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朋友搶到了演唱會門票。
出發前,軟體給我推送了一條博文。
「crush 和女朋友去看演唱會,他們……會做那種事嗎?」
評論區里的網友讓她別管人家的私生活,她回:「【我怎麼能不管,他是我的crush誒,我們還一起拍過婚紗照,愛情里講上面先來後到?誰能搶到才是厲害的。】
接著,對方還附了張照片,照片里女孩穿著婚紗對鏡頭比耶,照片里男人手臂的玫瑰紋身,和正給我做攻略的男友一模一樣。
我直接把帖子給了男人看。
我看到了他眼裡的慌亂,最後化成暴怒:「趙一枚,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
我懶得理會他的情緒,拉他自拍,發到那條帖子下面:「幫博主確認下,你crush的紋身和我男友一樣呢,連刻的我的英文名Rosie都分毫不差。」
第一章
大數據真是懂殺人的。
就在我和男朋友江聿風興奮地核對演唱會最終行程,檢查身份證、門票有沒有帶齊的時候,常用的那個娛樂軟體,推送了一條博文到我眼前。
標題就很惹眼:「crush 和女朋友去看演唱會,他們……會做那種事嗎?」
通常這種夢女發言我直接划走,但今天,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發帖的是個頭像很萌的女孩。
評論區里有幾個網友讓她別管人家私生活。
她的回覆被頂到了最上面,語氣帶著點天真的蠻橫:「【我怎麼能不管,他是我的crush誒,還和我一起拍過婚紗照,愛情里講什麼先來後到?誰能搶到才是厲害的。】」
婚紗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張附圖。
照片背景是某個知名的連鎖攝影棚,風格唯美。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孩對著鏡頭俏皮地比著耶,笑容燦爛。她的頭,親昵地靠在一個只露出半邊肩膀和一條手臂的男人身上。
焦點,完全被那條手臂吸引。
手臂肌肉線條流暢,皮膚是健康的蜜色。
而最刺眼的,是手臂上那朵盛放的、線條張揚的黑色玫瑰紋身。
玫瑰下方,是一個花體字的英文名:Rosie。
Rosie。
我的英文名。
是江聿風追我時,親自給我取的。他說,玫瑰配我,穠麗灼人。
他說,要把這朵玫瑰和他的名字一起,刻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去年他生日那天,我陪他去紋的身。紋身師下針的時候,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緊緊抓著我的手說:「玫玫,這是愛的印記,看到它,就像看到你。」
現在,這枚「愛的印記」,連同我的名字,出現在了另一個穿著婚紗的女孩的照片里。
成了一個陌生女孩口中,與她拍過「婚紗照」的crush的標識。
「玫玫,充電寶帶一個夠了吧?場館外好像也有租的……」江聿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低頭整理背包,語氣輕鬆自然,帶著對即將到來的演唱會的期待。
我沒說話。
只是默默地把手機螢幕轉過去,遞到了他的眼前。
幾乎能感覺到他投射過來的目光。
先是隨意的一瞥。
然後,是長達三秒的凝固。
我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拿著充電寶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那是一種秘密被猝然撕開,毫無遮掩暴露在陽光下的慌亂。
赤裸裸的,無處遁形。
但這慌亂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緊接著,像是被點燃的炮仗,那股慌亂瞬間在他眼底炸開,轉化成了一種被冒犯的、極致的暴怒。
他猛地抬起頭,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聲音拔高,尖銳地刺破空氣:
「趙一玫!你什麼意思?!」
「你懷疑我?!」
他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幾乎是摔在了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就憑一張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破照片?這世界上有紋身的人多了去了!有個類似的紋身就是我?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憤怒又帶著一絲……委屈?
