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這世上最懂我的男人……」
如果是以前,我也以為自己是瘋了,這樣異想天開。
但現在我早就看透了。
除卻出身和家世賦予的光環之外。
他們和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一樣。
傲慢、自負、虛偽、虛情假意。
卻又頭腦簡單,幾句甜言蜜語,就能把他哄成一頭蠢騾子。
晉宸也不例外。
很久之後。
我的蝴蝶濕透了雙翼。
在綿綿春雨中,顫顫翕動著翅膀,許久,方才蟄伏安靜。
晉宸掐住我的下巴,發了狠地吻我。
我又開始覺得熱。
主動迎合著,纏上去。
「那我,不勝榮幸呢。」
17
我偷偷改掉了晉宸幫我填的志願。
想去的學校,在很遠很遠的西北。
我決定一路碩博讀完,就留在那邊。
也算是報效祖國貢獻力量了。
但這些,晉宸都不知道。
我也瞞得滴水不漏。
通知書下來之前那段時間。
我和晉宸幾乎整天膩在一起。
晉宸開始毫不避諱地和我出雙入對。
有時候他甚至還會陪我去吃路邊攤。
還有一次,他甚至吃掉了一整隻媽媽給我做的餅。
有時候我會因瑣事推掉一些約會。
晉宸就很不滿。
他抽走我手中的筆:「別一直忙你的破事,也看看你男人。」
我抬起眼帘看向他。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臉上。
讓他看起來竟也變得溫暖起來。
他的睫毛又長又濃密。
面部的摺疊度極高,骨相完美無缺。
我最喜歡他的鼻子、下巴。
忍不住湊過去,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
「岑歡?」
晉宸很有些意外。
我忽然對他笑了笑,很由衷地笑了笑。
在溫煦的暖陽中。
在這難得的純澈的、沒沾染什麼情慾的氛圍里。
我放縱自己的心游離了片刻。
不管怎樣。
我喜歡他的皮囊、身體。
他讓我快樂了很久。
給了我很多錢。
幫我擺平了那難纏的一家。
甚至幫我媽媽買了兩間商鋪。
她不用擺攤風吹雨淋日曬被城管追著跑了。
真算起來,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都要感激涕零。
這樣想著,我又湊過去,
將唇貼在他的唇上,給了他一個綿長而又溫柔的吻。
18
那天那個吻之後,晉宸好似有些變了。
他從前從不曾提以後。
但現在,他時不時就會冒出一句。
「等我們去了北京,就在學校旁邊買個房子,你也別住宿舍,搬出來和我同居。」
「岑歡,你也做餅子給我吃吧,你做的,我肯定喜歡。」
「床一定要買張特別大特別結實的,才能敞開了折騰。」
「你喜歡什麼裝修風格?算了,到時候你直接和設計師溝通就行。」
「你這些破爛都別帶去了,我給你全買新的。」
我一一笑著應了。
並沒有問他,那你那個未婚妻如果知道了,怎麼辦?
因為他的世界裡,這好像並不是很重要的事。
哪怕我會被釘在小三的恥辱柱上。
這世上從沒有不透風的牆。
晉宸和我交往這件事,傳得實在沸沸揚揚。
他的家人和未婚妻,又怎麼可能沒聽到風聲。
那個叫趙姝的、漂亮得驚人的女孩兒找到我時。
我正滿頭大汗地幫著媽媽打掃店鋪。
她皺皺眉,看著髒兮兮的我,眼底就帶了嫌惡。
她這個表情,和晉宸那時候的很像。
有錢人總是有相通之處的。
我看了她一眼,猜出了她的身份。
洗了一把臉,走出店鋪:「你找我嗎?」
「你就是岑歡?」
趙姝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
好似覺得我不配與她為敵,臉上的戾氣甚至都消散了不少。
「嗯,我是。」
趙姝點點頭:「看到你我就明白了。」
「是你勾引的晉宸吧。」
「你們這種底層女生,最愛做的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
「只是,小心點,別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離晉宸遠點,這次只是警告。」
「如果讓我知道你還纏著他。」
趙姝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這才看到,這樣嬌滴滴的千金小姐。
手腕上竟然纏著一條烏黑髮亮的馬鞭。
她笑得很惡劣:「我會親自用這條鞭子,抽爛你的臉哦。」
趙姝說完,指了指媽媽的店,吩咐身邊人。
「把店砸了,該賠多少,賠給他們。」
她說完就轉身上車,揚長而去。
店鋪被砸的時候,我媽全身都在發抖。
但我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緊,沒讓她上前。
砸了也好。
其實我本來就計劃把能賣的都賣掉。
包括晉宸給的商鋪。
但媽媽捨不得自己的生意,我只能隨她去。
現在,她正好也能休息一段時間,養養身體了。
19
晉宸很快就知道了趙姝來找我麻煩的事。
他叫了我出去。
「不用管她,我已經讓她滾了。」
晉宸握著我手腕,仔細看了看我:「她沒動手吧?」
「沒,就是把店砸了,不過賠了錢,三倍呢。」
