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孩子不好。」
我歪過頭,小黑和咪咪的眼睛還在一眨不眨地往這邊看。
「你說的對。」
她話鋒一轉:「這個席總也真是。你都要顯懷了他還沒釋懷呢。」
「我?」
「你。」
「哈哈哪有那麼快。」
實驗結果還不知道呢。
商柚搖了搖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你說的對,快哉快哉。」
?
「我走了,你……注意一下孩子啊。」
我起身:「我送你。」
商柚連連擺手:「不用不用。」
商柚前腳剛走,司宴後腳就從浴室里爬了出來。
燈光照耀下沒有了圍裙遮擋,他的腹肌一覽無餘。
脫下衣服果然比穿上衣服更帥啊。
然而兩相對視,彼此都紅了臉。
「我去睡覺。」
「我再去洗個澡。」
21
商柚的突然出現貌似給了司宴不小的打擊,往後幾天他都沒有讓我做實驗的打算。
整個人看起來心事重重,人也保守了不少,午夜福利全都消失不見,我怎麼暗示都沒有反應,讓我上班也沒了激情。
我問老闆:「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一個超級會的男人追你,特別會撩特別放的開騷氣的不行,追到手後突然變成貞潔烈男,你說這是為什麼?」
老闆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
「我不是 gay。」
「我說假如。」
「那男的不行。」
……
我又問商柚:「我有一個朋友,她男朋友戀愛以後一直不肯和她全壘打,你說為什麼?」
「你哪來的這麼個朋友,我怎麼不知道?」
「新交的朋友。」
「背著我交新朋友,你真行。」
……
於是很行的我垂頭喪氣的回家,看到不行的司宴激情四射的做飯。
我去抱他的腰,感受到他身體一僵:「我做飯呢,姐姐。」
我惱羞成怒開始無理取鬧:「做飯做飯做飯,一天天就知道做飯,飯到底有什麼好做的?」
司宴解圍裙的手一頓。
「今天是清蒸鱸魚和油燜大蝦,我還去海鮮市場挑了兩斤黃河口大閘蟹。」
「開飯開飯開飯,誰說做飯不好啊,這飯做的可太棒了。」
餐桌上司宴一邊幫我拆螃蟹殼一邊默默注視著我。
他最近老這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起來很憂鬱。
「你老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髒東西啊?」
他抿了抿唇:「你前男友婚事黃了。」
「黃了而已,我當初差點綠了,我都沒說什麼。」
「姐姐,你就一點都不後悔?」
「後悔什麼?」
「七年誒,你當時肯定特別愛他。」
我舔了舔螃蟹殼,一抬頭,司宴眼眶紅紅的,語氣酸溜溜:「他要是再來找你,你會回心轉意嗎?姐姐,我好害怕,席澤年說你以前天天哄他,你也哄哄我唄。」
我擦了擦嘴,在他直勾勾地注視下走到他面前,坐到他腿上,掐住他的下巴:「哄啊,你想讓我怎麼哄?」
司宴敏感的要命,一碰渾身都紅。
小貓爬上餐桌對著鱸魚打轉,他吻著我,拉拉扯扯轉進了廚房。
大理石板面很冰,涼的我大腿難受,可眼前的人像是要哭了,看起來比我更難受。
「套……家裡沒有……」我有氣無力的回應他。
「沒關係。」
他抓著我的手往下摸。
後來我迷迷糊糊,想,他可比他侄子難哄多了。
那個說兩句就能哄好,這個我手都要廢掉了還在哼哼唧唧。
「今晚的飯好吃嗎?」
「嗯。」
「姐姐更愛我對吧?」
「嗯。」
「明天跟我回去見父母好不好?」
「嗯。」
「我們結婚吧。」
「嗯。」
我感覺無名指上一陣冰涼。
塑料情侶對戒留下的痕跡被覆蓋。
海藍色的鑽石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22
美色誤人。
第二天從民政局出來後我如是想到。
司宴愉快的哼著小曲,像高中少女一般對著兩張平平無奇的結婚證來回拍照。
「什麼時候去見你父母?」
總感覺順序不大對。
「啊,沒關係的姐姐,你什麼時候有空我通知他們一下讓他們過來就好。」
?