好像我的質疑,是多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若是以前,看到他這麼生氣,我可能就先軟了,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敏感。
但這一次,那張婚紗照,那個叫Rosie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醒了我。
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看著他試圖用憤怒掩蓋心虛的眼神,心裡一片冰涼。
原來網上說的都是真的,男人被戳穿的時候,第一反應永遠是倒打一耙。
我異常平靜地「哦」了一聲。
這聲「哦」像是一盆冰水,反而讓他愣了一下。
沒理會他噴火的眼神,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我速度更快,直接伸手,抓住了他那條有紋身的手臂。
他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僵硬得像鐵塊。
「你幹什麼!」他想掙脫。
我沒鬆手,反而抓得更緊。另一隻手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鎖,打開相機,調到前置攝像頭。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停頓。
「不幹什麼,」我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幫你,也幫那位博主,確認一下。」
咔嚓。
手機快門聲清脆。
螢幕定格。
照片里,是我沒什麼表情的臉,以及他被我強行拉過來、布滿那個獨一無二紋身的手臂。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眼神像是要吃人:「趙一玫你瘋了!」
我沒理他,低頭操作手機,找到那條博文,在博主的回覆下面,點擊了評論。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然後,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才把手機螢幕再次轉向他,讓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發出的那條回復——
【吃瓜路過】:幫博主確認下,她crush的紋身和我男朋友的,確實一模一樣呢。巧的是,連紋身上面刻的我的英文名「Rosie」,都分毫不差。世界真小,是吧?@博主
下面附了兩張圖,一張是博主原圖的裁剪版,突出了紋身細節;另一張,就是我剛剛拍下的,江聿風手臂紋身的高清特寫。
兩朵玫瑰,兩個「Rosie」,並列在一起。
像最響亮的耳光。
江聿風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從暴怒的漲紅,變成了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躍的那個來電顯示名字,即使隔著一小段距離,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徐璐璐。
那個發帖博主頭像上的女孩。
他猛地按掉電話,倉皇地看向我。
空氣死寂。
我看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和他手機螢幕上執著閃爍的名字,輕輕笑了。
「看來,」我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你的『小女孩』,著急了。」
第二章
江聿風按掉電話的動作,慌亂得近乎狼狽。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嘴唇還在哆嗦,剛才那股倒打一耙的暴怒氣勢,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戳穿後最直觀的恐懼。
「誰?誰打來的?」我盯著他,聲音很輕,卻像刀子。
「沒……沒誰,推銷的。」他眼神閃爍,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
拙劣的謊言。
他話音剛落,手機再次不屈不撓地震動起來,嗡嗡聲在死寂的候機室里顯得格外刺耳。還是那個名字——徐璐璐。
像索命的符咒。
他手忙腳亂地又想按掉。
我笑了,是那種帶著冰碴子的冷笑:「接啊。說不定你的『小女孩』有什麼急事呢?比如,又夢到和你拍婚紗照了?」
我的嘲諷像針一樣扎在他臉上。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螢幕上執著閃爍的名字,又看看我冰冷的臉,眼神掙扎了幾秒,最終,還是背過身去,按下了接聽鍵。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安撫:「……璐璐?怎麼了?我不是說了我現在在機場……」
話音未落,聽筒里猛地傳出一個尖銳悽厲的女聲,即使隔著一小段距離,我也能隱約聽到那哭天搶地的動靜。
「聿風學長!嗚嗚嗚……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
江聿風的身體瞬間繃直了。
「你……你別胡說!怎麼回事?」他的聲音繃緊了。
「他們……他們都罵我!網上好多人罵我!還有趙學姐她……她為什麼要把照片發出來!她為什麼要這樣逼我!我只是……只是偷偷喜歡你而已……」徐璐璐的哭聲帶著一種戲劇化的崩潰,「我割腕了……學長……血流了好多……我好害怕……」
「什麼?!」江聿風失聲驚呼,猛地轉過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駭和……心疼?
他甚至忘了避開我,對著手機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在哪裡?你現在怎麼樣?別做傻事!等著我!我馬上回來!」
割腕?
