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完整後續

回到國內的生活並不如想像中平靜。

裴寂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拿到了我的新號碼，開始頻繁地聯繫我。

電話、簡訊、微信好友申請……內容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後來的道歉，再到苦苦的哀求。

「婉清，我們見一面，好好談談行嗎？」

「過去都是我的錯，是我眼瞎，是我混蛋。」

「我和沈春瑤早就斷了，在你離開之前我就和她說明白了。那次生日……是她自己跑來故意氣你的，我後來把她趕走了。」

「我沒簽離婚協議，法律上你還是我的妻子。婉清，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

「我知道我現在沒資格說什麼，但我愛你，婉清。我也是在你走後才知道，我早就愛上你了，只是我自己蠢，沒有發現……」

他的信息鋪天蓋地，我卻很少回復。偶爾回一句，也只是「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或者「請不要再聯繫我了」。

他的愛，來得太遲，也太可笑。

在我掏心掏肺愛著他的那些年，他視而不見，甚至棄如敝履。如今我抽身離開了，他反而幡然醒悟？

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

相比之下，顧西洲的追求則顯得熱烈而直白。

他幾乎天天約我，各種創意層出不窮，看畫展、聽搖滾、玩密室逃脫、吃遍大街小巷的美食……他像個永不疲倦的太陽，努力地溫暖著我。

他明確地表示：「林婉清，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你了。我知道你剛結束一段不好的經歷，我不急，我可以等。但你得給我排隊的機會，起碼讓我把前面那個瞎眼的混蛋比下去吧？」

他坦誠得可愛，讓我無法討厭。

裴寂顯然知道了顧西洲的存在。

男人的嫉妒心一旦被點燃，是可怕的。

8

他開始更加瘋狂地糾纏我，甚至找到了我住的公寓樓下等我。

那天我出門遛彎，遠遠就看到裴寂倚在車旁，腳邊一堆煙頭。

他看到我，立刻掐滅煙走過來：「婉清。」

我蹙眉：「裴總，有事嗎？」

「我們一定要這樣說話嗎？」他痛苦地看著我，「那個顧西洲，他接近你目的不純，他那種花花公子，怎麼可能真心對你？」

「裴總，」我冷冷地打斷他，「論起目的不純和花花公子，您似乎沒資格評價別人。而且，這是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婉清，你還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他有些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

「很快就不是了。」我試圖掙脫，「我會讓律師重新擬一份離婚協議，如果你再不簽，我們就法庭上見。裴總，以我們兩家的體面，我想你也不願意看到對簿公堂吧？」

裴寂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神絕望：「你就這麼恨我？」

「不，我不恨你。」我看著他，無比認真。

「裴寂，恨是因為還有期待。我對你，早就沒有任何感覺了。所以，放手吧，給我們彼此留最後一點尊嚴。」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走進樓道。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9

幾天後，一個商業晚宴上，我和顧西洲一同出席。

果然，裴寂也在。他一進場，目光就鎖定了我，以及我身邊穿著騷包粉色西裝、笑得春風得意的顧西洲。

整個晚宴，裴寂的目光都像冷箭一樣嗖嗖地射向我們這邊。

而顧西洲則故意表現得對我更加體貼入微，一會兒幫我拿飲料，一會兒低頭耳語，逗得我發笑，儼然一對璧人。

裴寂的臉色越來越沉。

終於，他忍不住，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

「顧少，久仰。」他對著顧西洲，語氣冷硬。

「裴總，幸會。」顧西洲舉杯，笑容無懈可擊，眼神里卻滿是挑釁。

兩個男人之間的氣壓瞬間降低，電光火石。

「顧少和林小姐似乎很熟？」裴寂明知故問。

「當然，」顧西洲自然地摟住我的腰，「我在追求清清，正在努力轉正。」他笑著看我，眼神溫柔，「對吧，清清？」

我笑了笑，沒有否認。這種場合，給顧西洲面子就是打裴寂的臉，而我並不介意。

裴寂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他死死盯著顧西洲放在我腰上的手，眼神駭人。

「追求？」裴寂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顧少知不知道，婉清現在還是我的妻子？」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這可是驚天大瓜！