「笨死你算了。」
晉宸一臉怒其不爭:「遇到事不知道找我?」
「就你這窩囊性子,到哪都是被人欺負的料。」
「讓你跟我去北京還真是明智。」
「不然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晉宸兇巴巴地罵了我半天,又給我轉了一筆錢。
「晉宸,你是要和她結婚嗎?」
我突然問了一句,晉宸明顯愣了一下。
接著卻又是混不吝地笑了笑:「怎麼,吃醋了?」
「想跟我結婚啊?」
晉宸眼底明顯帶了歡愉的情緒。
好像莫名就高興了起來。
我沒吭聲。
晉宸以為我不開心,又哄我:「放心吧,我跟誰結婚都影響不到你。」
「又不是不要你了,噘著嘴幹什麼呢?」
「晉宸,我媽說過的,我要是給人家當小三,會把我腿打斷。」
我看著他,認認真真開口。
晉宸被逗樂了:「瞎說什麼呢,你是我女朋友,不是什么小三。」
我沒有再多說。
他們這種人也永遠不會懂的。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而一切就快結束了。
我看著晉宸,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晉宸覺得我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
無數次感嘆和我做最爽最合拍。
但他何嘗又不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溫水煮青蛙調教出來的呢?
20
最後一晚的時候。
我們糾纏了很久。
後來晉宸睡著了,我卻遲遲沒有入睡。
他這人強勢,大男子主義,占有欲又強。
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都喜歡手腳並用地纏著我。
我試著想要拿開他摟著我腰的手臂。
可他睡夢中好像察覺到了,抱得更緊了一些。
睡著的晉宸,就一丁點我討厭的樣子都沒有了。
我安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如果是在小說里。
我可能會跟著晉宸去北京。
和他分分合合,虐戀情深。
到最後很有可能修成正果。
但這是現實,殘酷的世界。
永遠不會有如果發生。
我們的開始源於一場荒唐的賭約。
但到最後,我才發現,我似乎並沒有恨過他。
「晉宸,再也不見了。」
「但我會祝福你,平安,健康。」
永遠。
21
深夜的火車上,媽媽睡著了。
我看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山野。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換了新的手機和號碼。
沒有人知道。
老家能變賣的一切,全都賣掉了。
只拿走了爸爸的遺照。
自此再無任何牽掛。
只是,當火車駛出這座城市……
呼嘯著去往遠方的時候。
我躺在窄窄的床鋪上。
卻忽然察覺到了臉頰上的一片濕意。
但我很快抬手抹掉了。
山鳥與魚不同路,從此山水不相逢。
22(晉宸)
岑歡消失了。
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
他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
但她的電話卻打不通了。
他又給她發微信,發現無法發出。
岑歡沒有去他的學校。
他甚至不知道她報了哪裡。
他去她家裡找她。
但鄰居說,她們退租了,家裡東西都賣給了廢品站。
他去她媽媽的店裡。
那裡換了老闆,是一對小夫妻,也做的煎餅果子。
但味道聞起來沒有她媽媽的香。
他們說店鋪是從房東手裡買下來的,價格很公道呢。
小夫妻喜笑顏開。
他站在那裡,臉陰沉得烏雲密布。
他又走回她租屋的樓下。
站在那盞路燈下仰臉看那扇破窗戶。
他仿佛還記得,那天岑歡拉開窗簾打開窗子時。
他心頭一閃而過的歡喜。
還有後來,她追出來抱住他的時候。
他其實一秒就原諒了她。
但晉宸此刻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被岑歡騙了。
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
像個被胡蘿蔔吊著的蠢驢。
可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晉宸覺得自己本應該發怒的,可他卻又莫名地無比冷靜。
他想。
沒什麼大不了的。
本來就是一場賭約。
他也不吃虧。
她的無數個第一次都是他給的。
她至死都無法忘記他的。
而她這樣平庸的女生。
只不過是他錦繡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個過客。
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回了北京,回到那燈紅酒綠中。
他很快就會把她忘得乾乾淨淨。
岑歡算什麼?岑歡又是誰?