我冷眼旁觀著這齣鬧劇。那張婚紗照上比耶的笑容還歷歷在目,轉頭就能上演割腕自殺?這演技,不去逐夢演藝圈真是屈才了。
江聿風掛了電話,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複雜地看向我,裡面有焦急,有責怪,還有一絲仿佛我才是罪魁禍首的憤怒。
「趙一玫!」他衝到我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滿意了?啊?你非要把她逼死才滿意嗎?」
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他玩得真是爐火純青。
「我逼她?」我挑眉,覺得荒謬至極,「我逼她穿著婚紗和你拍照?我逼她發到網上宣稱她是後來的勝利者?我逼她用我男朋友的紋身炫耀?還是我逼她在這個時候『割腕』?」
我每問一句,就向前一步,逼得他節節後退。
「她只是個小女孩!她年紀小不懂事,就是愛做點夢怎麼了?!」江聿風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辯解,仿佛徐璐璐是多麼無辜純潔的白蓮花,「她心思敏感脆弱,現在被網暴了,一時想不開!萬一她真出了什麼事,你這輩子良心能安嗎?」
「小女孩?」我嗤笑,「小女孩就知道和別人的男朋友拍婚紗照了?小女孩就知道在網絡上公然挑釁原配了?她脆弱?她脆弱到能想出割腕這招來叫你回去?江聿風,你腦子是被她家的綠茶泡發了嗎?」
我的用詞尖銳刻薄,毫不留情。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只能重複著:「你……你不可理喻!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那是條人命!」
「人命?」我看著他這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飛回去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她要是真割腕,你現在該做的是打120,而不是在這裡跟我咆哮,更不是想著飛回去上演英雄救美!從滬市到京北,飛機都要兩個小時,你回去是準備給她收屍還是輸血?」
邏輯清晰,字字誅心。
江聿風被我懟得臉色鐵青,呼吸粗重,他指著我,手指都在抖:「趙一玫,我沒空跟你在這裡吵!璐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跟你沒完!」
他說著,就要彎腰去拿放在座位上的背包,一副立刻要改簽機票返回京北的架勢。
「行啊。」
我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他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我。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伸手拿過了他捏在手裡的,那張飛往演唱會城市的機票。
他愣愣地看著我。
然後,在機場廣播的背景音里,在周圍零星旅客好奇的目光注視下。
我當著他的面。
「撕拉——」
清脆的紙張撕裂聲。
我把那張機票,從中間,整齊地,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直到它變成一堆無法拼湊的碎片。
我一揚手,彩色的紙屑紛紛揚揚,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像祭奠我死去的愛情。
江聿風目瞪口呆,仿佛不認識我一樣。他大概從來沒想過,一向在他面前還算溫和順從的我,會有如此決絕狠厲的一面。
「你……」他你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你去救你的小女孩。」我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你的『夢』比較重要。我自己去看演唱會。」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副如喪考妣的嘴臉,轉身,拿起自己的背包和那張完整的、屬於我的機票,徑直走向安檢口。
身後,是他氣急敗壞的吼聲,夾雜著被拋棄的無能狂怒:「趙一玫!你他媽……你瘋了!你回來!」
我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
過安檢,找登機口,坐下候機。
整個過程,我的表情都很平靜,甚至還能拿出手機,看了看網絡上因為我的評論而掀起的更大波瀾。
那條回復下面,已經蓋起了高樓。
【網友A】:臥槽!實錘了!原配姐姐好剛!這紋身,這名字,一模一樣!渣男去死!
【網友B】:等等,所以博主是小三?還主動發帖挑釁?這什麼操作?又蠢又壞?
【網友C】:也許有什麼誤會呢?那個女孩看起來年紀很小,可能就是比較崇拜學長吧……原配姐姐反應是不是有點過激了?
【網友D】:崇拜到拍婚紗照?崇拜到自稱「搶到才是厲害的」?樓上醒醒,別洗了!
【網友E】:只有我好奇渣男現在什麼反應嗎?原地爆炸了嗎?@吃瓜路過 姐姐求後續!
後續?
