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臉一僵,隨即又擠出笑容。
「妹妹你真會開玩笑。」
我看到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怨毒。
她也在準備她的方案。
她要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向所有人證明,她比我更適合管理沈家。
只有我,看起來最清閒。
我每天不是在花園裡曬太陽,就是在健身房裡練瑜伽。
偶爾翻翻財經雜誌,就像看故事書一樣隨意。
二哥沈嶼看不下去了。
「我說沈月,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大哥都快把書房當家了,蘇晴那個假惺惺的女人也在拚命,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躺在躺椅上,閉著眼享受陽光。
「急什麼?」
「這可是決定誰是繼承人的董事會!你要是輸了,以後在這個家,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哦。」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沈嶼快被我氣瘋了。
「哦?你就一個哦?你知不知道大哥請了麥肯錫的顧問團隊幫他做方案?蘇晴也找了她以前在沃頓商學院的教授當外援!」
「你呢?你有什麼?」
我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我有我。」
沈嶼愣住了。
我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真正的貴氣,是看透本質,不是堆砌數據。」
「一堆華而不實的報告,在真正的危險面前,不堪一擊。」
沈嶼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我沒再解釋。
他不懂。
這個家裡,除了父親,沒人能懂。
他們以為商業競爭是做題,有公式,有標準答案。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商戰,是獵殺。
比的,是直覺,是膽識,是人性。
董事會召開的前一天。
大哥沈安和二哥沈嶼,一起走進了我的房間。
沈安看起來有些憔桑,但眼神很亮。
他把一份厚厚的報告放在我桌上。
「這是我做的方案,你看一下,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出來。」
他的姿態,已經近乎於請教。
沈嶼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小月,你快幫忙看看,大哥為了這個方案,一個月瘦了十斤。」
我沒有動那份報告。
我只是看著沈安。
「大哥,你覺得,我們沈家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沈安愣了一下,隨即回答。
「是我們在傳統製造業領域深耕多年的根基,和穩定的現金流。」
這是標準答案。
「那最大的危機呢?」
「是產業結構老化,創新能力不足,以及……沈衛民在暗中虎視眈眈。」
我點了點頭。
「你的方案,能解決這些問題嗎?」
沈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堅定起來。
「我的方案,是基於穩健的原則,逐步進行產業升級,同時加大對新興科技的投資。雖然見效慢,但風險最低。」
「那蘇晴呢?」我問。
「蘇晴的方案我打聽過,非常激進。她主張全面轉型網際網路,甚至不惜賣掉我們起家的幾個工廠,破釜沉舟。」沈嶼搶著說。
我笑了。
「一個求穩,一個求死。」
「都不是好棋。」
沈安的臉色沉了下去。
「那你說,該怎麼辦?」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我的故作神秘,讓沈安和沈嶼都有些不滿。
但他們拿我沒辦法。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他們走後,我拿起桌上那份沈安的方案。
翻開。
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
「請妹妹指正。」
我拿出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明天,該我上場了。
10
沈氏集團頂樓的董事會會議室。
氣氛莊重而嚴肅。
除了沈家的核心成員,十幾位集團的董事也悉數到場。
這些人,都是跟著沈衛國打江山的老臣,掌握著公司的命脈。
他們的態度,至關重要。
會議的第一項,由蘇晴彙報她的方案。
她今天打扮得十分幹練,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演講。
不得不承認,她的方案極具煽動性。
「各位董事,我們正處在一個前所未有的變革時代!固守傳統,就是等死!我們必須擁抱變化,擁抱網際網路!」
「我的計劃是,三年內,將沈氏集團,從一個傳統的製造業巨頭,徹底轉型為一家科技公司!我們將……」
她激情澎湃,PPT上的數據和圖表不斷切換,描繪出一片宏偉的藍圖。
一些年輕的董事,已經露出了意動的神色。
連沈衛國都微微點頭,似乎對她的想法有些讚許。
蘇晴的演講結束,會議室里響起了比昨天更熱烈的掌聲。
她鞠躬下台,經過我身邊時,投來一個志在必得的眼神。
接下來,是大哥沈安。
他的方案,和蘇晴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穩健,保守,四平八穩。
他詳細分析了公司現有的優勢和風險,提出的每一步改革,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和風險評估。
「……安全,是我們未來發展的第一要務。在不確定的經濟環境下,保住基本盤,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方案,贏得了一眾年長董事的認可。
他們經歷過風浪,知道守業更比創業難。
兩個方案,各有千秋。
董事們開始竊竊私語,討論該支持誰。
終於,輪到我了。
沈衛生看著我。
「沈月,到你了。」
我站起身,兩手空空,走到了台前。
沒有PPT,沒有講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的方案,只有兩個字。」
