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江敘幫學妹拎了一路行李。
我這次沒鬧,只是平靜地提了分手。
他皺眉:「就因為我沒給你拎行李?」
「對。」
「分唄,到時候你別哭著回來求復合就行。」
江敘冷嗤一聲,高調地和好友開了盤賭局。
賭的是,我一周內就會回來找他。
青梅竹馬十八年,他自信我離不開他。
可他不知道。
我已經申請了學校的交換生項目。
出國的機票也已經訂好。
從此往後。
相去萬餘里,各在天一涯。
1
我提分手的時候,江敘剛幫林曉曉把行李拎到宿舍樓下。
一直等到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廳。
江敘才回頭看我,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笑意:
「走吧聽晚,你在哪棟樓?我送你。」
「不用了。」
我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我們分手吧。」
「……就因為我幫曉曉拎了下行李?」
他抽出煙,皺眉,「虞大小姐,你至於嗎?」
「她一個小女生沒人照看,獨自拎著兩大個行李箱,我看不過去幫幫忙又怎麼了?」
煙霧無聲瀰漫,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亘在我與他之間。
我抬眸看他。
內心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又重複了一遍:
「分手吧。」
「……行啊。」
江敘沉默片刻,冷笑一聲,「分手可是你自己提的,別過了兩天就哭著回來求我復合。」
我沒再說話。
正打算離開之際,卻剛好遇見了出來的林曉曉。
她手裡拿著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笑容甜軟:
「江學長,今天多虧有你在,這是我親手做的餅乾,還沒有給其他人嘗過呢,希望你喜歡。」
江敘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接過。
順著他的目光,林曉曉好像才發現我的存在,怯生生道:
「啊……虞學姐別誤會,我怕行李箱太重,餅乾就只帶了一盒,學長今天又幫我拎了這麼久行李,真的很辛苦。」
「學姐要是想吃的話,下次回去我讓學長帶給你。」
我有些好笑:「不勞學妹費心了,一盒餅乾而已,我想吃哪裡都能買到。」
「下次也別帶餅乾了,乾脆就把烤箱給帶來,再重也沒關係,反正有你江學長幫忙拎呢。」
林曉曉一怔,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帶著絲絲委屈:
「學姐是在生我的氣嗎?那我跟你道歉……」
「行了。」
江敘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語氣冷了下來:
「你跟她道什麼歉,開玩笑叫她一聲大小姐,還真把自己當公主了?」
「晚上學長請你吃飯,就不慣著有些人。」
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轉身上樓。
將這些刺耳的雜音全都拋在腦後。
2
回到寢室。
我迅速鋪好床,幾乎是將自己摔進床鋪。
不知道是不是暑期貪嘴多吃了幾支冰淇淋的原因,這次生理期來得又急又凶,小腹一直隱隱作痛。
從家裡出發到學校的路上,那股下墜的絞痛幾乎沒有停過。
我蜷起身,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意識漸漸模糊。
醒來時,手機在一旁震動個不停。
螢幕亮起,是導師發來的消息。
她說,我的交換申請已經通過,目標院校也發了錄取通知。
只等簽證辦理完成,就可以動身離開。
回復完導師的信息後,我徹底清醒了過來。
腹部的疼痛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褪去。
我靠在床頭,無意識地刷著手機,正好刷到林曉曉剛發的朋友圈:
「專門給某人烤的餅乾,看來我的手藝還不賴嘛~」
配圖是一個打開的餅乾盒,裡面的曲奇已被吃掉了幾塊。
照片右下角拍進去一截男生的手腕。
腕骨上,戴著只熟悉的手錶。
是大一那年,我花了半年時間兼職賺錢,買給江敘的生日禮物。
「晚晚醒啦?返校第一天,晚上一起聚餐唄」
室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將我拉回現實。
我熄滅螢幕,應了聲:
「好。」
3
借著聚餐的機會,我順便將出國交換的消息告訴了室友們。
「那你出國,江敘怎麼辦?」有人下意識問。
我笑笑:「我和他今天剛分手。」
空氣沉默了一霎。
很快,大家紛紛舉起酒杯:
「分了也好,我早就看不慣他成天跟那學妹拉拉扯扯了!」
「這杯祝晚晚脫離渣男,重獲自由!」