我扯了扯嘴角。
後續就是,他為了他的「小女孩」,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我,拋棄了我們期待已久的演唱會。
而我,即將獨自奔赴那個原本屬於兩個人的約會。
登機提示響起。
我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登機橋。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不是江聿風。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點開。
簡訊內容不長,卻精準地在我已經冰封的心湖上,又砸下了一塊巨石。
「姐姐,我是徐璐璐。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和聿風學長是真心相愛的,求你成全我們吧。」
呵。
我看著這條茶香四溢、以退為進的簡訊。
剛剛「割腕自殺」,血流不止,害怕得要死要活的人。
現在,就有力氣,用一個新的號碼,給我發來這樣一條「求成全」的簡訊。
時間管理大師和演技派藝術家,都該給她頒個獎。
我沒有回覆。
只是默默地把這個號碼拉黑。
然後,關掉了手機。
第三章
飛機落地。
陌生的城市,潮濕的空氣。
原本計劃里,應該是他和我的手緊緊牽著,興奮地討論先去酒店放行李還是直接去場館外打卡。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拖著行李箱,打車,辦理入住。
房間是標準大床房,原本預定的是情侶主題房,有他喜歡的星空頂。
現在,那片虛假的星空,註定照不亮任何人了。
我放下行李,打開衣櫃。
裡面掛著我特意為這次演唱會準備的衣服——一條火紅色的弔帶長裙,剪裁貼身,能完美勾勒出腰線。他說過,我穿紅色最好看,像燃燒的火焰。
火焰?
我冷笑。
那就燒得更旺些吧。
去他的清純小白花,老娘今天就要明艷張揚。
洗澡,吹頭髮,坐在鏡子前,我開始仔細地上妝。
眼線勾勒出凌厲的弧度,眼影用了大膽的亮片色,口紅是同樣熾烈的正紅。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精緻,輪廓清晰,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破碎後又重塑的堅硬。
很好。
趙一玫,你本來就不是攀附的菟絲花。
打車去場館。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沸騰的熱浪。隨處可見拿著應援物的粉絲,臉上貼著貼紙,頭上戴著發箍,成群結隊,歡聲笑語。
我一個人,穿著惹眼的紅裙,走在其中,確實顯得有些突兀。
偶爾能感受到一些好奇打量的目光。
但我毫不在意。
檢票,入場。
找到位置,A區3排,正對舞台的黃金位置。
坐下。
旁邊的座位是空的。
那張被我撕碎的機票對應的位置。
我把它帶來的失落感,一起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
現在,這個空位,只會提醒我,有些人,不值得。
燈光暗下。
音樂前奏響起。
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我跟著站起來,舉起手中的螢光棒,融入到那片瘋狂的聲浪里。
主唱的聲音透過頂級音響傳來,直擊心臟。
是一首情歌,關於背叛,關於放手,關於重生。
我跟著唱,大聲地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吼出來的。
「就當是一場夢,醒了很久還是很感動……」
去他媽的感動!
「反正他都不難受,他只要自由……」
自由?祝你和你的小女孩鎖死,別出來禍害別人!
「他不會內疚,他說不定更好受……」
對,他當然不會內疚,他只會覺得我咄咄逼人!
我把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被背叛的痛楚,全都融進了歌聲里。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倔強地仰著頭,沒讓它掉下來。
不能哭。
妝會花。
更重要的是,為了那種人,不值得。
我跟著節奏用力揮舞螢光棒,身體隨著音樂搖擺,臉上的表情是近乎放肆的燦爛笑容。
笑給誰看?
笑給自己看。
笑給所有可能正在看我笑話的人看。
沒有你江聿風,我趙一玫照樣能嗨翻全場!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注意到,斜後方,有人悄悄舉起了手機。
鏡頭,對準了那個在萬人狂歡中,顯得格外孤獨,又格外耀眼的身影——穿著紅裙,妝容精緻,又哭又笑,用力嘶吼,仿佛在用盡全身力氣與過去告別的我。
幾首快歌接連炸場。
氣氛被推向高潮。
主唱走到舞台邊緣,互動。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忽然,在我這個方向停頓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我過於投入的狀態,也許是因為我身上那抹無法忽視的紅色。
他拿著麥克風,聲音帶著笑意和一絲動容,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看到那邊,那位穿紅衣服的女士……」
一束追光,猝不及防地打在了我的身上。
瞬間,我成了全場焦點的一部分。
大螢幕上,出現了我有些錯愕的臉,以及眼角那抹未乾的水光。
「你很美。」主唱繼續說,聲音溫柔而有力量,「你的能量,我感受到了。」
全場響起善意的鬨笑和更熱烈的尖叫。
「送你這首歌,」他頓了頓,音樂適時地換成了一首充滿力量的,《Fight Song》的前奏響起,「送給這位美麗的、獨立的女孩!願你永遠像火焰一樣燃燒!」
「啊——!」
全場沸騰!