我看著台下所有人。
「回家。」
全場譁然。
「回家?」一個董事皺眉,「沈月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各位董事,可以提前回家休息了。因為這場所謂的競選,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蘇晴更是第一個跳起來。
「沈月!你什麼意思!你是說爸爸和各位董事是在胡鬧嗎?」
她想給我扣一頂狂妄自大的帽子。
我沒理她,只是看向沈衛國。
「父親,您說呢?」
沈衛國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的笑意,但他沒有說話,示意我繼續。
我轉向眾人。
「大哥的方案,太慢。等他完成產業升級,我們早就被時代淘汰了。」
「蘇晴姐姐的方案,太蠢。賣掉我們吃飯的傢伙,去追逐一個虛無縹緲的風口,那不叫轉型,那叫自殺。」
我一句話,否定了他們兩個。
沈安和蘇晴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那你有什麼高見?」一個董事不滿地問。
「我的高見,就是不做選擇題。」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窗外。
「真正的獵人,從不等待獵物出現。他們創造獵場。」
「我們為什麼要轉型?為什麼要追趕別人?我們沈家,有最好的技術,最雄厚的資本,最完整的產業鏈。我們為什麼不能自己,創造一個全新的賽道?」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要做的,不是改革,是革命。」
「我要整合沈家所有的資源,成立一個獨立的新材料研發中心。我們不跟風做什麼新能源,不做什麼網際網路。我們就做一件事,做這個世界上,最頂尖,最無法被替代的材料!」
「當所有的高科技產品,都必須用我們的材料時,我們,就是規矩的制定者。」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我這番石破天驚的話,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
卻從沒想過,我會提出這樣一個,近乎瘋狂,卻又無比誘人的構想。
這時,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董事,突然站了起來。
他是集團的元老,也是我爺爺的摯友,張伯。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番話,我好像聽過。」
他緩緩開口,「三十年前,老董事長,就是用這樣一番話,說服我們幾個老傢伙,砸鍋賣鐵,跟他一起創辦了沈氏。」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丫頭,你身上,有你爺爺的影子。」
「沈家,後繼有人了。」
他的一句話,一錘定音。
11
張伯的話,像一顆定心丸,徹底扭轉了局勢。
其他的董事們,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審視,到震驚,再到信服。
他們仿佛透過我,看到了沈家昔日的輝煌,和未來的無限可能。
蘇晴的臉,一片死灰。
她精心準備的一切,在我的「降維打擊」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大哥沈安則低下了頭,臉上是複雜的神情。
有挫敗,但更多的是釋然和欽佩。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董事會的結果,毫無懸念。
我的方案,獲得了全票通過。
沈衛國當場宣布,任命我為沈氏集團的副總裁,即日生效。
並且,即刻啟動「創世之心」新材料研發計劃,由我全權負責。
這個任命,無異於公開宣布,我,沈月,就是沈家未來的繼承人。
會議結束,眾人紛紛向我道賀。
我一一回應,姿態從容。
蘇晴像個被抽掉靈魂的木偶,失魂落魄地想溜走。
我叫住了她。
「姐姐,這麼急著走幹什麼?」
她身體一僵,回過頭,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妹妹……不,沈副總,恭喜你。」
「同喜。」
我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
「你該慶幸,你還有利用價值。」
蘇晴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麼意思?」
「沈衛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我看著她,「他一定會再聯繫你。到時候,你知道該怎麼做。」
蘇晴的嘴唇開始發抖。
她明白了。
我留著她,是要她做我的誘餌。
「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什麼都知道?」
她崩潰地問。
「因為,你看到的,是眼前的利益。」
「而我看到的,是人性的深淵。」
我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留下她一個人,在巨大的會議室里,瑟瑟發抖。
當晚,沈家舉辦了盛大的慶祝晚宴。
我成了絕對的主角。
父親沈衛國舉著酒杯,走到我身邊,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
「小月,你今天,讓爸爸大開眼界。」
「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平靜地說。
李晚也走了過來,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沈月……以前,是媽媽不好。」
她想來拉我的手。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
「沈夫人,您客氣了。」
我依舊稱呼她為「沈夫人」。
李晚的臉色一白,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我不是聖母。
傷害已經造成,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可以為了家族的利益與他們合作。
但親情,早已在我被拋棄的那一刻,就消磨殆盡了。
