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我喘著粗氣,他也喘著粗氣。
小小的空間內全是我們兩個喘氣的聲音。
周圍的溫度正在升高,吸氣呼氣都如同在桑拿房裡面,一團團的熱,一團團的難受。
56 度?
56 度!
56……
「印度不是好幾年都 55 度了嗎?」我忍不住反駁。
這個數字實在太過驚人,我懷疑陸洲是聽錯了,可能是 46 度之類,46 度就已經很嚇人了,怎麼可能短時間內升到 56 度。
陸洲神情嚴峻:「問你呢,你打算回家,還是去車裡?」
「你要回家還是去車裡?」
我把問題拋回給他,拄著膝蓋不斷喘氣。
高溫導致空氣稀薄,我們又爬了這麼多層,我感覺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陸洲沒回答,打開一瓶水,喝了半瓶,把另外半瓶淋在頭上。
他的臉被熱得通紅,黑眼圈都消失不見。
我掏出包里喝剩的最後一瓶水,也學著喝了半瓶,剩下的往頭上澆。
礦泉水緊貼著解凍了 80% 的鴨子,有一絲冰涼,讓我清醒了一些,努力用被熱得所剩無幾的腦細胞去思考。
現在是下午 4 點半左右,離太陽落山至少還要一個半小時。
如果沒有空調,室內與室外的溫差一般是 3-5 度,也就是說我回家的話,很有可能受到 50 度以上高溫的炙烤。
可是如果回車上……
哐!
我還在猶豫,突然聽到清脆的玻璃爆裂聲。
是高溫把金屬窗框烤到變形,導致玻璃炸裂。
一股更加灼熱的氣息頓時沖了進來。
「必須走了,我選回家,你自便。」
陸洲焦急地說完,率先衝上了樓梯。
我不假思索,緊隨其後。
高溫帶來的影響比想像中更多,我們才一移動,竟聽到了接連不斷的玻璃爆裂聲,有一些甚至從窗框脫落,碎得一地都是。
13 樓,我已經累得像條狗,伸長舌頭喘氣,扶著滾燙的欄杆腿僵硬到走不動。
陸洲回頭一把拉過我,揪著我往上跑。
熱。
高溫仿佛有了實體,化為一條火龍,在我們身後窮追不捨,不時噴發出上千度的龍息,隨時把人燒成灰燼。
14 樓。
15 樓……
太熱了,身上的汗一落到地面就被蒸發。
最後一層,我幾乎是爬著上去,手掌按到地面都被燙得生疼,我卻慘叫都覺得嗓子疼。
「得快點進去。」
陸洲手忙腳亂掏鑰匙,但怎麼都掏不到。
我從後面拽住他的衣角,指了指我家門。
「密碼是 0726。」
【叮,歡迎回家。】
幸好密碼鎖還沒被烤壞。
我們連滾帶爬進去,貪婪地呼吸著裡面殘餘的一絲涼意。
「好大的冰櫃。」
我聽到陸洲驚喜的聲音。
回家是對的,我存了這麼多冰,之前怕停水,也在浴室里存了大量的水,躲過剩下的 1 個多小時應該沒問題。
片刻後,我躺在浴缸的水裡,水中浮著幾隻雞。
陸洲坐在對面馬桶的蓋子上,腳跟一隻鴨子一起泡在一盆水裡,大腿上也放著一盆,手插在裡面抱著只鴨子涼快。
浴室里到處都放著凍雞凍鴨,畫面有些滑稽,但管用就行,至少浴室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你真是個人才,冰櫃裡面凍這麼多肉是怕喪屍爆發嗎?」
陸洲一邊玩著水中的鴨子,一邊調侃道。
「我倒寧願是喪屍爆發,這樣我至少能在家裡苟幾個月不用怕被熱死。」
我冷冷地說著,看向窗外。
這扇窗戶可能因為比較小,還在背陰處,沒有被烤裂,外面印出黃金城市的假象,很不真實。
如果這是夢,我希望能趕緊醒來。
兩個小時後,太陽終於落山。
城市的屋頂褪去了黃金的光澤,黑暗逐漸籠罩大地。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一些樓層亮起燭光。
看來死守家裡的人還有不少。
陸洲打開門走出浴室,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降溫了。」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降溫了,因為我泡在水裡竟然覺得有些冷。
我從浴缸中站起來,想收拾一下狼狽的自己,但腳剛落地,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
糟了!
下一秒,我的眼睛自動合上,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等我再睜開眼睛,入眼是客廳的風扇燈。
我躺在客廳的地上,外面的天竟有一絲白。
這是暈了一晚上?