顧西洲卻笑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人聽見：

「哦？法律意義上或許是。但我怎麼聽說，裴總的心早就另有所屬，還為了那位『真愛』，在結婚紀念日上拋下妻子，在婚房裡和情人廝混，把原配夫人氣得遠走他鄉兩年多？怎麼，現在裴總玩膩了外面的，又想起家裡的好了？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顧西洲的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裴寂臉上，也把他那些不堪的過往赤裸裸地揭露在眾人面前。

裴寂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周圍人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看好戲的意味。

「你！」裴寂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沈春瑤竟然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

她立刻衝過來，想要去拉裴寂：「阿寂，你別聽他們胡說！林婉清，你都要離婚了還纏著阿寂不放，你要不要臉！」

我簡直要被她的倒打一耙氣笑了。

裴寂卻像是找到了發泄口，猛地甩開她，怒吼道：「滾開！都是因為你！沈春瑤，我早就跟你說得清清楚楚，我跟你完了！我愛的人是婉清！是你一直糾纏不休！你再敢出現在我和婉清面前，別怪我不客氣！」

沈春瑤被吼得愣在原地，臉色煞白，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對她疾言厲色的男人。她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阿寂，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我瞎！」裴寂毫不留情面，「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因為你這個外人，傷害了我最愛的人！」

這場鬧劇越來越難看。我對顧西洲說：「我們走吧。」

顧西洲點頭，護著我就要離開。

「婉清！別走！」裴寂想要追上來，卻被幾個生意夥伴攔住勸慰。

沈春瑤則崩潰地在他身後哭喊：「裴寂！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宴會廳。身後是一地雞毛和裴寂破碎的目光。

經過這一晚，裴寂和沈春瑤的那點破事徹底在圈內傳開，裴寂深情悔悟的人設沒立起來，反而坐實了婚內出軌、渣男回頭碰一鼻子灰的笑話。沈春瑤更是成了死纏爛打的小丑。

裴寂消停了一段時間，似乎沒臉再來找我。

我和顧西洲的關係卻在這場「爭風吃醋」中迅速升溫。

我們開始正式交往。顧西洲雖然看起來像個花花公子，但對我極其用心，體貼尊重，給了我十足的安全感。他帶我見他的朋友，大大方方地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林婉清」，眼神里滿是驕傲。

我以為生活終於走上了新的軌道，平靜而甜蜜。

然而，意外總是猝不及防。

10

那天，我和顧西洲看完電影，開車回家。在一個十字路口，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猛地從側面撞了過來！

巨大的撞擊力襲來，安全氣囊瞬間彈開。天旋地轉間，我只聽到顧西洲一聲驚恐的「清清！」，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昏迷前最後一刻，我感覺到有人拚命地護住了我。

……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來時已經在醫院，渾身疼痛，頭上纏著紗布。

守在我床邊的，是眼睛通紅、滿臉焦急的顧西洲。他的手臂打著石膏，臉上也有擦傷，但看到我醒來，立刻驚喜地握緊我的手：「清清！你醒了？怎麼樣？哪裡疼？醫生！醫生！」

我虛弱地搖搖頭，想問問他怎麼樣，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

很快，醫生過來檢查，說我有點腦震盪和一些軟組織挫傷，不算太嚴重，需要靜養。顧西洲的手臂骨折了，其他無大礙。

我們算是幸運的。

顧西洲心有餘悸地告訴我：「那輛貨車剎車失靈了……幸好我反應快，打了下方向……」

我看著他打著石膏的手臂，心裡一陣後怕和感動。在那種危急關頭，他下意識地保護了我。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裴寂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他頭髮凌亂，西裝皺巴巴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顯然是接到消息後匆忙趕來的。

「婉清！你怎麼樣？」他衝到床邊，聲音嘶啞顫抖，想要碰我，又不敢，眼神里的恐慌和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當他看到我和顧西洲緊握的手，以及顧西洲那明顯是保護我而受的傷時，他的身體猛地僵住，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那種表情，比任何一次我拒絕他時都要絕望。