晚宴上,大哥沈安主動過來敬我酒。
「副總,以後請多指教。」
他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芥蒂。
二哥沈嶼更是直接成了我的跟屁蟲。
「妹妹!你就是我的偶像!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我看著這一家人的眾生相,心中毫無波瀾。
我用實力,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也用實力,劃清了我和他們之間的界限。
晚宴進行到一半,管家王叔匆匆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個信封。
「副總,這是剛剛有人送到門口的,指明要給您。」
我打開信封。
裡面沒有信,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
沈衛民。
照片的背後,用紅色的筆,寫著一行字。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捏著照片,笑了。
是啊。
遊戲,才剛剛開始。
沈衛民,我等著你。
12
沈衛民的挑釁,在我意料之中。
他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認輸。
我把照片隨手扔進壁爐,火苗瞬間將其吞噬。
我沒有告訴沈衛國。
這是我的戰場,我要親手解決。
接下來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創世之心」計劃中。
我從集團抽調了最頂尖的科研人才,建立了獨立的實驗室。
我給他們提供了最好的設備,最優厚的待遇,以及最自由的研究環境。
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計成本,不設上限,去創造一個奇蹟。
我的行事風格,在集團內部引起了巨大的爭議。
燒錢,太燒錢了。
短短三個月,項目的投入,就超過了二十個億。
一些董事開始坐不住了,紛紛向沈衛國施壓。
「董事長,沈副總還是太年輕了!這麼搞下去,公司的現金流會出問題的!」
「是啊,新材料研發,風險太高,周期太長,萬一失敗了……」
沈衛國力排眾議。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我的女兒。」
他給了我毫無保留的信任。
這份信任,比千金更重。
與此同時,沈衛民的小動作,也開始頻繁起來。
他先是收買我們的一些供應商,故意拖延關鍵原材料的交付。
然後又策反我們實驗室的一個研究員,企圖竊取核心數據。
這些伎倆,都被我一一化解。
我快刀斬亂麻,直接收購了那幾家供應商。
至於那個叛徒,我將計就計,喂給他一份假的實驗數據。
沈衛民拿到假數據,如獲至寶,立刻投入巨資,建立了自己的實驗室,企圖搶在我們前面,複製出成果。
他不知道,他正一步步,走進我為他挖好的墳墓。
蘇晴,成了我安插在他身邊最重要的一顆眼線。
她每天都會通過加密的方式,向我傳遞沈衛民的最新動向。
她別無選擇。
背叛沈衛民,她還有一線生機。
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只會死得更慘。
半年後。
在一次決定家族繼承權的最終董事會上。
沈衛民帶著他所謂的「研究成果」,和一份完美的做空計劃,突然出現在會議室。
他勾結了幾個早就心懷不滿的董事,發動了突然襲擊,企圖奪權。
「沈衛國!你的時代結束了!」
他意氣風發地站在台上,宣布著他的勝利。
「我的新材料已經研發成功,很快就能量產!而你那個寶貝女兒,還在實驗室里燒你的錢!」
「今天,我就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他精心準備的PPT,展示著他未來的宏圖。
而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只對助理說了一句。
「時間到了,開始吧。」
就在沈衛民最得意的時候,會議室的大螢幕,突然切換了畫面。
上面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里,沈衛民的實驗室,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他投入了所有身家的設備和原材料,在沖天的火光中,化為灰燼。
因為,我給他的那份假數據里,故意更改了一個關鍵的化學反應條件。
穩定,變成了爆炸。
沈衛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這還沒完。
螢幕上,又出現了蘇晴的臉。
她作為污點證人,將沈衛民這半年來,所有非法的商業行為,包括商業間諜,惡意收購,內幕交易的證據,全部公之於眾。
鐵證如山。
沈衛民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警察衝進會議室,給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被帶走的那一刻,他死死地盯著我。
「為什麼……」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理了理他的衣領。
「二叔,我早就說過。」
「我天生貴骨,見不得窮酸算計。」
「你的格局,太小了。」
鬧劇,終於落幕。
我成了沈家真正的掌舵人。
父親徹底放權,和母親環遊世界,彌補他們多年的虧欠。
大哥沈安成了我的左膀右臂,兢兢業業地輔佐我。
二哥沈嶼則迷上了新材料,天天泡在我的實驗室里。
至於蘇晴,我兌現了我的承諾。
給了她一筆錢,送她去了國外,讓她開始新的生活。
臨走前,她對我說。
「謝謝你,也對不起。」
我沒有回答。
我們之間,早已兩清。
一年後,「創世之心」計劃,成功研發出劃時代的新型超導材料。
沈氏集團的股價,一夜之間,翻了十倍。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有傭人敲門進來。
「小姐,您的燕窩。」
我看著那碗晶瑩剔透的燕窩,想起了我回家的第一天。
那碗被我掀翻的魚。
和那句狂妄的「天生貴骨」。
如今,一切都成了現實。
真正的貴氣,不是嬌生慣養的「公主病」。
而是寫在骨子裡的智慧,刻在靈魂里的格局。
和永不低頭的,野心。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