眼裡閃過希望的光芒。
「但是。」我繼續說,「我有三個條件,你們必須答應。」
「第一,把我的損失全部賠償,一分不能少。」
「第二,把手機監控軟體的事告訴其他被害人,主動賠償他們的損失。」
「第三,以後不准再幹這種事,把所有的監控軟體都卸掉,關掉手機店。」
「如果你們答應,我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你們不答應,或者以後再犯,我立刻報警,絕不姑息。」
張大爺連連點頭:「我答應!我全都答應!」
「我現在就把錢賠給你,剩下的我分期給,行嗎?」
修手機店老闆也說:「我也答應!我立刻關店,以後再也不幹這種缺德事了!」
「而且,我會主動聯繫其他受害者,把錢賠給他們。」
快遞站的工作人員拿來紙筆,我讓他們寫了一份協議。
協議上詳細列出了他們的承諾,包括賠償金額、賠償時間、以及保證不再犯的內容。
張大爺和修手機店老闆都簽了字,按了手印,我也在上面簽了名。
「還有一件事。」我看著他們,「你們手裡應該還有其他人的信息吧?」
「把那個本子給我,我會聯繫他們,告訴他們真相。」
張大爺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本子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翻開看了看,上面確實還有其他四個人的信息。
我把本子收好,準備回去之後聯繫他們。
辦完這些,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我和小雨走出快遞站,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曉曉,你真的不報警?」小雨問。
我搖搖頭:「算了,他們也不容易。」
「而且,報警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我只希望,他們能真的改過自新。」
小雨嘆了口氣:「你心太軟了。」
「但我支持你的決定,畢竟這是你的事,你怎麼處理都行。」
我笑了笑:「謝謝你陪我來,要不是你,我一個人還真不敢來。」
「這有什麼好謝的,咱們是好姐妹嘛!」小雨說。
我們上了車,小雨開車送我回家。
路上,我給媽媽打了電話,說周末可能回不去了,讓她別等我了。
媽媽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說沒事,就是工作太忙。
媽媽叮囑我注意身體,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我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幾天發生的事,像一場夢一樣,讓我覺得很不真實。
但又切切實實地提醒我,這個世界上,什麼人都有。
有些人,為了錢,可以做出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