「我們去西姆斯教堂舉辦婚禮,那裡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我知道你肯定會喜歡的。」
「然後我們去環球旅行,帶上咪咪和小黑,請神父為他們的孩子取一個名字,紀念我們愛情的開始。」
「我們可以去芬蘭看極光、去紐約過聖誕,魁北克的秋、肯亞的夏……你想去的地方我們都去,我在聖托里尼還有一個房子……」
他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里,我溫柔地看著他,男人眼裡的傻氣讓我心尖無端生澀。
我還是沒有開口。
我們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你怎麼會知道高中畢業那年,我寫在千紙鶴上的願望。
23
見父母的事情來的很突然。
我跟老闆申請婚假,他手裡的瓜子又掉了一地。
「可以啊,但負責你之前那個項目的小張最近請假,席家老爺子的七十大壽給了我們邀請函,你去參加吧。」
「行。」
老闆在我走後躺在沙發椅上仰天長嘯:「果然真愛抵萬難。」
本人對待工作一向一絲不苟,回老公司應酬更是手到擒來。
一屁股坐在了老同事好閨蜜身邊,嚼著瓜子靜待晚宴結束。
「我結婚了。」
「和誰?」
「弟弟。」
她看起來並不驚訝,像是早料到會是如此,反而有些惆悵:「你也真是,最近越來越喜歡悶聲辦大事。」
「是有點突然,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那今天你公公大壽,你和我一起在下面坐著?」
「我是來上班的,公私分明。而且他家比較複雜,我還沒準備好。」
「你也真是,現在還來上班,你老公也真放心。」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幾個月了還不顯懷,這肚子比我還平。不管了,孩子生出來讓我當乾媽我就原諒你。」
我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果然一孕傻三年。你這人也真是,剛見面說人濫情,沒多久孩子都給人懷上了。別裝了,我說席總那些天失魂落魄的,肯定是因為你進度太快把他嚇死了。」
我一頭霧水:「我沒懷孕。」
她很無語:「小聲,小聲我知道,你放心,姐們有數。」
「你有數個屁,我沒懷孕。」
「真沒懷?」
「真沒懷。」
她傻眼了:「那你們去做什麼產檢。」
「貓,家裡的兩隻貓搞在一起了。」
24
空氣有一瞬間非常安靜。
「那你閃婚幹什麼?」
商柚猛得站起,努力壓低了聲音,然而她動作幅度太大,桌子上的紅酒撒了我一身。
「你不勸我和他在一起嗎?」
「你什麼時候這麼聽我話了?啊?」
她戰術性後仰:「不對,你上次說的那個朋友就是你本人,他都不和你做飯你倆就結婚了?不對,他為什麼不和你做飯,他是不是真不行?」
「他給我做飯啊,每天都做飯啊。做的特別好吃,米其林餐廳都比不上。」
「我說的是這個飯嗎?」
「停停停,我去洗手間換個衣服。回來再和你解釋。」
白色的衣服很難被清理乾淨,所幸我早有準備,包里還有一套備用衣裙。
換好衣服洗了個手,剛出門,在樓梯拐彎處碰到了老熟人。
「席總?」
幾個月不見,他瘦了不少,周身散發著疲憊又壓抑的氣息。
聽說他前一段時間鬧離家出走,可沒過多久就被找回來了。
他媽媽病了,唯一的願望就是看他結婚,讓他去求沈嘉月回心轉意。
「抱歉。」席澤年注視著我的眼睛:「過去那些年,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
「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喜歡你是我的決定,做的事是我一廂情願。
我曾經真情實感的喜歡過你,雖然你任性、傲嬌、脾氣古怪,但我並不會因此否定過去的幸福時刻,忘記你的默默付出,忘記你對我的好。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和家裡說清楚了,爺爺生日一過就要去英國接手分公司。」
「謝謝你曾經喜歡我。」
他勾了勾唇,眼底的溫柔繾綣我過去不曾見過:「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和你一樣喜歡我。謝謝你常歡,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我微微一笑,對他擺了擺手:「一路順風。」
「等等。」席澤年叫住了我:「我剛剛聽到了你沒有懷孕,小歡,我會改正,我已經學會了怎麼去愛怎麼表達愛怎麼負責任,我不會再和過去一樣孩子氣讓你受委屈,等我從英國回來,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