掌聲、口哨聲、歡呼聲,如同海嘯般將我包圍。
追光還打在我身上,大螢幕上的我,從錯愕,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容。
我捂住嘴,眼淚這次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但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痛苦。
是一種被看見、被理解、被無數陌生人用善意托起的溫暖和力量。
我朝著舞台,朝著主唱,朝著所有的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抬起頭,擦掉眼淚,露出一個更加燦爛、更加釋然的笑容。
繼續揮舞螢光棒,用更大的聲音跟著合唱。
「這是我的戰歌!」
「找回自我的戰歌!」
……
演唱會還在繼續。
而網絡上,關於我的風暴,已經開始醞釀。
那個在斜後方拍下我視頻的網友,將一段一分多鐘的視頻發到了社交媒體上。
視頻里,記錄了我從沉浸嘶吼,到被主唱點名,追光打下,錯愕落淚,再到最後鞠躬微笑,全力跟唱的全過程。
配文:
【偶遇神仙小姐姐!】 今天演唱會A區3排,這位穿紅裙子的小姐姐是獨自來的!一開始覺得她好漂亮好投入,後來才知道她好像剛經歷渣男出軌,男朋友臨時跑路了!但她沒有哭哭啼啼,反而盛裝出席,嗨完全場!還被偶像翻牌安慰了!又美又颯!心疼又解氣! 全網尋找這個小姐姐!她值得更好的!
這個視頻,精準地戳中了當下人們對獨立女性、手撕渣男、原地重生話題的所有G點。
加上「演唱會」、「偶像翻牌」、「渣男小三」這些爆款元素加持。
視頻,以驚人的速度爆了。
【轉發1W 】:臥槽!姐姐殺我!這顏值!這氣質!這心態!渣男是瞎了嗎?
【轉發2W 】:看哭了!她一開始又哭又笑的時候真的好讓人心疼,但後面被追光打到時那個眼神!絕了!那是涅槃重生的眼神啊!
【評論3W 】:A區3排!我好像就在她後面幾排!真人超級美超級白!而且她全程自己嗨,根本不需要男人!姐姐我可以!
【熱評】:有人扒出來了嗎?是不是跟昨天那個「紋身crush」瓜聯動了?@吃瓜路過 是這位姐姐嗎?求確認!
【回復熱評】:我去!時間地點都對得上!渣男扔下她跑回去找小三了!所以小三「割腕」是真是假?姐姐獨自美麗!渣男賤女鎖死!
【話題】:#全網尋找A區3排落單小姐姐# #心疼又解氣# 衝上熱搜榜。
我的手機在演唱會結束後才打開。
瞬間被無數信息提示卡死。
微信爆炸,無數朋友、同學甚至不怎麼聯繫的人都發來消息詢問、安慰、點贊。
知乎、微博後台,私信和評論數量以幾何級數增長。
我粗略地掃了一眼。
支持、鼓勵、心疼、讚美……占滿了螢幕。
當然,也夾雜著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炒作吧?」
「戲真多。」
「說不定是女方有問題,逼得男朋友去找溫柔鄉呢?」
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和維護淹沒了。
我深吸一口氣,機場那種冰冷的窒息感,漸漸被一種陌生的、洶湧的力量所取代。
原來,被這麼多人站在身後的感覺,是這樣的。
我點開朋友圈。
刷新。
最頂上,一條新的動態,像一根淬了毒的針,扎進我的視線。
是江聿風。
發布時間,十分鐘前。
沒有配文。
只有一張圖片——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特寫,背景是醫院慘白的床單。那隻手,正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另一隻纖細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白色紗布的手上。
下面,共同好友的評論已經炸開。
「風哥,什麼情況?璐璐學妹怎麼了?」
「聿風,你女朋友呢?怎麼陪著學妹?」
「這手……是趙一玫嗎?不對啊,趙一玫不是去看演唱會了?」
江聿風統一回復了其中一條詢問「女朋友」的評論。
只有一句話。
但每一個字,都像巴掌扇在我臉上。
「遇見真正懂你的人,才知道過去多將就。」
「呵。」
我看著那張精心構圖、刻意展示「守護」與「脆弱」的照片,看著那句看似感慨實則踩著我立深情人設的回覆,忍不住笑出了聲。
在醫院?
