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完整後續

和裴寂商業聯姻的機會，是我跪在我爸面前求來的。

婚床上，他冷聲告訴我，他心裡有人。

我看著這張暗戀了十年的臉，壓下心底的苦澀。

「你這是給我宣判死刑了？」

他摁滅了煙，聲音透著不耐煩：

「三年之內，我一定會讓裴家起死回生，到時候我放你自由。」

我點頭答應，三年後如約退出了他的世界。

多年後，商業晚宴上。

在看見我第一眼時，天性涼薄的他突然落淚。

「好玩嗎？躲了我這麼多年。」

1

如願嫁給裴寂的第一年，他從來沒進過我們的婚房。

托沈春瑤的福，我才在婚後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丈夫。

那天是我們倆的結婚紀念日。

裴家很重視，現場的布置統統是按照我的喜好來，沒有一處是不滿意的。

所有人都羨慕我，恭維著說：「婉清你可真是好福氣，裴家最近勢頭正猛，你當初真是賭對了！」

「是啊，全場擺滿了你最愛的水仙花，裴總可真愛你！」

我環顧一圈，不置可否。

然而下一秒，一個嬌俏的身影突然出現，狠狠撞向了兩米高的香檳塔。

周圍一片尖叫，伴隨著酒杯砸碎後清脆的響聲，嚇得我下意識後退。

可就在這時，我看見許久未見的裴寂沖了過來，滿臉焦急地朝我這邊趕來。

他飛快地掠過我，將身後那道驚慌失措的嬌小身影擁入懷中。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被酒水灑了全身，妝容盡毀，腳踝處還被飛濺的碎片劃傷。

而沈春瑤卻被裴寂護得嚴嚴實實，毫髮無傷。

直到有人驚疑不定地喊了一聲裴總，裴寂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朝我奔來，只是臉上沒有了剛剛對沈春瑤的心疼，只剩下敷衍和客套。

「不好意思，剛剛認錯人了，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破綻，仿佛剛剛危急關頭拋下我去救別人的男人不是他。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徹骨的心涼。

勉強扯出笑意，摁住了他想打橫抱起我的舉動，撐著體面安撫受驚的賓客。

直到將賓客們一個個送走，我拖著抽痛的腳踝上樓，就看見裴寂正躺在臥室的沙發上，小心翼翼地哄著電話那頭的女人。

「你今天太莽撞了，要是真受傷了，我會心疼死。」

「我都和你說了，我和她之間只有利益，沒有感情。」

我心臟一窒，手指不受控制地掐進掌心。

原來今天闖禍的那人，是他捧在心尖的沈春瑤。

我開門的動作被他察覺，裴寂迅速掛斷電話，扭頭對我說：

「賓客們都送走了？」

我點頭，木著臉從柜子里拿出醫療箱，處理傷口。

裴寂終究心裡有愧，蹲下身子替我擦藥。

嘴裡為沈春瑤開脫：

「她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

我聽了只想笑，誰不知道今天是我和裴寂結婚一周年的宴會，全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她這一舉動不過是為了打我的臉罷了。

裴寂見我冷臉，也不來哄我，只遞過來一個禮物盒子。

「你的脾氣也該收一收了。」

2

裴寂走後，偌大的別墅再次歸於平靜，我眼神空洞地在床上躺了許久。

直到手機叮咚一聲，傳來一條關於裴寂的推送。

「爆！裴氏總裁現身國際拍賣會現場，豪擲千金拿下絕版翡翠手鐲！」

我心底莫名湧起一絲雀躍，連忙把禮物盒拆開。

是一個翡翠戒指。

和新聞照片里是一套，只不過是個贈品。

恰好這時，沈春瑤的微博帳號發了一條新動態。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燦爛，炫耀著手上的翡翠手鐲，臉上是獨屬於二十歲出頭女孩的得意與嬌俏。

「他說，戒指先欠著，其他一切偏愛都給我。」

下面一水的留言，都是祝福。

裴寂點了個贊。

我突然覺得無趣極了，把戒指隨手丟在了地上，清脆的碎裂聲仿佛在嘲笑我十年的暗戀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沈春瑤是裴寂的高中同學，她以貧困生的身份就讀在貴族高中，不卑不亢的態度讓天之驕子頻頻側目。

裴寂為了她，把所有出格的事情做了個遍，打架逃課，爭風吃醋。

這場盛大的青春疼痛文學，在一次裴寂替沈春瑤出頭，意外打傷市長兒子的左耳後徹底終結。

裴寂被逼下跪道歉，裴家遭到前所未有的打擊。

所有人都知道，裴家完了。

可就算在這四面受敵的境遇下，裴寂依舊一個人扛下所有，把沈春瑤護得嚴嚴實實，沒有收到半分波及。

而作為旁觀者的我，從頭到尾只是默默暗戀他，在裴家四處碰壁時，恰到好處地伸出援手。

22 的我，看著面前這張占據了我整個青春的臉，緊張得手心冒汗，故作輕鬆地和他打招呼：

「你好啊裴寂，我是林婉清。」

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頓了幾秒，似乎才把我和高中時期素麵朝天，長滿青春痘的書呆子形象聯繫在一起。

客氣又疏離地點頭：

「林小姐你好。」

接著就把頭轉了過去，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桌上的白酒，整頓飯局再也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無數的螞蟻啃食，又痛又麻。

我躲進廁所里補妝，擔心自己臉上卡粉脫妝，給他留下壞印象。

可卻在回去的拐角，看見了裴寂抱著氣哭的沈春瑤又哄又親，語氣里滿是隱忍和心疼。

「乖，不哭了，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愛上她，我娶她只是商業聯姻。」

「等三年之約一到，我立刻離婚娶你好不好？」

沈春瑤妝哭花了，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可男人卻依舊覺得可愛，笑著吻她。

原來在愛你的人眼裡，無論你是什麼樣，他都覺得可愛。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痛的我直不起腰。

