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摸了我。」沈玉卿斬釘截鐵地道,「你現在還摸著呢。」
我訕訕收了手,把手臂纏在他脖子上,盯著那張五官艷麗的臉,四目相對,我心跳不自然地漏了一拍又很快清醒過來:「我們都沒感情!」
「可以培養。」
沈玉卿緩慢靠近,以額頭碰著我的額頭,鼻尖對著鼻尖,碧綠色眼眸微彎,倒映著我呆愣的神情,整個人仿佛散發著漂亮誘人的光輝:「而且,你不喜歡我嗎?不喜歡我的臉?不喜歡我的身材?不喜歡錢?」
奪命四連問。
我猶豫地問道:「你有多少錢啊?」
沈玉卿笑起來耳畔的翎羽也跟著掃動,脖頸線條優越修長。
「我是天地間最後一隻孔雀,這些年不少人明里暗裡地送禮……唔,大概資產能從宗門後山鋪到金陵城吧。」
我呆了一瞬,隨即摟著他的脖子甜甜蜜蜜:「那還等什麼,快去找宗主呀夫君。」
我已經等不及和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說你好了。
9
宗主剛出關,聽見沈玉卿過來還驚訝了一瞬。
看見我跟在沈玉卿身後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怎麼樣玉卿,我為你收的這個徒弟是不是很得你心?」
沈玉卿「嗯」了聲,坐在宗主旁邊的美人榻上,手腕一扯,我就坐在他邦邦硬的腿上,正面面向宗主。
宗主:「?」
我乖巧地微笑,手腕還套著沈玉卿方才路上給我掏出來的一個十二道咒枷打造的金鐲子。
「玉卿,你這是……」
沈玉卿微笑道:「勞煩宗主將拜師典禮取消,改成結契禮。」
宗主睜大眼睛:「你,你們……?」
「沈玉卿!雖然你是孔雀,但你也不能威脅小姑娘你知道嗎?!」
「含黎,你和我說,是不是他見色起意威脅於你?你放心,要真是這樣我絕不姑息!」
宗主急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沈玉卿怒目相向。
沈玉卿心平氣和地托腮:「為什麼不能是她垂涎我的美色?」
「屁!你們倆差一百多歲呢!」
我聞言震驚回頭:「你老牛吃嫩草?」
沈玉卿:「?」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神色溫柔:「年紀不能這麼算含黎,我們孔雀三百歲才成年。」
「我和你天生一對。」
他牽著我的手落進他衣裳里。
我摸著光滑的肌膚,身子一軟靠在他懷裡,一本正經地看向宗主,認真道:
「宗主,我們是真心相愛。」
宗主:「???」
「沈玉卿你把孩子手往哪塞呢!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在地上無能亂叫了一通,宗主以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眼皮抬也不抬說道:「玉卿你出去,我有些話和含黎單獨說。」
沈玉卿看了我一眼,眉毛不動聲色地挑了挑,說了句好,然後起身出去。
我手戀戀不捨地拿出來後,他衣裳半敞也不合攏,晶瑩剔透的水晶鏈子懸在胸前,每走一步搖曳生姿。
宗主看著我一副魂都被勾走的樣子重重哼了聲。
我猛地回神,坐直身體。
宗主幽幽嘆了口氣:「你和他……你真的沒有受脅迫?」
「孔雀陰暗獨占欲強,凡是他們想要就沒有得不到的。沈玉卿是最後一隻孔雀,和其他孔雀不一樣,雖然是在四水宗長大,待人處事溫和得體,但骨子裡始終有血海深仇,所以他能化為人形後執意離開報仇,我沒有阻攔。」
「我不知道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發展感情的,但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嗎?」
「他不會放棄報仇,有可能殺了魔主皆大歡喜,也有可能和四百年前的孔雀一樣被魔主殺了剝皮抽骨,到時你要怎麼辦呢?」
宗主看著我,說的話字字肺腑,是真心為我考慮。
如果我真的說一句「不願」,恐怕他會拼著命攔住沈玉卿,也要送我離開。
「謝謝您,宗主。」我眼眶有些發澀,所以低下頭逃避。
這種情緒對於我一個從小就無父無母的孤兒來講,太過陌生。
「……」
宗主默默無言,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頭頂。