「醒了?」
陸洲把一瓶飲料遞給我。
「一個好消息,三個壞消息,你打算先聽哪一個?」
「好的……」
我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喝了口飲料。
陸洲點點頭:「好消息是你還活著。」
「壞消息呢?」
我問,又喝了一口。
這飲料已經是常溫狀態,但非常適口,喝進去一些後,我感覺渾身都有了力氣,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有劫後餘生之感。
「壞消息是昨天半夜停水了,電到現在還沒來,手機也沒信號。」
三無啊。
我沉默了。
如果今天跟昨天一樣熱,恐怕更難熬過去。
「對了,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手機的收音機功能還能使用,在電量用光前我們還能聽新聞,我還有 1% 的電。」
陸洲笑了笑,打開收音機。
「茲……中國人民廣播電台,中國人民廣播電台,中國人民廣播電台,請所有民眾白天儘量待在家裡,注意補水,不要外出,等待救援。本次高溫災情已影響全國 9 個省,最高溫度可能達到 60 度……茲……滋滋……」
手機電量用盡,自動關機。
我麻木地看著他。
最高溫度達到 60 度?
這個數字,讓我懷疑自己活在火焰山上。
「有充電寶嗎?親。」
陸洲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走進書房,從抽屜里掏出 2 個充電寶,剛要拿出去給他,突然腦中有一道光閃過。
充電寶……充電……
「陸洲,你進來幫個忙!」
我拖過一把椅子,擺在書櫃下。
「你要幹嘛?」
「把頂上墊在最下面那個快遞拿下來,四方形的那個。」
「這個嗎?有點重,你小心點。」
陸洲爬上椅子,把那件快遞取了下來。
「對,就是這個。」
我心中雀躍,接過那個箱子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這是什麼?」
陸洲問。
「家用太陽能充電設備!」
「啥?」
「家用太陽能充電設備!我之前買的,沒拆過!」
06
我實在是太佩服我自己了,這幾年因為升職進公司管理層,賺了不少錢,所以就各種買買買,看到什麼好奇或者覺得可能有用,都會買回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太陽能充電設備是一年半前買的,那時候我本來想搞輛房車去旅遊,被沒地方停車勸退,但野外生存設備已經提前買了不少。
「姐姐,你太牛逼了,居然有這好東西!」
陸洲聽了也興奮起來,趕緊幫忙拆開,按照說明書調試。
半小時後,趕在太陽升起之前,我們把太陽能充電板放到臥室飄窗上,拉上飄窗的窗簾,又把一個冰櫃拖到臥室裡面,小風扇擺滿。
太陽緩緩升起,金色重新灑滿大地,溫度攀升。
陸洲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
他果斷按下了開關。
「嗡」……屬於電器啟動的聲音,以及小風扇開始工作的聲音,猶如天籟。
當初買冰櫃的時候,我考慮到不需要急凍,所以買的是較低功率的型號,如果太陽能充電板給力,維持功能應該不是問題。
現在冰櫃里是滿滿的飲料和礦泉水,一部分是我的,還有一部分是陸洲從他家裡搬過來的。
他說他是個遊戲主播,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出門,所以家裡物資也不少。
我們把所有食物清點了一下。
雪糕全部融化,因為太難處理,被我直接扔了。
冰櫃內原本總共有 6 只雞、3 只鴨、半扇豬、5 斤左右牛排,以及兩條魚和一袋蝦。
這些肉類在這樣的天氣里很難保鮮,我們乾脆趁還沒開始腐爛,把它們全部在陽台地上鋪開,看今天的高溫烘烤能不能烤成肉乾,方便保存。
葉菜經過昨晚的高溫洗禮,壞得差不多了,發出陣陣難聞的味道。我們沒敢吃,要是拉肚子得不償失,只能也扔陽台,撒了點鹽,試試曬成菜乾。