卻還是不捨得放手，只在心裡一遍遍地警告自己，這三年，就當是我偷來的。

3

那天之後，興許是對我有幾分愧疚，流水的禮物送進別墅。

我看著那些名貴華麗的首飾衣服，連包裝都懶得拆，只意興闌珊地讓傭人收起來。

裴寂以出差為藉口，陪著沈春瑤出國旅遊去了。

沈春瑤是個小網紅，這些年一直不溫不火，卻在我結婚後，以「他結婚了，可愛的人是我」這一話題登上熱搜。

照片視頻里的男主從來不露臉，可打了碼的阿斯頓馬丁和百達翡麗的腕錶，種種跡象都能讓圈內人看出那是裴寂。

好友曾經試探問我，知不知道裴寂和沈春瑤還在繼續聯絡。

我笑了笑，裝作不知。

此刻我翻著微博，透過另外一個女人的鏡頭，觀察自己的丈夫。

我知道他們一起去了巴厘島，裴寂為她精心準備了一個完美的求婚現場，美得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和王子。

回想起我們的婚禮，裴寂連笑都很勉強，只有我一個人在強顏歡笑。

順著她的社交帳號，我發現沈春瑤保留了所有他們相愛的痕跡。

高中相愛，是彼此初戀。

他送她親手調製的香水，為她泡在化學實驗室一天一夜。

他親手摺的一百顆星星，每張都寫滿了情話。

他為她打了數十次架，甚至重傷進醫院，卻反過來安慰她別哭。

和他送我的那些昂貴禮物相比，這些不值錢，卻藏著我永遠得不到的真心。

我一直以為裴寂是個悶葫蘆，可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在我面前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她那裡是那麼鮮活幼稚。

他們愛得情天恨海，我卻像個小偷，偷走了裴寂。

數月後的咖啡店，沈春瑤約我見面，她語氣幽幽：

「林婉清，真沒想到最後和裴寂結婚的人，會是你。」

「畢竟高中的你，實在太不起眼了。」

她炫耀似地把裴寂送她的衣服首飾一股腦都堆在身上，看起來像個暴發戶。

反觀我，這些年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後，醫美穿搭減肥樣樣不落，真正地用錢把自己重新養了一遍。

她被我這麼一看，神情越發不滿，嘲諷道：

「你別得意，等三年之約一到，你就會被掃地出門，徹底成為圈內笑柄！」

我聽了只想笑，裴寂的確把她養的過於天真了。

偏頭看向窗外，雨停了，身高腿長的男人帶著水汽推開咖啡店的門，大步朝這邊走來。

這一次，卻是拉住了我的胳膊，沉聲說：

「老頭子不行了，要我們回去奔喪。」

沈春瑤驟然白了臉，眼神受傷地看著男人，後者對她輕聲說：「這次事情了結，答應你的我都會做到。」

沈春瑤眼裡迸發出驚喜，那是期盼已久的眼神。

可裴寂終究失算了，誰也沒想到裴老爺子把手上一半的股份，給了裴寂的堂弟裴執。

裴寂在裴氏集團的持股堪堪和他持平，原以為勝券在握的他終於有了危機感。

裴寂被叫到書房，我不知道裴父和他說了什麼，只看見他出來時臉上多了巴掌印。

我下意識想上去關心，可他卻目光沉沉地望著我，第一次牽著我的手走出了老宅。

我和裴寂是商業聯姻，他如果在裴家失勢，我也討不到好處。

思索片刻，我用手裡的流動資金把裴氏集團剩下的散股都買了，買通媒體給裴寂造勢，讓股票一路飆升。

那段時間，大概是我們之間最親近的時候。

裴寂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多，他開始學著像個好丈夫一樣，親手為我做飯。

他的廚藝很不錯，我這麼挑剔的嘴，也吃得津津有味。

我也開始對他展示出真實的自己，我學了十八年的芭蕾舞，裴寂第一次在台下看我跳舞，為我獻花，絢爛的舞檯燈照亮男人的眼睛，我看清了他眼裡沒有一絲贅肉的好身材，也沒錯過他眼中的驚艷。

我們一起出門逛街買菜，購置衣物，像一對最普通不過的夫妻。

可更像是一對互相演戲的夥伴，做給狗仔看的。

沈春瑤的名字漸漸淡出我的世界，最近一次看見她，還是在花邊新聞上。

記者拍到她和另外一個圈內的富二代談戀愛，卻被正主當場抓包，當街被撕破衣服，被罵小三。

那天裴寂罕見地沒回家，出手幫她解決了。

回家後，在陽台抽了一夜的煙，沉痛的低吼傳入臥室。

「你能不能別搞這些小動作挑釁我了？我都說了我和她演戲只是為了炒作。」

女人哭哭啼啼的聲音響起：「你能和她炒作，我也能和別的男人炒作，裴寂你以為我離開你就活不下去了嗎？」

那天之後，他們似乎冷戰了很長一段時間。

久到我甚至懷疑，裴寂和她真的斷了。

可生日那天，我推開門後看到的場景，卻讓我在許多年後，依舊曆歷在目。

4

嬌艷的女孩穿著高中校服，跨坐在男人腿上，粉唇貼在他滾動的喉結上，一派香艷。

觸及到裴寂動情的目光，我慌亂地想要關上門，卻晚了。

沈春瑤尖叫一聲，縮進男人懷裡，用無辜又害怕地表情看著我。

「林……林小姐，抱歉，我馬上就走。」

裴寂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掐著她的腰不放。

「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