我想了想,抬起頭眨眼笑道:「我願意和他在一起。」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相處得也不久,但沈玉卿有一句話說得對,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他長得還那麼好看,家財那麼豐厚,無論他和魔主誰輸誰贏,對我來說都不算損失。
還有就是,這些年一個人生活有點太孤獨,看著二師姐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未免有些好奇。
仙途漫漫,如果真能有一個人陪著我走下去,或許會是不一樣的,對我來說。
10
從大殿走出來,我一眼竟沒有看見沈玉卿。
直到絢麗的孔雀尾羽開屏,從房頂飛下來,我望著他碩大的鳥身,眼睛一亮,「哇」了聲。
孔雀昂著頭,聲音低沉溫柔:「上來,我帶你去兜風。」
我沒有絲毫猶豫,爬上孔雀的背。
一聲長鳴,孔雀揮舞翅膀,在空中展翅飛翔。
雲層近在咫尺,我伸手去夠,濕潤地融化在我指尖,泛起一股涼意。
風聲呼嘯間,沈玉卿說:「我會回來的。」
我用沾著水霧的手去摸他的頸毛:「嗯,我相信你。」
沈玉卿活了四百年,沒有聽到過如此篤定而輕鬆的話,不是那幫人聽見他要報仇後的輕蔑,也不是旁人提起他時,說孔雀殘暴的忌憚。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很簡單的一句話,比隨口一說要鄭重,但還沒有到生死遺言的地步。
……
宗主沒有把我從體修移出去,一是因為我實在是個學體修的好苗子,二是御獸宗宗主——一頭千年玄龜羽化了。
沈玉卿被調去當御獸宗的長老,調任下來那天,御獸宗的獸群鬼哭狼嚎,生怕惹到沈玉卿就被他一口一個吃了。
然而他們的擔心多餘了,因為沈玉卿找到了魔主的老巢,連夜殺去了,連個面都沒露。
二師姐和大師兄得知我要和沈玉卿結契的消息後深感震驚。
「你是怎麼認識師尊的?」二師姐不解。
於是我把金陵城那天一五一十地講出來,二師姐拍桌興奮:「如萼樓!你竟然去了如萼樓!哎……沒遇見花澤前,我也是那裡的常客,可惜……」
她說的花澤是狐族少主,當時被拐如萼樓被二師姐所救,一見鍾情,對二師姐痴纏不休——金陵城我所看見的那個紅衣男子就是他。
他太過執著,又嬌又柔,動不動就落淚,以至於二師姐連如萼樓都不敢去了。
大師兄和她看法不同,聽我說完下意識皺眉:「如萼樓有魔修的話,想必內部有凡人和魔修勾結——你可報給宗主了?」
「報了,宗主已經給金陵城城主飛書傳信了。」
我一邊說,一邊揮舞著鐮刀練功。
鐮刀高一米五,耍起來虎虎生風,是我在藏劍閣一眼就相中的兵器。
二師姐若有所思道:「你最近怎麼這麼用功啊?」
我沒有瞞她,隨口說道:「宗主想讓我參加這次的秘境歷練。」
秘境中危險重重,龐大機遇總是伴隨禍福一起出現。
我雖有天賦,但同樣不能懈怠。
三天後,宗主親自送我們進入秘境。
此次弟子之數有十餘人,二師姐和大師兄在境外護法,裡面領隊的就是丹宗的一個師姐。
黃沙滿天,秘境轟隆隆作響。
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間,丹宗師姐厲聲扭頭道:「快找掩體,獸潮來了!」
我們進來的不是時候,獸潮百年難得一見,偏偏讓我們給碰見了。
發情的妖獸喪失理智,攻擊會成倍增加,大乘期的修士都要避著走,更何況我們一群築基。
聽見師姐的話,人群瞬間四散開。
這個時候體修的能力被我發揮得淋漓盡致,迅速找到一座大山後,我握拳對著面前猛錘,「轟」地一聲巨響,面前忽然多出來一個洞口。
「快進去!」
我反手把跟在我身後的一名弟子推進去,然後大聲喊道:「快過來!」
散亂的弟子紛紛鑽進山洞裡面,丹宗師姐回頭道:
「含黎,你愣著做什麼?快進來啊。」
我看著不遠處的獸潮以及面前的山洞,準備布置一個結界做掩體。
然而我手勢剛掐出來,腳下忽地一陣地動山搖。
燦爛的光束瞬間籠罩我全身,丹宗師姐驚愕大喊:「含黎!」
下一瞬,我隨著光陣消失在原地。
丹宗師姐撲過來抓我,只抓到一捧黃沙。
「師姐,獸潮!」
有弟子指著逐漸逼近的煙霧失聲驚呼。
丹宗師姐看了一眼,咬牙退回山洞道:「屏息,藏匿。」
秘境中的妖獸在發情時很難注意周圍,但會對呼吸以及氣味非常敏感。
所以只要他們藏匿好,有大山做掩體,不會有事。
另一邊,我被光陣傳送到一個荒蕪之地。
焦爛的土地和附著魔氣的斷壁殘垣在視線內一覽無餘。
我尚未回神便被空中的爆炸嚇了一跳,連忙躲在一塊「石頭」後面。
血紅色的天空中兩道流星互相碰撞糾纏,末了降落在地,化為兩道人影。
其中一道身影我分外熟悉,那是——沈玉卿!