還有雞蛋,被我用衣服簡單包了一下也放在陽台架子上,希望能曬熟。
清點零食的時候,我發現薯片零食爆了兩包,被烤得又硬又脆。
我拿了個袋子把地上的全部收集起來,剩下完整包裝的與其他零食餅乾麵包一起全搬進臥室里,罐頭和大米都在廚房的櫥櫃里,暫時不動。
然後是一袋蘋果,趁還新鮮,我們決定趕緊吃掉,這兩天的食糧就是這個了。
「姐姐,你真是人才,居然在家裡藏了這麼多吃的。」
陸洲讚嘆道。
嘶……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別叫我姐姐,叫我名字就好。」
「青青姐。」
「閉嘴,不然趕你出去。」
我走出臥室,趁氣溫還沒有很高,去書房搬了幾本書。
這些書從買來就沒翻開過,現在遇到災害天氣無法出門也沒電玩不了手機,正好拿來看。
陸洲很識時務地沒再來煩我,開門出去,回來的時候也拿了幾本書,自己拉了把椅子到角落坐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溫度逐步升高。
我們把冰櫃打開一條縫,小風扇左右排開搖頭吹。
溫度再升高一些,就把冰櫃開得更大一些,維持屋內的溫度在人體可承受範圍內,然後就是喝水,補充身體流失的水分。
即使有這樣的簡易降溫裝置,我們兩個到了下午,也是坐著都大汗淋漓,書本也被汗水浸濕。
什麼心靜自然涼,在絕對的高溫面前根本不存在。
好在,我們順利熬過去了。
「今日最高溫度 58 度,高溫天氣還將持續……」
傍晚,我們給手機充電,打開收音機聽了一下,都有些心有餘悸。
如果沒有那個救命的太陽能充電設備,我和陸洲真不知道該如何度過。
天黑後,我們拿手機的手電筒照明,把陽台那些肉全都收了進來,出去的時候差點滑倒,因為滿地都是被烤出來的油脂。
肉香撲鼻,蓋都蓋不住。
我本來還有些擔心會不會引來別有用心的人,小心翼翼了好幾天,半夜都睡不安穩,幸好並沒有其他人出現。
陸洲每天晚上回去他自己家睡,白天才過來,從第二天開始,就搬過來一大堆桌遊,加上存量的書籍,打發了不少時間。
我們每日吃著太陽曬乾的烤肉,偶爾開袋零食,就著冷櫃裡面的飲料,習慣了高溫後,有那麼一瞬間,竟覺得歲月靜好。
但我明白,這些都是錯覺。
因為高溫每過一天,晚上對面樓棟的燭光,都會少幾戶。
一周後的晚上,我正睡著覺,夢裡面我正在跟對手公司的人互相猜情報,對手贏了,我卻不覺得遺憾,看到他們拉響禮炮祝賀,我還在一旁鼓掌。
砰!
爆炸聲震醒了我。
我猛地坐起來,看向窗外,這才發現並不是什麼禮炮,而是對面樓有個地方爆炸了,火光劈開了黑夜。
最近一直能聽到爆炸的聲音,也在晚上看到過火光和黑煙,但是都離我很遠,這是離得最近的一次。
砰!
又是一聲巨響,玻璃都在震動。
我尖叫一聲,翻身下床,沖了出去,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抱著陸洲的腰在不斷顫抖。
「沒事沒事,是對面樓,燒不到我們這邊來。」
他有些僵硬地伸手摸我的頭髮。
我一顫,猛地推開他。
「方青……」
「你別過來,我沒事,沒事……」
我咬著牙退回臥室里,並迅速關上門。
對面樓的火已經完全燒起來了,仿佛能聽到噼啪作響的聲音,以及尖叫聲。
「方青,你還好嗎?」
陸洲敲了兩下門。
我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又捂住耳朵,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擂門聲與陸洲的敲門聲交織成一片,雨點般朝我侵襲過來。
「啊!我沒事,你回去吧。」
我尖叫著說。
「方青,我就在外面,你放心,不會有事,你冷靜一下。」
陸洲似乎是這麼說著,敲門聲停了。
我聽得不真切,只是蹲在那裡,透過窗戶看著對面樓越來越大的火光。
有人從火光中衝出,像沒有翅膀的鳥直直墜下。
有人出現在窗口,拿著手電筒不停揮舞求救,還有人從高層潑水下來,但沒有用,火光還是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直到籠罩了整棟樓。