「這一杯,祝晚晚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玻璃杯相撞的聲音清脆明亮,包間裡很快又恢復了熱鬧的氛圍。
酒意上頭,我推門出去透氣。
走過隔壁的包間時,卻突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說江哥,今天怎麼只見小學妹,不見你家小青梅啊?」
「虞大小姐該不會又跟你鬧脾氣了吧?」
「是啊。」江敘回應得漫不經心,「就因為我幫曉曉拎了下行李,鬧著要跟我分手呢。」
「嘶——」
有人咂舌,「這脾氣可夠大的,江敘你也是能忍。」
「要我說,你跟虞聽晚分了也好,女朋友還是得找曉曉學妹這樣的,長得可愛不說,性格也溫柔。」
「別這麼說。」
林曉曉軟聲開口,「女孩子有嫉妒心很正常,也怪我沒和學長把握好距離,讓學姐誤會了。」
江敘仰頭喝下一杯酒,聲音溫和了些:
「你是我學妹,照顧你是應該的。」
「至於晚晚……」他勾唇一笑,「她離不開我的。」
「就她那個專業,本來出國留學才是最優選。當初就因為捨不得我,硬是和我報了同一所大學。」
他說著,忽然來了興致:
「正好下周我生日,敢不敢賭一把?」
「就賭,最遲我生日前,她一定會回頭找我復合。」
房間內起鬨聲不斷。
我沉默地望著門內不知何時變得面目全非的男人。
轉身,回了包廂。
4
酒闌興盡。
回到寢室時,夜色已深。
迷迷糊糊地,我又夢到了和江敘的從前。
我們的父輩是多年的好友。
江敘父母工作繁忙,時不時就會把他放在我家裡寄養幾天。
小時候的江敘身體不太好。
每次他被人欺負了,我總會替他出頭。
揍得那幾個罪魁禍首邊哭邊跟他道歉。
我們形影不離地相伴長大。
情竇初開時,身邊也只有彼此。
高考結束後,我拒絕了母親讓我留學的建議。
和江敘報了同一個大學,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就連雙方父母都相信,我們一定會從校服走到婚紗。
直到大二那年,林曉曉出現了。
她是江敘父親同事的女兒,比我們小一屆,剛好和江敘一個專業。
因為父母離異的原因,性格有些內向。
為此,江父還特意交代過江敘要好好照顧這個學妹。
我第一次聽見她的名字,是在學校的鋼琴房裡。
當時我正在為迎新晚會排練。
江敘則是一如既往地給我充當聽眾。
琴聲流淌中,他的手機忽然響起。
我停下動作,示意他接起電話。
聽筒里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
江敘先是柔聲安慰了幾句。
隨後掛斷電話,看向我:
「晚晚,曉曉的學生卡掉了,她剛來學校還不熟悉流程,我帶她去重新補辦一張。」
我心裡掠過一絲不快。
卻沒說什麼,任由他去了。
那時的我絕不會想到,「林曉曉」三個字,從此會如此頻繁地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她專業課聽不懂,會叫上江敘去自習室,一講就是整個下午。
她生病了,一個電話就能讓江敘拋下正在約會的我,趕回學校送她去醫院。
就連她和室友吵架了,半夜偷溜出寢室,也要打電話給江敘,讓他在酒吧陪一整夜。
為此,我跟江敘鬧過很多次。
可他總能回答得振振有詞:
「曉曉她性子軟,容易被欺負,我就是幫忙多照顧照顧她。」
「她在我眼裡就一妹妹而已,你別老是吃醋。」
說的次數多了,倒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這次放假前,導師找到我。
告訴我學校有一個交換項目,問我願不願意參加。
當時我才因為林曉曉跟江敘吵完一架。
想也沒想就同意了報名。
可十數年的感情並沒有這麼容易割捨。
冷靜下來後,我一整個假期都有些猶豫。
直到今天返校。
江敘 幫林曉曉拎了一路的行李。
卻在我因為生理痛而全身無力,想讓他幫忙拉一下行李箱時,輕描淡寫地說:
「晚晚,你就一個小箱子,沒必要跟曉曉爭吧?」
那個瞬間。
我突然感覺這段感情,爛透了。
5
接下來的幾天,我刻意避開了江敘。
直到他生日前一天,我的簽證順利辦妥。
將寢室里的私人物品全部整理打包好後,我突然想起,媽媽曾經留給我的平安扣還在江敘那裡。
交給我時她說,這是爸爸送她的信物。
代代相傳,將來我也要送給自己真心喜歡的人。
江敘在校外租了間公寓,我偶爾會過去小住,平安扣就放在那裡。
出門前,我給江敘發了條信息。
他沒回。
我沒有再等,直接輸入密碼開了門。
公寓還是熟悉的模樣。
鞋櫃里並列的情侶拖鞋,背景牆上的合影,沙發上一塊抓來的玩偶……
我無聲地掠過這些回憶,徑直走向臥室。
拉開床頭櫃,平安扣正安靜地躺在木盒裡。
我把盒子放進隨身的包里,正要離開。
忽然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下一秒,江敘推開門,扶著林曉曉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