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妹症候群完整後續

準備跟暗戀的校草表白，我緊張得不行。

草叢忽然鑽出一個⽑茸茸的⼈頭。

⼩女孩眉眼稚嫩，小聲嘀咕：

「十⼋歲的媽媽好萌喔，她是要跟爸爸表⽩了嗎？」

我沒聽懂。

此時，⼀向跟我⽔⽕不容的繼兄碰巧路過。

他冷笑：

「我勸你趁早死心，周祈淵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工業糖精的甜妹，成天只知道呲個大⽛傻笑。」

不等我說話。

角落⾥的小⼥孩笑眯眯地附和：

「是是是，喜歡甜妹的是誰呢？好難猜呀爸爸。」

我：？？

1.

雖然我不太相信⼩女孩的話。

但⼤腦還是短暫地空白了⼀下。

她爸爸？

誰？

陳時儉？

我瞳孔地震。

臥槽。

……補藥啊！

2.

我呲起來的大⽛收了回去。

「跟誰表白是我的自由，你⼜不是我親哥，憑什麼管我。」

陳時儉的神情瞬間冷了下來。

他看起來⼀點也不像「喜歡我」的樣子。

語氣四平八穩，卻字字扎心：

「顏詩年，周祈淵是我室友，我比你更了解他。」

「如果你被拒絕，會連帶著我在朋友們的面前也抬不起頭。」

「既然會影響到我，那就關我的事。」

——也是。

陳時儉不僅是周祈淵的室友，還是他的好哥們，⼀定⽐我更了解周祈淵的喜好。

聽起來，我的希望很渺茫。

陳時儉推了推⾦邊眼鏡，⽬光明明很溫和，聲音卻透著一股壓迫感：

「你確定你還要繼續等他？」

我垂下頭，攥緊書包帶。

3.

我悶頭跟陳時儉走了一段。

想了想，還是不甘心，猛地折返回草叢，一把拎出那個還想躲藏的小白糰子。

小女孩頂著一頭羊毛卷，穿著粉色背帶褲，在我手裡扭來扭去：

「哎呀，媽咪碰得人家好癢，哈哈哈哈～」

「別亂喊。」

我的頭有點痛，「我今年才十八歲，連對象都沒談過，哪兒來你這麼大的孩子？」

「可我真的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呀！」

她眨著跟某人如出一轍的狐狸眼，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你叫顏詩年，天蠍座，天然卷，對芒果過敏，還養過一隻虎皮鸚鵡，在你十五歲的時候，姥姥再婚嫁進陳家，你就這麼認識了爸爸……」

「停！」

我頭皮發麻。

她全說中了。

尤其是那頭自來卷，跟我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最有說服力的還是那雙狹長的眼睛。

看久了，真跟陳時儉有幾分相似。

我遲疑地問：

「你……叫什麼？」

「顏惜時。」

小女孩美滋滋地解釋：「這是爸爸取的名字，希望顏詩年能珍惜陳時儉。」

我眼前一黑。

平時在網上嗑點偽骨科文學是一回事，真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誰不行。

偏偏是那個討人厭的繼兄？

我憋了半天，實在是沒忍住：

「陳時儉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我出過軌嗎？哎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你還有別的爸爸嗎？」

顏惜時有些困惑：

「惜惜當然只有一個爸爸呀。」

我絕望地後退兩步，卻冷不防撞進一個人懷裡。

清潤的嗓音從頭頂落下：

「顏詩年，原來你在這裡。」

4.