纏著紗布?
還能讓他拍出這麼清晰、角度這麼完美的照片?
徐璐璐,你割腕的時候,是不是還順便思考了一下構圖和光影?
而江聿風。
你一邊守著你的「真愛」,一邊還不忘發朋友圈內涵我,彰顯你的「情深義重」和「幡然醒悟」?
過去是將就?
所以這兩年,我趙一玫在你眼裡,只是個將就?
怒火在胸腔里燃燒,但奇異的是,我並沒有感覺到多少心痛。
更多的是一種被噁心到的反胃,和一種徹底看清後的麻木。
我截屏。
把他這條朋友圈,連同下面的評論和他的回覆,完整地截取下來。
然後,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之前拍的,他手臂上帶著「Rosie」紋身的特寫,還有那張徐璐璐發布的婚紗照裁剪圖。
素材,又多了呢。
第四章
我從演唱會上「載譽歸來」,成了全網尋找的「又美又颯」小姐姐。
回到酒店,我洗去一身疲憊和濃妝。
鏡子裡的臉乾淨素凈,眼底卻多了些以前沒有的東西。
像是淬鍊過的鋼。
網絡上的風暴還在持續發酵。
#全網尋找A區3排落單小姐姐# 的熱度居高不下。
我的社交帳號粉絲數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私信里塞滿了鼓勵和讚美。
「姐姐看我看我!你演唱會視頻帥炸了!」
「姐姐獨美!渣男配不上你!」
「求姐姐出個手撕渣男教程!」
甚至有幾個嗅覺敏銳的營銷號找來,想採訪我,或者合作內容。
我一一禮貌回絕,暫時沒有回應任何媒體。
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熱度需要發酵,輿論需要醞釀。
而且,我知道,對方絕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瀏覽關於昨晚演唱會和我自己話題的後續報道時,一條新的、指向性極強的長文,在一個粉絲數不多,但內容明顯是徐璐璐風格的小號上發布了。
標題就茶氣沖天:
【關於那份無法控制的心動,與身不由己的抱歉】
光是標題,就讓我隔夜飯差點吐出來。
我耐著性子,點開正文。
「大家好,我是事件里的那個『學妹』……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可能都會被罵,但有些話,憋在心裡真的太難受了。」
「首先,我要向趙一玫學姐鄭重道歉。對不起,學姐。我不該在沒有控制住自己感情的時候,就貿然在網絡上發了那些不清不楚的內容,給你造成了困擾和傷害。真的對不起。」
開篇先認錯,姿態放得極低。
「我和聿風學長……是在一次社團聯合活動中認識的。那時候,我只是一個懵懂的大一新生,而學長他已經那麼優秀耀眼。他耐心地指導我,幫助我,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鼓勵我……我承認,我無法控制地對他產生了好感和崇拜。」
「我知道他有女朋友,我知道趙學姐也很優秀。所以我一直把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裡,只敢遠遠地看著他。我從來沒想過要破壞什麼。」
「直到那次……我們一起去拍宣傳照,攝影棚有婚紗的景,大家起鬨,說學長學姐們可以拍著玩……我當時鬼迷心竅,就……就答應了和學長拍了一張。真的只有一張!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只是想留個紀念,紀念我這份永遠無法說出口的暗戀。」
她把拍婚紗照的責任,輕描淡寫地推給了「大家起鬨」和「鬼迷心竅」。
「學長他一直很尊重學姐,他經常跟我提起學姐,說學姐很獨立,很有主見,能力很強……但有時候,學長也會流露出一些疲憊。他說學姐很忙,目標明確,他們在一起,更像是……兩個優秀的人並肩前行,少了一些……靈魂上的共鳴和放鬆。」
來了。
重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