他看到了最直觀的一幕——在生死關頭，守在我身邊、保護我、為我受傷的人，是顧西洲。而他，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前夫，只是一個姍姍來遲的旁觀者。

他甚至沒有資格上前質問。

那一刻，裴寂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痛苦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令人心碎，有愛，有悔，有痛，有絕望，然後默默地轉身離開了病房。

背影蕭索得如同秋日落葉。

我心裡莫名地酸了一下，但很快被顧西洲擔憂的聲音拉回現實。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顧西洲緊張地問。

我搖搖頭，握緊了他的手：「沒有。只是有點累。」

後來，警察來找我們做筆錄，初步調查結果是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導致剎車失靈，意外事故。

我在醫院住了一周，顧西洲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爸媽也從國外趕回來看我，對顧西洲這個「救命恩人」感激不已。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顧西洲一隻手打著石膏，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扶著我。

剛走出醫院大門，卻看到裴寂站在不遠處，他似乎等了很久，腳下又是一地煙頭。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他走過來，目光沉痛地看著我，聲音乾澀：「婉清，我能……和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顧西洲皺皺眉，想拒絕。

我拍了拍顧西洲的手，示意他先去車上等我。有些話，或許應該說清楚。

顧西洲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了，警告地看了裴寂一眼，才走向停車場。

只剩下我和裴寂。

他看著我，嘴唇顫抖了幾下，才艱難地開口：「婉清……對不起。」

「都過去了。」我平靜地說。

「不，沒有過去。」他痛苦地閉上眼，「你知道嗎？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我猛地一愣：「什麼？」

裴寂睜開眼，眼裡是滔天的怒意和後悔：「是沈春瑤。她因為晚宴上的事懷恨在心，又看我徹底不理她, 瘋了……她買通了那個貨車司機，原本是想……想製造意外嚇唬你，或者讓你受點傷，沒想到……」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但我已經聽得渾身發冷。

竟然是沈春瑤！她竟然想要我的命！

「我查到了她和司機的資金往來和通話記錄。」裴寂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交給警方了。她現在……應該在去監獄的路上了。」

「婉清，」裴寂看著我, 眼神里是深深的悔恨和自責，「都是我的錯。是我當年的優柔寡斷和混蛋, 才縱容了她, 才讓你受了這麼多的委屈和傷害……甚⾄差點……差點失去你。」

他的聲音哽咽了：「我不敢求你原諒，我只希望你知道，我會用我的⽅式, 彌補我犯下的錯。傷害你的⼈,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包括……我自己。」

他說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要將我刻進靈魂深處。然後, 他轉身, 大步離開。背影依舊挺拔, 卻帶著⼀種決絕的孤寂。

我知道，他親手將沈春瑤送進監獄, 也親手斬斷了他和過去最後的聯繫。

但他也明白，我和他, 再也回不去了。

我站在原地, ⼼情複雜難言。

恨嗎？後怕嗎？都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唏噓。

顧西洲⾛了過來，擔憂地摟住我的肩膀：「他跟你說什麼了？你臉⾊不好。」

我把事情簡單告訴了他。

顧西洲也震驚了，隨即怒⽕中燒：「那個瘋女人！真是便宜她了！就該讓她把牢底坐穿！」他把我摟進懷裡，輕聲安慰, 「沒事了, 清清，都過去了, 以後我會保護好你, 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裡, 感受著他的心跳, 那顆因為得知真相而驚悸不安的⼼, 慢慢安定下來。

是的, 都過去了。

裴寂和沈春瑤，愛也好, 恨也好，糾葛也好, 都徹底成為了過去式。

我的未來，是⾝邊這個願意用生命保護我、給我帶來無數歡笑的男人。

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頭, 對顧西洲露出了一個真⼼的、釋然的笑容。

「嗯，我們回家。」

後來我和顧西洲順利結婚, 婚禮當天有⼈匿名送來了上百億的隨禮，第二天就傳出了裴寂跳樓⾝亡的消息。

「你……要去參加他的葬禮嗎？」

對上顧西洲⼩心翼翼的視線。

我搖搖頭。

死亡證明不了真心，唯有陪伴是最誠摯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