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是惡毒女配時,我正被校霸陳燃堵在牆角。
這人兇巴巴的,「你就是喬蕎?」
我猶豫要不要攻他下三路時,陳燃笑了。
「有人花錢雇我……」
他忽然忘詞,認真想了兩秒,「雇我拯救你?解救你?解剖你?」
他笑得人畜無害。
「反正,喬姐,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1
「其實,你是惡毒女配。」
「什麼?」
賀甜把我攔在香樟樹下,
「真的,我們生活的世界其實是本救贖文。」
「我是女主,你是惡毒女配,你以後會搶走我的朋友,成績,甚至是男朋友。」
「劇情走向讓我拯救男主,然後跟你雌競。」
「但我不想救贖男主,我想救贖你。」
「……」
小嘴叭叭地說啥呢?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反手搶了她的饅頭。
她媽媽蒸的饅頭可好吃了。
又香又軟。
三兩口塞完,我抬頭,對上了賀甜失望的眼神。
莫名有點心虛。
「你不是說我是惡毒女配嗎?」
「我這麼惡毒,搶兩個饅頭也正常吧?」
「別用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我。」
「……把我午飯賠你,行吧?」
我把餐盒扔給她。
又是三文魚和牛排,我都快吃吐了。
嗯,給她吃這種東西,我可真惡毒。
2
賀甜人不如其名。
犟的像頭驢。
自從「覺醒」後,她天天追在我屁股後說要救贖我。
好煩。
於是我偷了她的試卷,改了她的分數。
發現自己考了倒數後,賀甜沉默了一節課,她痛定思痛。
——決定僱人救贖我。
但她很窮。
為了貪便宜,她雇了更窮的校霸陳燃。
陳燃這人一根筋。
但是仗義。
但是一根筋。
收了好處,他立馬找上我。
直逼一米九的身高,體型健碩勻稱,將我堵在樓梯拐角,幾乎籠了嚴實。
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就是喬蕎?」
我皺眉,默默做好了打架的準備。
打是打不過。
但我可以攻他下三路。
在我準備動腳時,陳燃笑了。
「有人花錢雇我……」
他忽然忘詞,很認真地想了兩秒,「雇我拯救你?解救你?解剖你?」
他笑得人畜無害。
「反正,喬姐,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3
放學後。
我約了三班的梁欽,在右街的巷子裡見面。
陳燃也跟了過來。
「喬姐,你要約會?」
「他是你男朋友?前男友?死舔狗?」
「滾。」
梁欽很快到了。
「過來,我有東西想給你。」
梁欽皺眉,卻還是聽話走了過來。
陳燃瞬間好奇,「給他什麼啊?」
然後,就看見我給了梁欽一巴掌。
「你他媽有病啊?」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還往他腿間踹了一腳。
旁邊的陳燃倒吸口氣,下意識地護了護自己的關鍵部位。
梁欽捂著下身哀嚎,想要還手打我,卻又顧忌著我旁邊的陳燃,「燃哥……」
嚇得陳燃一巴掌甩了過去,「誰是你哥?」
……
「喬姐,你為啥打他?」
「為了錢?為了面子?」
「都不是,那就是為了情——他綠了你?!」
出了巷子,這人就跟狗皮膏藥似的貼了過來。
好煩。
我在他屁股上踹了腳。
陳燃震驚,「還真是綠了你?」
其實他猜對了一半。
梁欽綠的是我姐妹。
這人腳踏七八隻船,校外談了好幾個女朋友。
劈腿劈得,八爪魚都得喊他一聲活祖宗。
見我進了網咖,陳燃也跟進來。
「喬姐,」他一臉侷促,「幫我也開台機子?」
「你看,我剛才還幫你揍人了。」
「我平時出手一次很貴的。」
「喬姐?」
見我沒理,他又湊過來,「你聽得懂普通話嗎?help me?」
「……」
我把錢拍在櫃檯,「給他開個離我最遠的。」
世界終於安靜了。
然而。
遊戲剛開第二把,視線里闖入一道身影。
瘦得跟朵花骨朵似的。
卻橫衝直撞,直接衝到了陳燃面前,一把扯了他的耳機。
「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你現在在做什麼?」
「說好的溫柔耐心,拯救失足少女呢?」
三連問。
問得陳燃面紅耳赤,也問得旁邊同學好奇心闕值拉滿,全都偷偷摸摸往那邊看。
陳燃語塞,「我……她……」
他求助地望向我。
我默默收回視線。
不關我事。
本失足少女還忙著撿八倍鏡呢。
4
一天時間。
賀甜跟陳燃的緋聞滿天飛。
「吃個瓜,不保真。聽說陳燃答應了賀甜,要拯救失足少女。」
「聽說陳燃為了吃瓜,把一班的賀甜弄成了失足少女。」
「陳燃知道吧?校霸!現在成了失足少女了。」
「……」
越來越離譜了。
我決定從根源解決問題。
「賀甜。」
課間,我把她堵在座位。
「別搞我了,我不需要你救贖,更不需要那個蠢貨救贖,我墮落得挺開心的。」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賀甜停下筆,語氣緩緩,「要你好好學習。」
「你信不信我揍你?」
「信。」
她抬頭看我,「你可以打,剛好我缺錢。」
……我服了。
她面前放了兩份筆記。
「這本是給你的。」
「這本……」她頓了頓,語氣有點細微的不悅,「老師讓我一對一幫扶男主,給他抄的。」
給我的那本字跡工整,還做了很多標註。
給男主的那本,明顯不太走心。
我忽然好奇,「男主是誰?」
「周聽瀾。」
是他?