是周祈淵！

可剛被陳時儉警告，又被迫劇透人生的我，此刻已經沒了表白的心思。

「咱們不是約好在同心湖見嗎？你還說你有事找我……」

我蔫蔫地打斷他：

「沒事了。」

周祈淵驚訝地指向顏惜時：

「這個小女孩是誰？」

「我是她女……」

我手忙腳亂地捂上顏惜時的嘴，堵住她的驚人之語。

「她是我家女鄰居的親戚！」

見周祈淵沒什麼異樣。

我暗自捏了把汗。

少年彎了彎雙眼，似乎沒有起疑心。

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溫柔地摸了摸顏惜時的頭：

「哥哥跟姐姐有話說，你先去旁邊玩好不好呀？」

顏惜時被糖收買。

走到不遠處，不時朝這邊張望。

周祈淵收回視線，輕咳道：

「有些事……我覺得還是該早點告訴你。」

「畢竟你是阿時的妹妹，我跟他又是好兄弟，我不想就這麼不清不楚的。」

聽起來，周祈淵真要拒絕我了。

「我明白，我哥都跟我說了。」

我的聲音愈發失落。

周祈淵微微一怔。

「……陳時儉告訴你了？」

「嗯。」

被這麼直截了當地拒絕還是人生第一次。

我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眼眶也有點發熱。

「那你……接受嗎？」

周祈淵有些忐忑。

「我沒什麼想法，都聽你的。」

「真的？！」

我驟然落入一個清新的懷抱。

周祈淵抱住我，緋紅從耳尖蔓延到脖頸，又驚又喜：

「你是說，你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5.

我懵了。

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周祈淵又說了很多話：

「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但是怕嚇到你，就一直沒說。」

「最近發生了許多事，我不想自己人生留下什麼遺憾。」

「年年，這是你最喜歡的限量版玩偶掛鏈，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

原來，周祈淵也喜歡我。

漫天喜悅湧上心尖。

我忽然想通了——

未來的事，誰能說得准。

重要的是自己當下的感受，為什麼要為了尚未發生的事情提前焦慮呢？

更何況，未來也是可以改變的。

周祈淵將那隻小狗玩偶放在我的掌心。

另一隻穿著情侶裝的同款小狗，掛在他包上晃啊晃。

「喜歡嗎？」他小聲問，眼睛亮晶晶的。

我重重點頭。

他紅著臉，小心翼翼地牽住我的手。

「我送你回家？」

「好。」

我羞得不敢抬頭，手指卻悄悄回握著他。

然而，我們都沒注意到，不遠處的顏惜時正舉起手腕上的小天才手錶，對著我們牽手的背影一頓猛拍。

緊接著又像顆小炮彈般衝過來，硬擠進我們中間。

「那就謝謝叔叔啦，我也要一起回家！」

顏惜時故意加重「叔叔」兩個字，天真無邪地笑著，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周祈淵，完美隔開了我們。

6.

到家時，一片寂靜，似乎沒人。

我趕緊把顏惜時塞進自己房間，板起臉警告：

「以後不許在外面叫我『媽媽』，要叫我姐姐！」

「還有，你什麼時候回去？」

顏惜時撓了撓頭。

「其實……當時『滋』的一聲，然後又『嗖』的一下，我就稀里糊塗地穿過來了……」

「惜惜也不知道怎麼回去。」

我傻眼了。

這可怎麼辦才好？

顏惜時的肚子適時發出「咕嚕」一聲。

「麻麻姐姐，我什麼都聽你的，你不要趕惜惜走好不好？我在這個時空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小肉手攀上我的衣角，眼巴巴地拽了拽。

「肚肚，餓餓。」

她捧著肚子的可憐模樣，我還是心軟了。

「行行行。」

我不耐煩地說：「你在這裡等我，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養孩子真麻煩。

到底有什麼可生的。

人不僅不能共情過去的自己，也無法共情未來的自己。

我拎著帆布包走出臥室。

客廳安安靜靜的。

溜到冰箱前，先裝了兩盒我最愛吃的草莓布丁，又挑挑揀揀，拿了一袋麥片。

等下——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是不是該吃點有營養的？

正拿出手機準備搜索。

頭頂忽然罩下一片陰影，清冷的聲線貼著耳後響起：

「顏詩年，你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7.

陳時儉像鬼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

他剛睡醒，黑髮凌亂，睡衣領口鬆散地敞著，露出清晰的鎖骨。

臉上還掛著遮光眼罩，一雙眯起的狐狸眼，晦暗不明地盯著我。

我嚇了一跳。

帆布包沒拿穩。

裡面的東西掉了一地。

陳時儉俯下身，極有耐心地幫我一樣一樣撿起。

卻在看到包上掛著的玩偶時，動作猛地頓住。

他長指捻起玩偶，鏡片後的視線落定。

「這東西，有點眼熟。」

我一把奪回包包。

想起他之前那些話，忍不住想扳回一城。

「周祈淵送的，可愛吧？」

陳時儉的表情一點一點凝滯。

「他怎麼突然送你這個。」

我走近他，笑得格外甜美：

「因為，周祈淵跟我表白了，這是我們的情侶掛鏈。」

「他說他喜歡我很久了。」

我拎著小狗玩偶晃來晃去。

它吐著舌頭，像在故意氣人。

陳時儉驟然移開視線。

他下頜線緊繃著，像是蘊著幾分怒氣，聲音卻啞了火：

「你們在一起了？」

「當然。」

陳時儉雖然樣貌、學習各方面都很出眾，但從來沒傳出過什麼緋聞。

我有意炫耀，翹起嘴角，故意拖長語調：

「唉，恐怕，某人永遠也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暗戀成真，雙向奔赴……這種事可真是——爽、爆、了。」

