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忽然戒了煙,卻不是因為我。
1
「顧昀禮戒煙了。」
我坐在閨蜜面前,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不以為然:「挺好的啊,你們不是在備孕嗎?」
我搖頭:「不是因為這個。」
兩個月前,顧昀禮的妹妹生了孩子,我們兩個立馬變成眾矢之的。
結婚五年,我們依舊過著兩人世界。
這次在公公婆婆的圍攻下,我動搖了。
目前我的工作也穩定下來,的確可以考慮將孩子提上日程。
顧昀禮當時沒有什麼很大的反應:「都聽你的。」
備孕的第一件事情,是戒煙。
他有很重的煙癮。
顧昀禮也答應了,可是沒堅持到兩天,他就破了戒。
他揉著眉心:「抱歉真真,工作壓力一大,我就忍不住抽煙。」
我雖然不抽煙,但我知道戒煙有多難。
我沒有為難他,貼心道:「慢慢來,你可以先減少次數。」
顧昀禮也做到了,從一天五根到一天兩根,次數在有序減少。
可是,這個月,他突然一次都沒抽過,跳過一天一根,直接戒掉了。
閨蜜探探我的額頭,一臉荒謬:「戒煙不是好事嗎?顧昀禮對你這麼好,你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懷疑他吧?」
我抿唇不語。
是啊,顧昀禮對我真的很好。
2
第一次見面,我被甲方灌酒,去廁所洗臉的途中被纏住了。
他拖著我走,讓我陪他一晚上,就簽約。
我不願意,掙扎、呼喊。
顧昀禮從後面抓住甲方的肩膀,往後一甩。
甲方狼狽地摔在地上,氣急敗壞的表情在看到他的那一秒變了:「顧、顧少。」
顧昀禮表情冰冷:「滾。」
甲方跑了。
他脫下外套,為我披上,蓋住我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輕聲道:「沒事了。」
我對他很感激,不過那時候更多是在害怕這筆合作泡湯後上司的責怪。
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令我沒想到的是,合作推進了,我拿到一筆提成,甲方也因為性騷擾被拘留了。
這裡肯定有顧昀禮的手筆,我對他十分感激,仔細清洗西裝外套後,聯繫他想要歸還。
我不懂牌子,但這套西裝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們因此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以及後面無數次見面。
我漸漸意識到,他在追求我。
我受寵若驚,我們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可是他堅定又溫和地走進我的世界。
正式交往後,我以為會遇到電視小說中那種豪門父母棒打鴛鴦的情況。
見了他父母后,我才意識到多慮了。
兩位常在電視上出現的中年人完全沒有架子,慈祥和藹,交談中不見高高在上,只是平等地交流和關心。
他也帶我進入了朋友圈子,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小姐,不會當著我的面聊什麼豪車遊艇,脫離不開的是普通人一樣的上班加班、催婚催生。
我知道,顧昀禮肯定在背地裡做了很多努力。
結婚後,他對我的好也沒有減少。
他接手了家族企業,工作繁忙,但一有空就會來接我下班,每天帶著一束花,偶爾玫瑰,偶爾芍藥、偶爾鬱金香。
不一樣的花,不一樣的驚喜。
我們依舊保持每周約會一次的習慣,每人選擇一次餐廳,保持婚姻生活的新鮮感。
我們婚後也如熱戀時那般,親密甜蜜。
我常常感覺這種幸福不真實,問他一開始為什麼喜歡我?
他沉思,露出回憶之色,然後便將我摟在懷裡,吻著我的頭髮:「我為你那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眼神深深著迷。」
那天,我已經摸到不知道誰丟在走廊上的酒瓶。
顧昀禮晚出現一秒,酒瓶就會碎在甲方的頭上。
我是孤兒,沒有人在我後方,沒有退路,只有我能保護自己,我深知寧見警察不見法醫的道理。
3
所以,一切都是我在胡思亂想嗎?
周六,我睡眼惺忪,發現顧昀禮早已起床,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灰色西裝,在鏡子前打領帶。
他們公司雙休貫徹得很徹底,我極少見到他周末這身商業打扮。
顧昀禮察覺到我的眼神,走過來親親我的額頭:「還早呢,繼續睡吧。公司臨時有會議,我忙完一定早點回來陪你。」
他湊過來,我嗅到一股雨後雪松似的男士香水味。
我疑惑:「你噴了香水?」
他沒有否認,挑眉:「老婆喜歡嗎?」
我的心緩緩沉下去,靜靜地看著他。
顧昀禮從來不噴香水。
我不動聲色:「很好聞,適合你,你怎麼突然想到噴香水了?」
顧昀禮一縷劉海垂下,半蓋住他眸中迅速划過的冷意。
片刻後,他笑笑:「為我們的生活增加點情趣。」
顧昀禮出門了。
不過,他沒有去公司。
我雇的私家偵探給我發來照片,他駛向與公司完全相反的方向。
顧昀禮騙了我。
這是他第一次騙我。
或許不是第一次,但這是我第一次。
我讓私家偵探繼續跟著。
一個小時後,我坐在馬桶上,收到了私家偵探發來的三張照片。
一張是顧昀禮站在三層歐式小別墅前,按響門鈴。
一張是一個被遮住半個身體的女人打開門。
最後一張是顧昀禮彎腰,撫摸女人隆起的肚子。
我這才看清了女人的臉,舌尖發麻。
陸疏桐,這個世界的女主。
4
我何時意識到自己是一本甜寵文里的路人甲?