我轉過頭,視線落在班級最角落的男生身上。
他穿著過於寬鬆的校服,臉色白得近乎病態,有種易碎的病態美。
像一株生長在爛泥里的野草。
見不得天日。
陰濕,腐朽,毫無生命力。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抬眼,朝我看了過來。
很平靜的目光。
可風平浪靜之下,卻是藏不住的陰沉狠鷙。
周聽瀾很快收回目光,垂著眼,再度融入到那個只有垃圾桶的角落裡。
5
班級門被敲響。
熟悉的,欠扁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在門外。
「老師好啊,我剛轉班。」
「我叫陳燃。」
「耳刀陳,燃眉之急的燃。」
他倚著門框,自問自答,「我能進去了嗎?」
「好的,謝謝老師。」
他走到我面前。
把空癟癟的書包往桌上一扔。
「喬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想過了,我既然答應了賀糖,我就得對你負責。」
「你放心,我不是來煩你的,我是來監督你學習,救助你的。」
我忍無可忍,「人家叫賀甜。」
「還有。」
「那不叫救助。」
「你當你救助流浪貓呢?」
6
中午吃飯。
賀甜又坐在教室里啃饅頭。
還分了陳燃兩個。
我有點不開心,「為啥給他不給我?」
賀甜淡淡看了我一眼,「報酬。」
「他幫我救贖你,我每頓分給他兩個饅頭。」
我目瞪口呆。
踢了一腳旁邊快被饅頭噎死的陳燃,「你這麼便宜?」
「啊?」
陳燃朝我笑笑,「雇我打人很貴,雇我救濟你,很便宜。」
「……是救贖啊混蛋!」
我拎著飯盒走過去。
強迫賀甜跟我換了午飯。
「我也要吃饅頭。」
「這個給你。」
陳燃湊過來,「好香啊,這是你媽媽做的?」
我握著餐盒的手一頓,「不是。」
他瞭然,「原來你家是你爸做飯啊。」
我沒說話。
陳燃心思粗,自然也沒注意到,我臉上一閃而過的難堪。
強行跟賀甜換了饅頭,往回走時,我才注意到教室後方還坐了一人。
他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存在感實在太弱。
周聽瀾。
他比賀甜更甚。
午飯連饅頭都沒有,就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涼水。
我猶豫了一下。
把饅頭掰開,另一半遞過去。
「嘗嘗?」
7
周聽瀾細嚼慢咽吃著饅頭。
很斯文。
我坐在周聽瀾桌上。
難得對人生起一點好奇心,「你每天中午都不吃飯?」
「有時吃。」
他垂著眼,語氣很淡。
「經常這樣喝涼水?」
「有時也會去食堂蹭免費湯。」
周聽瀾說的隨意,搭在桌面的手,卻悄然攢了下。
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將視線落到他桌上。
想起他倒數第一的成績,我攤開數學書,「哪不會?我給你講。」
我可是倒數第六名。
周聽瀾咽下最後一口饅頭。
指了一道幾何題。
「這還不容易?」
我咬著筆帽想了會,「賀甜,你來給他講一下。」
賀甜:「……」
「懂了嗎?」
賀甜回去後,我又問他。
周聽瀾抬頭,視線安靜地卷上我。
頓了幾秒,他搖搖頭。
「沒懂。」
真笨。
我又給他講了一遍。
「懂了嗎?」
「沒。」
見我沒了耐心,周聽瀾緩緩開口,「你聽了一遍就會,很聰明。」
他抬眼看我,語氣緩而慢。
「我太笨。」
說著。
他把被我扔掉的中性筆又塞回我手裡,無意間的碰觸,他手指濕潤,冰涼。
「再講一遍?麻煩你了。」
8
怪不得小說里都愛玩救贖。
看他頂著張精緻的俊俏面孔,在我面前裝乖,演戲,扮可憐。
還算有趣。
於是我耐著性子,又講了一遍。
「聽懂了。」
周聽瀾語氣總是低緩緩的,像山谷間呼嘯而過,捲起重重回響的風。
「謝謝你。」
「以後,有不會的題還能問你嗎?」
「行。」
我忽然有點理解賀甜了。
救人這種事,好像還挺有成就感的。
於是,回到座位,我推醒了睡得正香的陳燃,「來,我教你數學題。」
「啊?」
他睡眼惺忪。
我講得口乾舌燥,滿懷希望問道:「所以,這道題答案是——」
陳燃咂摸了下唇,「選 C?」
「……」
我一腳把他踹了出去。
果然不該對他抱有希望啊。
這混蛋,我講的是應用大題,選他妹的 C!