我加重最後三個字，得意地看向陳時儉。

角落的木架上，配合地響起幾聲清晰的鳥叫學舌：

「體會不到！體會不到！」

「暗戀成真，爽爆了！」

「雙向奔赴，爽爆了！」

月色清冷，透入客廳。

陳時儉呼吸急促。

他半邊身子浸在陰影里，骨節用力到泛白，緩緩握緊雙拳。

第一次見到陳時儉這麼破防。

我暗爽不已。

卻在這時聽見「吱呀」一聲。

二樓，臥室門被人推開。

顏惜時激動得雙眼放光，噔噔噔跑下了樓，朝陳時儉衝過來：

「爸爸！」

8.

「又見到你了，嗚嗚嗚嗚！」

在我的死亡凝視下，顏惜時硬生生剎住腳步，舌頭打了個轉：

「……嗚嗚嗚吧吧吧啦啦啦……」

可陳時儉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他單膝蹲下，與顏惜時平視：

「小朋友，你剛才喊的是『爸爸』吧？」

顏惜時的頭搖成撥浪鼓。

「你聽錯啦，我在唱歌！」

陳時儉抬眼看向我：

「這小孩是誰？」

「……鄰居的親戚。」

我不會撒謊。

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陳時儉笑容嘲弄：

「既然是鄰居家的親戚，那你緊張什麼？」

他的視線落在我交纏的手指上，「再絞下去，手都快被你摳穿了。」

「我沒緊張……」

「顏詩年，你可以收留她，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

「如果她煩到我，我就把這筆帳算在你的頭上。」

9.

我很早就知道，我未來的繼兄很討厭我。

那時我媽媽還沒嫁進陳家，卻被記者拍到她跟陳叔叔約會。

陳時儉和陳叔叔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他幾乎砸光了家裡能砸的東西，用最決絕的姿態反對這門婚事，還差點跟陳叔叔斷絕關係。

我想不通。

陳叔叔離婚很多年了。

我媽也是。

他倆的關係堂堂正正。

連我都能接受陳叔叔這個戀愛腦的後爸，陳時儉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陳家的確顯赫。

但我媽媽能有今天的事業，全靠自己白手起家。

像我媽這種女強人，能看上他爸這種小男人，難道不是他爸的福分嗎？

我也嘗試過跟陳時儉搞好關係。

畢竟長得這麼帥，又樣樣出眾的繼兄，說出去就很有面子！

聽說陳時儉還沒畢業就能幫忙管理家族企業，特別厲害。

要是有機會，還想跟他好好學學呢。

剛進陳家的門，我就嘴甜地喊陳時儉「哥哥」。

可他不喜歡我這樣叫。

我習慣睡前喝熱牛奶，就幫他也準備一杯。

他卻盯著我唇邊的奶漬嘲諷，說這麼大人了還喝得這麼髒。

就連我們這個重組家庭的唯一一張全家福，也被陳時儉撕了。

久而久之，我也懶得再示好。

——陳時儉會怎麼報復我？

我無從而知。

但我知道他會像暗中窺伺的毒蛇，趁我不備，冒出來咬我一口。

而製造這一切麻煩的根源，都是我那個從未來穿越回來的「女兒」。

我把顏惜時拎回房間。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積攢已久的情緒爆發：

「就算我未來會成為你媽媽，或是誰的妻子，可在那之前，我是我自己。」

我越說越傷心，眼淚也越擦越多。

「你知道我暗戀周祈淵多久嗎？你知道他說喜歡我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嗎？你能不能別插手我的人生？」

「顏惜時，我真的很討厭你！」

她肉肉的臉上堆滿無措。

抱住我的腿，小聲認錯：

「媽媽，對不起，是我見到爸爸太激動了，惜惜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