23 歲,我結婚的第一年。
不過,當時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男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出國定居,男二留在國內,繼承家族企業。
顧昀禮是小說里的深情男二,對女主一見鍾情,想利用家族勢力強取豪奪,又在最後放手,還她自由。
小說里,顧昀禮對陸疏桐的愛,明目張胆,熱烈滾燙。
渾不吝的少爺為了心愛的女人一句我不喜歡花花公子,放棄花花綠綠的頭髮,不再飆車蹦極混酒吧,甚至破天荒開始學習。
似乎一瞬間完成了男孩到男人的轉化。
可以說,現在的顧昀禮,是為了陸疏桐而塑造的。
而我,自始至終沒有在小說里出現過,是這個世界沒有面目的路人甲。
意識到這點,我跟顧昀禮鬧了幾天彆扭。
我反反覆復回憶小說情節,試圖找到我和陸疏桐的聯繫。
然而,從興趣愛好到長相,我們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
最後,還是顧昀禮忍受不了我們之間冷淡的氛圍,詢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悶聲道:「我知道了,你和陸疏桐的事情。」
顧昀禮一愣,隨之笑了,摸摸我的頭:「你這幾天就是為了這個生氣?」
他的不以為意不知道觸動了我哪條淚點。
我紅了眼眶,推開他的手。
他忙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蹲在我面前,認真地說:「真真,我的確喜歡過陸疏桐,但那都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自從她出國後,我沒有再跟她有任何聯繫,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
我能感覺到他話里的真心,但那股氣還是沒消,我知道,這叫恃寵而驕。
「那你還為了她染回黑髮,也不飆車不蹦極,當好學生了,你是不是更愛她?」
顧昀禮無奈地說:「如果你想,我今天可以去染紅髮,順便再約著去飆車蹦極。不過壞學生……真真,我已經過了這個年紀了,如果你想,我只能去本升專。」
我忍俊不禁:「噗嗤。」
他眉目溫柔:「你笑了,我們老婆笑起來真好看。」
5
往事迅速從我眼前掠過,我的視線定在最後一張照片上。
我只能看見顧昀禮的後腦勺,但我能猜到,他的表情一定是極溫柔的。
陸疏桐回來了。
一切都串起來了。
怪不得顧昀禮會戒煙,是因為陸疏桐懷孕了。
怪不得顧昀禮突然噴香水,小說里常用來描寫男主味道的形容便是雨後雪松,那是讓陸疏桐最為安心的味道。
從小被捧著長大的顧昀禮,為了深愛的人,願意去模仿情敵。
誰能說這不是愛?
我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我做不到的事情,陸疏桐輕而易舉做到了。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正好,鬧鈴響了,時間到了。
我看向驗孕棒,兩條槓。
我懷孕了。
本來是好事,在這種情況下,卻變成了壞事。
顧昀禮,你要我怎麼辦?
6
我開車去了那座別墅。
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顧昀禮才從裡面出來。
陸疏桐送他出來的,站在門口。
顧昀禮不知道對她說了什麼,她忽然紅了臉,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他在離開前,彎腰摸了摸陸疏桐的肚子。
我聽不到,根據口型,能猜出他說了「爸爸」兩個字。
爸爸。
這兩個字一遍遍衝擊著我的心臟。
我的丈夫,腹中孩子的父親,先成了別人的爸爸。
這個孩子是顧昀禮的嗎?
那我當了多久的小丑。
沒有聯繫了。
這就是你口中的沒有聯繫嗎?
顧昀禮!
我的身體不住地顫抖,死死咬住下嘴唇才不至於發出聲音。
他開車離開,我下了車,按響那個門鈴。
陸疏桐開門,眼裡滿是陌生和疑惑:「請問你是?」
她臉上帶著疏離客氣的微笑,那副陌生不似作假。
她參加過我和顧昀禮的婚禮。
而且結婚後,顧昀禮的朋友圈置頂一直是我們兩個的婚紗照。
她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一個奇異的猜想自我心頭一閃而過。
「陸疏桐,你不記得我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陸疏桐撓撓頭,秀美的臉龐泛起不好意思的紅暈,「我們以前認識嗎?對不起啊,我失憶了,忘掉了很多事情。」
失憶!
我瞪大眼睛,腦袋像被什麼擂了一下,突突地痛:「所以,顧昀禮跟你是什麼關係?」
陸疏桐露出甜蜜又疑惑的笑:「他,是我的丈夫啊。」
她一句話,讓我的上門成了一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