火光沖天。
諷刺的是,對面的樓燒成了烈焰地獄,只間隔了不到 100 米的這裡,卻沒有上升多少溫度。
神啊,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請快些讓我解脫吧。
就這麼抱著膝,我睜著眼睛到天亮。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到天亮還沒有完全熄滅。
叩叩叩。
臥室的門被敲響。
我一下跌倒在地,這才發現雙腿已經麻到沒有知覺。
「方青,是我,我是陸洲,你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他說。
07
說是下雨,其實只是零星幾滴水,如果沒有仔細看,根本不會察覺出是雨,因為在半空中就差不多被蒸發完了。
半小時後,我從陽台往下看,地面依然是金黃色。
太陽出來了,溫度照常上升。
「是隔壁市人工降雨,我們蹭到了一點。」
陸洲拿著手機站在我身後。
雖然這麼點雨水沒什麼用,但是有人工降雨,說明高層沒有停擺,只要堅持下去,一定能等到降溫的一天。
不能對生存失去信念。
「我又搬了兩箱水過來,高溫天氣不會持續太久,應該很快就過去了。」
陸洲說著,搬著水走到臥室門口,見我沒什麼意見,這才把水搬進去。
他小心翼翼的眼神一覽無遺。
造孽……我昨晚可能嚇到他了。
對面樓有幾處一直在復燃,濃煙滾滾,遮住了一部分天空。
陽光透過黑霧,灑出一片鮮紅的針尖,周圍還裹著一圈橙色的光,殺氣騰騰。
面對這樣的場景,我們兩個都有些心不在焉,打個撲克紛紛忘記剛剛出了什麼,最後乾脆不玩了,各自拿了本書來看。
期間,我去上了個廁所,發現浴缸裡面用來沖廁所的水已經所剩無幾,臉盆和桶全部空空如也。
這幾天為了節約用水,我們很有默契的只有上大號才沖廁所,洗澡也是用濕毛巾簡單擦身子,但也架不住時間長,溫度高蒸發快。
「廁所水不多了,接下來我們一天沖一次吧。」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我向陸洲提議。
陸洲聽了,露出苦笑,但沒有拒絕。
我們都知道,這是別無選擇的結果。
幸好,三天後的半夜,我們終於迎來了一場雨。
同樣是人工降雨,只是這次降在了我們城市的上空,郊區的雨也不小。
雨水拍打在窗戶上的聲音直接驚醒了我,陸洲也來敲門,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我們兩個把所有可以接雨水的東西都放到了陽台,力求多保存下來一些水,並掏出毛巾抓緊時間洗澡洗頭。
陸洲一下把上衣脫了,露出年輕的肉體,肌肉尚還均勻,就是瘦了一些,他在雨中歡呼。
我顧不得矜持,背對陸洲,用雨水洗去一身黏膩,感受雨水拍打在臉上的感覺,渾身舒暢。
我聽到樓上樓下都傳來開心的笑聲,顯然這棟樓還有許多人在堅守。
半小時後,雨就停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桶裡面只裝了不到三分之一,但帶來了足夠的涼意和希望。
我和陸洲為此開了兩罐黃桃罐頭,當做給自己的獎勵。
食物還有很多,高溫本來就會影響人的食慾,現在那烤乾的半扇豬我們一口沒動,只吃掉了幾隻鴨子和雞。
飲用水和飲料倒是一直不缺,災難發生前我從超市囤的飲料都還沒喝完呢。
再堅持一下,一定能熬過去!
叮叮叮……
剛換完乾淨的衣服,又多出了一個好消息,手機恢覆信號了!有許多簡訊第一時間涌了進來。
為了不錯過外界消息,即使之前沒信號,我們也都默契地每天把手機充滿電。
我拿起手機,簡單看了一眼那些簡訊,基本都是安全提醒和高溫通知,還有一些是高層發布的避難所訊息。
「喂,媽……」
陸洲在一旁已經接通了家裡的電話。
啊,我這不孝女,落後了。
我趕緊撥打我媽的電話,結果提示關機。
沒電?
我撥打家裡的固定電話。
嘟,嘟,嘟……
急促的忙音。
怎麼會這樣?