我果斷放棄了給陳燃開智這項艱巨任務,拉著他陪我開黑。
「會吧?」
我有點放心。
陳燃挑眉,「不止是會,我賊 6。」
我信了。
然而。
連跪三局後,我忍無可忍,往他腦袋上呼了一巴掌。
「你到底在幹嘛?」
他的程咬金拎著兩把大斧頭,從上路狂奔到下路送了人頭。
——就為了救我這個殘血的輔助。
陳燃捂著他帥氣有餘但聰慧不足的腦袋,一臉委屈,「我在保護你啊!」
「我答應賀甜了,不管在哪,都要保護你。」
他說得特別認真。
我愣了愣。
偏過頭。
罵他,「蠢死了。」
9
放學前,有朋友約架找我幫忙。
陳燃興奮異常,「這還是我第一次摻和女生打架。」
「我該咋辦?薅頭髮?摳眼睛?」
「都不太好吧?」
我揉了揉眉心,「你閉嘴就行。」
「……哦。」
還沒出門就被人攔下。
「不許去。」
賀甜擋著門,「老師讓我給周聽瀾做課後補習。」
她命令得很熟練,「你們倆留下一起。」
我隨口扯謊,「我不行,來姨媽了。」
陳燃眉心跳了跳,「我也不行,喬姐姨媽來了。」
賀甜眼神不善,「所以,關你什麼事?」
「我給她招待親戚啊。」
陳燃自認為想了個不錯的藉口,滿臉得意。
我:「……」
賀甜:「……」
10
好不容易熬到補課結束。
我坐陳燃的后座,賀甜的單車莫名被扎了胎,最後只能周聽瀾載她。
我總覺著有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濕沉沉的厚重感。
再一回頭。
周聽瀾正安靜地騎著車。
一切像是我的錯覺。
賀甜家離得最近,她讓周聽瀾把車停在胡同口。
「我回家了,你們注意安全。」
「好。」
騎出去大概兩條街,周聽瀾忽然停下,「賀甜的作業在我這裡。」
陳燃翻了個白眼,「你咋不等我回家睡兩覺再說?」
罵歸罵,我倆都不太放心周聽瀾的人品。
決定一起回去給賀甜送作業。
賀甜家在一條舊胡同里。
胡同不長,攏共就幾戶人家。
走到第三家時,我看見了院裡的長椅上,放著賀甜的書包。
然而。
剛進院子。
便聽見屋裡隱約傳來了毆打與咒罵聲,夾雜著女生隱忍的啜泣。
砰。
好像什麼東西摔碎了。
賀甜嘶啞的吼聲,穿透院牆,「我跟你拼了——」
11
房門踹開的瞬間,只見滿屋狼藉。
老式地磚上滿是玻璃碎屑,賀甜麻木地看著瘋狂踢打她的男人,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片。
她高高舉起。
「賀甜!」
我撲過去抱住她。
陳燃趁機踹開了中年男人。
「賀甜,是我。」
我去搶她手裡的玻璃。
「給我,你別犯傻。」
可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碎片重重嵌入掌心,她像是覺不出疼一般,攥緊不松。
「來啊!」
「你還想要什麼?這條命我也還給你!」
中年男人操著口方言,恨聲罵著,他被陳燃牢牢按著,還掙扎著想去踢打賀甜。
「操,你多動症啊?」
陳燃沒慣著,一腳踹了過去。
男人踉蹌兩步摔坐在地,又挨了陳燃一拳,終於臉色悻悻地蔫了。
賀甜緩緩回過神來。
她愣怔看著我,眼裡終於有了焦距。
「喬蕎?」
「是我,」我輕聲哄著,「鬆手,把這個給我。」
她木然地鬆開手。
這時,我才注意到,隔壁上了鎖的房間裡,有人在瘋狂砸門。
「那是我媽。」
賀甜撿起掉在地上的鑰匙,語氣沙啞,「我把她鎖進去的。」
母女倆抱頭痛哭時,她爸趁亂跑了。
我們也在悲慟的哭泣聲里,拼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賀甜進門時,正撞見她爸拖著滿身是傷的媽媽出門。
嘴裡罵咧著,說要把她賣人。
是真的賣掉。
他在外欠了高利貸,還不上,把老婆賣了。
「不就是兩個晚上?」
「你他媽又不是黃花閨女了,有什麼不願意的,難不成你要看著我被人打死?」
先賣老婆,接下來就是女兒了。
賀甜去攔,反倒被打得遍體鱗傷。
提起剛剛,她很平靜。
她說。
「如果你們沒過來。」
「我會殺了他。」
12
我們默契地沒有再提那晚的事,生活又回到了正軌。
賀甜照舊每晚給我們補課。
我和陳燃實在遭不住,索性逃了最後一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