晉宸忍不住冷笑一聲。
可他回了房子裡。
那裡面空蕩蕩的。
岑歡的發繩還在他的床頭桌子上。
他的枕頭上還遺留一根她的黑色長髮。
房子裡早沒了岑歡的身影。
卻又仿佛到處都是她的影子。
站著的怯怯的岑歡。
坐在那裡小小一個乖巧的岑歡。
躺在他床上,緊張又惶恐,羞怯又拘謹的岑歡。
騎在他身上,放肆又大膽,滿嘴葷話一點不知羞的岑歡。
他甚至還縱容她騎到了他臉上。
晉宸忽然罵了一聲。
他扯開襯衫衣領,原地轉了轉。
又抓起一個茶杯重重砸在地上。
還未回過神的時候,他的電話已經撥了出去。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把岑歡給我找出來。」
找到她,他一定會親手掐死她。
剝了她一層皮。
23
晉宸出現的時間比我所想的還要晚一些。
之前有聽說晉宸找我找瘋了,讓我小心點。
我也只是一笑置之。
我和晉宸其實也算互不相欠了。
當然,真論起來,他有點冤大頭。
不過,錢雖多,但對於晉宸來說,卻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我提供了情緒價值,也滿足了他所有的需求。
所以,拿得也不算太心虛。
我們學校很偏遠。
環境很差,風沙很大。
我媽適應得很快,反正她說了,只要跟女兒在一起,地獄也是天堂。
我用晉宸的錢,買了一套房子。
讓媽媽安享晚年。
可她閒不住,仍然支了攤子賣煎餅果子。
就在我們學校外面,生意可好了。
學校里喜歡我的男生挺多的。
他們經常會去光顧我媽的小攤子。
尤其是我在那裡幫忙的時候,來得格外殷勤。
晉宸去的那天, 那幾個男生剛離開。
天有些陰沉。
媽媽回家拿雞蛋,我在攤位上攤煎餅。
晉宸過來的時候,我頭都沒抬:「你好,煎餅十塊……」
面前的人卻遲遲不說話。
我下意識抬頭,就看到了晉宸。
他瘦了一些。
灰頭土臉的,但仍不失英俊。
我愣了一下:「晉宸?」
24
我請他吃了頓飯。
還算挺貴的, 當然用的還是他的錢。
飯吃到一半,他才對我說了第一句話。
「我退婚了。」
說實話, 我真挺意外的。
但卻也只是意外了這麼一瞬。
他這樣的三代出身,不可能娶我這種媽媽坐過牢的女生。
而我有自知之明, 從來就沒幻想過嫁入高門。
且,其實, 我也從未有過嫁人的打算。
「嗯, 你會找到更好的……」
「岑歡,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我搖了搖頭。
多說無益, 不如不說。
晉宸笑了笑, 「我到現在才發現, 我對你的了解,連皮毛都沒有。」
「你喜歡過我嗎?」
「有過一分的真心嗎?」
「說愛我, 離不開我,都是騙我的嗎?」
我覺得晉宸被奪舍了。
這話聽起來太肉麻,不是他的風格。
可卻真的是他說出來的。
我想了想,還是回答了。
「當然喜歡過你。」
哪個青春期的女生不喜歡帥哥。
「真心當然也有過。」
其實在他把我送給顧越之前。
我是付出過一些真心的。
但顧越那件事,讓我徹底清醒,堅定不移了。
「說愛你, 離不開你……確實是騙你的。」
「晉宸, 我很抱歉。」
我平靜卻又坦然地望著他。
「如果你恨我,或者想要報復,我都可以接受……」
「我沒有那麼卑劣。」
晉宸卻打斷了我:「更何況,這段時間我想了很久。」
「是我錯在先, 是我和朋友打賭, 故意接近你。」
「我把你當成賭注時,就該知道結果。」
「因為賭徒永遠只有一個下場,就是慘敗。」
我忽然有點欣慰。
自己的眼光其實真的不差。
晉宸有那種公子哥兒的通病, 有時候真的傲慢得讓人討厭。
但他的本性還沒壞到底, 還能拯救。
只是,我從來不想當拯救男人的聖母。
「那你來找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 好像鼓起了全部的勇氣。
「我來只是想問你,能復合嗎?」
「或者說, 我能重新追你……」
「晉宸。」
我對他微微笑著:「我現在過得很好。」
「如果你還有一點點喜歡我, 不要打擾我, 好嗎?」
我永遠牢記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道理。
我不要沉淪於男女感情, 因為最後總是女人受傷更多。
雖然我對晉宸。
是有那麼一點感情的。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很懷念和他的肉體之歡。
但我還是不願意和一個男人綁定。
哪怕他對我來說,有點不一樣。
但, 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站起身:「這裡風沙很大,乾旱缺水。」
「你還是早點回北京吧。」
「岑歡……」
晉宸也站起身,他追著我出了餐廳。
可我已經下了台階。
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晉宸停了腳步,沒有再追上來。
我坐上車的時候, 還是回頭看了晉宸一眼。
他站在五彩斑斕的廉價廣告箱前。
很像那夜站在我家樓下昏黃的路燈下。
一樣的格格不入。
我知道,我和晉宸,此生應該不會再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