我找出爸爸的手機號碼撥打,依然無法接通,想了想又翻出大舅和三伯的,把家裡親戚的電話一個個打過去……
「我這裡沒事,好著呢,水夠喝,食物也夠吃,你們千萬要照顧好自己,沒事別……」
陸洲講著電話,轉向我的時候,聲音頓了下。
「媽,總之溫度降下來之前,你們別亂跑,聽高層的話,等天氣正常點我就回去看你們,我朋友還要用我手機給家裡打電話,我先掛了。」
他又說了幾句,掛斷電話,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用我的試試。」
我沒有拒絕,接過來首先輸入那個爛熟於心的我媽電話……關機。
關機。
還是關機。
「可能他們那個片區停電了。」
見我不停撥打一個個電話都沒有接通,陸洲安慰我道。
「他們……已經六十多歲了。」
我抓著兩個手機,繼續撥打電話,終於,在我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電話本裡面很多年沒聯繫過的一個表姐接了電話。
「喂。」
「喂,我是青青。」
「啥?啥青?」
「表姐,我是蘇青青,你三姨的女兒,你知不知道我媽那邊情況怎麼樣了?我一個人在外地,聯絡不上他們。」
我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說話。
「哦,是你呀,我不知道,你要不然打一下避難所電話問問。」
這位表姐還算給力,立即給我發來了一排當地避難所的電話。
我立即撥打,但查了三個,都沒有發現我爸媽的名字,想繼續查,手機里卻傳來一個標準女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我預感大事不妙,繼續撥打下一個,也是一樣的提示,再看手機信號,果然又變成了零格。
信號斷了。
「哎……哎,你別哭啊!」
陸洲手足無措地遞給我一張紙巾,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我聯絡不上他們,他們年紀大了,這麼熱的天,怎麼辦呀……」
雖然山里會比城市涼快很多,但這樣的高溫,山里也不可能倖免,加上斷電斷信號,我真怕他們出什麼意外。
「沒事的,他們一定沒事的,我父母就沒事,他們都在避難所,有空調吹,有東西吃,有水喝,比我們舒服多了。」
陸洲說著,又遞給我好幾張紙巾。
我接過來把臉埋進紙巾里,哭得泣不成聲。
這麼多天的艱苦我沒有哭,被對面樓的大火嚇到我沒有哭,但發現聯絡不上遠在千里之外的父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哭了。
我後悔我不該這麼任性,一個人跑到這麼遠的地方生活,一年只回去見他們一次。
如果能重來,我一定會一直待在他們的身邊,哪都不去。
一雙略顯僵硬,但是溫熱的手臂輕輕環抱住了我,從旁邊。
我微縮了一下,身體微微抖動。
「別怕,是我,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你父母一定是正好在信號沒恢復的地方,肯定也急著聯繫你。」
「手機信號恢復一次,肯定會恢復第二次,我們要有耐心,再等等,好嗎?」
雖然懷抱很笨拙,安慰人的話也沒什麼新意,但我還是在他的聲音中漸漸安靜下來。
「好,我們再等等。」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再沒好消息了。
因為溫度很快又升高了,比人工降雨前還要高。
08
熱。
我看著牆上的日曆。
從我請假第一天開始算起,已經過了 23 天,這中間溫度幾乎一直在攀升,只在人工降雨的那天稍微降下來一些,但馬上攀升到了 60 度以上。
沒錯,地球已經快炸了。
或者應該說,人類已經沒有辦法在地面上生存了。
知乎上一些人也許說對了,人類就是存在於地球表面的病毒,現在地球正在發燒,要靠高燒來殺死病毒。
這是人類的末日。
「想什麼呢,快幫忙扶一下,要掉了。」
陸洲搬著兩箱礦泉水路過我,被高溫烤變形的瓶身歪歪扭扭,有一瓶脫離塑料袋的包裹馬上要掉下來,我趕緊扶住。
也不知道他家裡怎麼會存著這麼多的礦泉水,這些日子前前後後他至少搬了十幾箱。
「我在想,會不會繼續升溫。」
我幫他把礦泉水挪進臥室,一瓶瓶放進冰櫃里。
這幾天最熱的時候,已經讓我恨不得鑽進冰櫃了。
「你也想點好的,要想今天是不是要降溫了,昨天就降了半度。」
陸洲抿著唇,嘴唇有些乾裂。
補再多的水,也經不起這樣的烤法,我的嘴唇也好不到哪去。
「其實吧,有一個可能,我們馬上就要熱進化了,你沒發現我們到現在都沒中過暑嗎?」
他把冰櫃的門關到只剩一個縫隙,抓著衣服猛扇風,滿臉通紅,汗流浹背。
我發現他這個人真挺紳士的,除了那天下雨洗澡,我在的時候,他再熱也不會裸露上身。
「我本來就沒中暑基因,小時候 40 度都跟我媽下地幹活。」
我攤了攤手。
陸洲聽了樂呵呵轉頭看我,笑得像個傻子。
「你管這叫中暑基因?真巧,我家祖上三代也沒中暑基因,我長這麼大就沒中過暑,最高紀錄是 39 度太陽下打球把對手 3 人加上隊友 2 人一起打到中暑住院,我是給他們打 120 的那個。」
「哇哦,牛逼,干一個。」
我掏了瓶飲料出來,也塞給他一瓶。
我們的飲料不多了,喝一瓶少一瓶,但人總要過日子不是嗎?
「乾乾干。」
陸洲接過去,我們開開心心一起打開瓶蓋,猛喝了一大口。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