我回頭看他,記憶一瞬間回到了很多年前。
大少爺因為傲嬌在學校里得罪了很多人,我告訴他,去買點棒棒糖分給大家,展露一點善意,會得到更多善意。
第二天他買了一堆棒棒糖,沒有給任何人,只給了我。
我以為他不好意思分給大家,於是一個一個給大家送說這是席澤年的一點心意,直到很久翻開他的手機備忘錄才知道真相。
「我不需要別人對我好,只要她把全部的好留給我就夠了。」
備忘錄上有很多他的真心話。
我知道他表面冷漠,卻會為了學校里孤無所依的流浪貓焦頭爛額;知道他嘴上不饒人得罪所有同學,卻會在有人需要幫助的時候第一時間伸出援手;知道他在家舉步維艱,在父母的管教和家族爭奪中如履簿冰,冷漠是表象、懦弱是內里;知道比起我喜歡他,是他更早離不開我。
可惜錯過就是錯過,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了。
那些我曾會心動的點點滴滴,到現在也不過一笑了之。
我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無名指上的藍色鑽戒閃到晃眼。
「我結婚了,席總,我很愛他。」
25
宴會快要結束的時候,司宴給我發了一則信息,讓我等等他,他帶我去見家長。
本來以為要等到宴會結束後,沒想到我剛從洗手間回來還沒落座,司宴就在眾目睽睽下向我走來。
我瞪大了眼睛:「你搞什麼,你要嚇死誰?」
司宴壓低了聲音:「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很好。」
他拉著我的手往前走,商柚沒有半點要幫忙的意思,反而舉起手機開始錄視頻,我只能迎著眾人的目光尷尬的打哈哈。
「爸媽,這是我老婆。」
我硬著頭鋪笑得僵硬:「叔叔,阿姨。」
全場譁然。
老爺子和老夫人對視一眼,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腦子轉得比以往二十年都要快,想著怎麼應付豪門刁難。
直到老夫人拉過我的手,深深地給了我一個擁抱。
「好孩子,辛苦你了。」
?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老爺子從口袋裡拿給我一張黑色的卡片。
「卡里的錢隨便花,你可千萬不要離開他。」
?
直到和司宴坐上一起回老宅的車,我還是沒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就這麼同意了。」
「當然啦。」司宴的語氣裡帶了點小情緒:「父母喜歡犯病的另有其人,姐姐心裡在想著誰呢?」
太萌了。
我沒忍住,啞然失笑。
司宴小情緒更重了,轉過身不看我。
就這樣沉默地回到老宅,賭著氣和他父母簡單聊天,扭著臉回到了臥室。
門關上的瞬間,鋪天蓋地的吻席捲而來。
司宴不存在的狐狸尾巴在身後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地面。
我被吻得喘不過氣,雙腿環到他腰上,還要一下一下給他順著毛。
司宴姐姐姐姐叫個不停,平白給我叫出幾分背德感。
「別這麼叫我……」
我剛想伸手捂住他的嘴,下一秒手一抖,沒了力氣。
「姐姐,你別聽他的,他哪有我聽話啊。
「我愛你啊,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就變成什麼樣的。
「姐姐,你理理我。」
我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司宴哼哼了一聲,我沒忍住哭出哽咽。
我哭,他也哭,哭得比我還厲害。
「姐姐……好爽……但我好疼啊……
「姐姐……哄哄我……親親我……」
手機螢幕在此時不合時宜的亮起,席澤年發來簡訊——「祝你幸福」。
我心嘎嘣一下直覺要完。
果然司宴不哭了。
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識。
見鬼的性冷淡。
26
第二天清晨,我一睜眼倒吸一口涼氣,一腳把司宴踹下了床。
小狗睡眼惺忪還在傻笑,頭上的呆毛搖搖晃晃。
他是爽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撕開的包裝袋我找到了六個。
「姐姐……」
他捂著被子可憐巴巴地垂著眼尾:「我好疼啊。」
「哪疼?」
小狗蹬鼻子上臉攥住我的腳腕,狐狸精一樣的臉把我迷得神魂顛倒:「哪都疼。」
27
再睜眼已經日上三竿,司宴湊到我耳邊咬耳朵:「飯做好了,下去吃飯。」