他離開宗門時穿了一件雪白衣袍,然而現在上半身近乎赤裸,健碩的胸膛橫貫一道駭人的傷口,依稀可以看見翻出的血肉。
長發披在身後,翎羽微微吹動,碧綠色的眼眸微微眯著,唇角翹起,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充滿獸類的野性和天道後裔的柔和神聖。
而另一邊,顯然就是沈玉卿的仇家,魔主羅姬川。
我只掃了他一眼,確認是個男的,就又把視線挪到沈玉卿身上。
好漂亮,有種二師姐說的戰損美。
「沈玉卿,你難道想和我同歸於盡嗎!」羅姬川嘴角溢出一抹鮮血,反手用劍拄地,身上比沈玉卿看著更為狼狽。
他簡直低估了這個瘋子!
招招不要命的打法,仿佛永遠不知道疲倦一樣。
「我要用你的血來祭奠我的亡族。」
沈玉卿劍指魔主,眼中冰冷殺意翻湧。
清脆的金屬碰撞在一起,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羅姬川咬牙抵擋,心裡卻下定主意先離開這,等來日養好傷再戰。
魔境內有一個陣法與秘境相通——
羅姬川猛地閃身,掌心迸射出一股焰火直衝沈玉卿面門。
而後他趁著這個機會,落在遠處抬手掐訣。
孔雀屬火,魔氣形成的焰火對他毫無作用,很快被翎羽吸收。
他站在空中,瞥見羅姬川逃跑的動作卻沒有動,反而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
羅姬川咬牙皺眉,下一秒,他忽然看見地上落下的巨大影子——那是一把鐮刀。
伴隨「咔嚓」一聲清脆宛如砍瓜的聲響,滾燙的鮮血噴洒出來,猝然瞪大的眼睛在空中畫了個半弧, 又落到地面上。
羅姬川身體轟然倒下,脖頸的斷口處潺潺不斷地湧出刺目的紅。
我站在他身後,手持巨大鐮刀宛如死神降世,穿著一身鵝黃的裙子, 俏皮機靈地朝沈玉卿揚了揚眉尾。
沈玉卿柔柔地笑了笑,隨即漂亮的桃花眼無力闔上,身體朝地面栽倒。
我抬手收了鐮刀, 撲過去,正好把人抱在懷裡。
於是那天等宗主從金陵城回來,就看見我抱著昏迷的沈玉卿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你不是去秘境了嗎?不對, 你怎麼抱著他?魔, 魔主呢?」
宗主懵懵地看著我。
我道:「死了。」
宗主指了指沈玉卿:「那他呢?」
我:「昏了。」
「那你呢?」
我長嘆一口氣:「說來話長。」
宗主:「……」
「等等……」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睜大眼睛看我:「你怎麼一下子變金丹後期了?」
方才他的神識無意間掃過,窺見我腹內金光閃閃的東西,猛地愣住。
從築基升金丹合理,但從築基一下子升到金丹後期大圓滿就不合理了!
況且我此時和沈玉卿出現在這,想必修為和秘境也沒什麼太大關聯。
我心虛地別開眼神:「……我先帶他去找藥宗長老了。」
「勞煩宗主將我們結契典禮提前,含黎告辭。」
宗主奇怪地「唉」了聲,望著我逃也似的背影搖了搖頭。
「天道, 真是妙不可言啊。」
宗主嘆了口氣, 正準備回殿, 忽然想到了什麼, 瞳孔不確定地驚顫兩下, 喃喃自語:
「孔雀……身體那麼弱嗎……?」
——完。
番外
結契典禮結束後,修仙界人盡皆知天道後裔——孔雀被一個金丹修士收入囊中。
不少人對這段結契表示輕蔑。
畢竟修士除非飛升,否則與孔雀這種神獸的壽命相比, 無異於他們看凡人一樣。
更何況孔雀性情高傲, 有那個凡人的苦頭受。
然而等一百年過去, 所有人發現,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
那個金丹修士天賦異稟,短短百年就已經成為元嬰中期, 執掌朝雲峰。
有人曾在劍道大會上看見過她,一身白衣勝雪,墨發挽髻, 玉簪晶瑩剔透卻不及她眉眼春色半分,引得新生代弟子心神蕩漾。
其中以蓬萊門的少主最出名, 他向含黎長老提出了交往請求。
那名少主粉衣翩然,柔若無骨,是合歡宗的好苗子。含黎長老目光落在少年臉上, 溫柔地拒絕了。
少年傷心欲絕,趁含黎長老不備, 衝上來抱了下她。
含黎長老尚未開口, 便聽自空中傳來一道撕心裂肺、滿含妒火的聲音:
「含黎, 你要逼死我嗎!」
所有人都看見傳說中, 含黎長老的結契對象——孔雀化為人形, 衣裳凌亂, 領口敞開露出誘人的麥色胸膛,鎖骨垂著珍珠鏈子,行走間還能聽見細微的、從衣裳里傳出的鈴鐺聲。
下一秒, 那名少年就被一股大力扔了出去。
眾目睽睽之下,含黎長老托腮坐在上首,似乎彎著眉眼笑了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