我起不來,攤大餅一樣攤開身體讓他給我穿衣服,然後伸手勾著他的脖子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前。
我大腦還沒開機,司宴也一語不發。
直到一聲吸氣聲喚回了我的神志,我一下子就從司宴身上蹦下來了。
忘了,這是他老家。
餐桌上一家人齊齊看著我,包括席澤年,還有沈嘉月。
「聯姻黃了,人情還沒黃,她來家裡吃吃頓飯,送咱大侄子去英國。」
司宴涼颼颼地解釋道。
「你怎麼不和我說外面有人?」我擰他腰把他擰的呲牙咧嘴。
「想讓你多睡一會,反正他們又不重要。」
在老爺子面前,即便席澤年的父母再看不慣司宴,也完全沒有展露出來。
他們大概知道了我是席澤年的前女友,看向我的目光比看司宴還要怨毒,然而下一秒就扭過了頭,我回頭一看,司宴豎了個大大的中指在胸前。
老夫人揮揮手示意我和司宴坐到他身側,一邊給我夾菜一邊給我講司宴小時候的糗事。
笑著說司宴小時候在家簡直是混世魔王、比格再世,非常感謝我願意替天行道。
席澤年一家人坐在末位一言不發。
一場飯局完全割裂一家人,司宴最受寵果然名不虛傳。
臨走時老夫人給了我一個玉鐲子,說是要給席家未來的女主人。
我坐在回公寓的副駕駛上, 有些疑惑地問司宴:「看樣子你爸是想讓你繼承家產,那你為什么姓司啊?」
「就是因為看重我才讓我跟我媽姓,我爸是個戀愛腦,等我們有了小孩也讓她和你姓。」
「你哥看上去不大高興的樣子, 他很討厭你嗎?」
「他嫉妒我。嫉妒我年輕聰明比他帥,我老婆比他老婆可愛。」
我沒再追問。
老夫人給我鐲子的時候和我說過司宴小時候的故事。
她並不是席董的第一任愛人。
老席董早年風流成性,四處拈花惹草四處留情, 司宴頭上那幾個哥哥姐姐基本都來源於不同的母親。
情愛和錢權的交易,誕生的孩子也沒有多大感情。
優秀的當做繼承人,剩下的有口湯喝餓不死就行, 這就是家族原本的規矩。
當然, 老夫人早年也是個人物, 奉城不結婚的肆意大小姐,人群中的焦點,人人皆知的女海王。
沒人知道兩個人是怎麼走到一起去的。
除了姓司,司宴的待遇也和席家其他孩子沒什麼兩樣。
甚至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席家的繼承人還是他大哥,也就是席澤年的父親。
老夫人不想讓司宴繼承席家家產,因為她自己家也有產業需要找繼承人。
她是獨生女, 不了解兄弟閻牆的可怕, 以為這樣做家裡的其他孩子就不會對她的兒子懷有敵意。
直到司宴高一那年家裡遇到危急, 老夫人和老爺子兩個人去美國, 把司宴留在席澤年家待了三年。
司宴在那裡被虐待過, 席澤年的父親甚至刻意引導想要讓司宴走上彎路,司宴時常被人圍在角落裡弄得渾身是傷。
席城甚至指著司宴罵席澤年,質問他:「你怎麼能連這個小雜種都比不過, 你這樣早晚要被他踩在腳底下。」
席澤年一語不發。
席澤年偶爾也會在司宴傷痕累累的時候沉默丟給他一些藥, 提醒他不要和外面那些人走得太近。
他們差了六歲, 其實席澤年更像他哥哥。
司宴很皮但也能忍,不想告狀讓人瞧不起,同時也把席澤年家搞得雞飛狗跳, 直到老夫人從美國回來才發現真相。
從那以後就漸漸斷了往來,席城家裡有資格進公司的只有席澤年一個人。
我很心疼,這種心疼從拿到鐲子的那一刻持續到未來好幾個月。
司宴想怎麼弄, 我都由著他。
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抱緊他告訴他我愛他。
咪咪生了獨生女,我們的婚禮也提上日程。
教堂下交換誓言時我問他什麼時候愛上的我。
他給我講了個故事。
他說很久以前他被欺負時有個女孩挺身而出, 甚至還在國旗下演講拒絕校園霸凌。
那時候他很害怕那些人回來報復,就跟在她身後陪她回家。
女孩總是故意走很遠的路,一開始以為她是為了喂貓, 後來才發現她是為了追隨她喜歡的人。
後來女孩的爸爸發現了他,開玩笑說要把他帶去警察局, 他掙扎了一路要不要說出實情, 感覺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一睜眼人卻到了醫院。
他猶豫著說出真相, 甚至準備好了接受質疑。
可男人說相信他, 甚至感謝他。
「我沒辦法陪在他身邊, 謝謝你願意保護她。」
於是他的目光默默跟隨了她好多年。
好多好多年。
久到女孩和女孩喜歡的人都離開了那裡,徘徊在那條街上的只有他和一隻懷孕的小黑貓。
他把貓帶回了家,和貓一起進行漫長的等待。
小黑貓又生小黑貓, 逐漸老去,開始生病,慢慢的生命走向盡頭。
他終於等到了她的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