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被人認出我的字跡。
我用左手握著筆,只寫了短短的一行字。
「希望能與你常伴。」
我曾也想過和裴野表白。
但是內心的恐懼阻止了我。
我怕話一說出口,這麼多年的友誼就徹底結束了。
我在德國留學時,裴野每隔幾個月就會過來看我一眼。
有的時候是和我父母一起來。
有的時候是和大院裡的朋友一起來。
更多的是他自己來。
在柏林下雪的街頭。
裴野給我買了一條很厚的圍巾。
他給我圍上的那一瞬。
我緊緊捏住雙手。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投入到他的懷抱里。
裴野可能永遠不知道。
在我的少女時期。
他臥室里亮著的燈陪伴我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
那些夜晚的美夢裡,無一不是他。
10
第二日我下樓。
我和裴野就像昨晚沒見過面一般,照常吃飯。
裴野給我沖了杯咖啡,盯著手機頭也沒抬:
「你晚上有時間嗎?」
「陪我參加個飯局,方便嗎?」
我點點頭:
「可以,那你得陪我去買條裙子。」
到了禮服店,裴野在車裡接了個電話會議。
我自己進去挑選起了禮服。
我指了一下黑色長緞裙,導購剛準備替我取下來。
向楠楠舉著手機走了過來:
「好啦,寶貝們,我現在妝已經畫好了,準備來試裙子啦~」
向楠楠看到我,臉色變了一瞬:
「安靜姐姐,你怎麼在這兒?」
我四處瞅了瞅,涼涼開口:
「好像這家店沒有寫是私人場所吧。」
向楠楠又露出了個委屈的表情:
「我今天是來拍工作視頻得,姐姐你可以不要打擾我工作嗎?」
我無語地笑了出聲:
「我好像從頭到尾也沒說什麼吧。」
向楠楠的手機舉得牢牢地,角度正好能拍到我。
我搶過她的手機一看。
果然視角拍的是我。
彈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罵我的話。
【小三又來了】
【玩跟蹤啊?變態啊】
【天啊,小三怎麼無處不在啊】
【這種沒有分寸的青梅竹馬滾遠點好嗎】
【只有我覺得向楠楠這麼偷拍素人,不太好嗎】
【樓上的是小三姐得托吧】
【竟然還有人替三姐說話,嘔】
向楠楠表情慌亂,想過來拿手機:
「安靜姐姐,你真的打擾到我了。」
「把手機還給我。」
我舉起她的手機,對準了向楠楠:
「你們和向楠楠對我無端進行了網暴行為。」
「甚至對我進行了道德和人身層次的攻擊。」
「既如此呢,我只能一一起訴了。」
「你們以為躲在螢幕里,罵人就不犯法了?」
我把向楠楠的手機扔回到她的懷裡。
手指挑起向楠楠的下巴,看著她驚慌無措的眼神,我突然勾起了嘴角:
「向楠楠,你想嫁入豪門我理解,但你也別來惹我。」
「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11
我轉身進了試衣間試裙子。
再出來時,陸臻正輕拍著懷裡哭的渾身發顫得向楠楠。
看我出來,陸臻手中捏的手機直接砸碎在我腳邊。
我嚇了一跳,臉色頓時一沉:
「你是在打我嗎?」
陸臻摟著向楠楠,表情不悅:
「安靜,你給向楠楠道歉!」
我從旁邊的模特身上扯下了一個斜挎包,直接砸到了他倆身上:
「道歉?」
「倒反天罡吧你倆!」
「我忍你不是一天兩天了,陸臻!」
「你沒完了是不是?」
向楠楠躲在陸臻懷裡,嚇得臉色發白,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得意:
「陸臻哥哥,別和安靜姐姐吵架了。」
「不要為了我這樣。」
「安靜姐姐不是故意的。」
「她可能就是,愛而不得吧。」
我被氣笑了,無語的看了一眼天花板:
「哈,我愛而不得?」
陸臻眼底快速划過一絲情愫,他抿抿唇,語氣平靜了下來:
「安靜,你這麼多年不談戀愛,真的是因為我?」
「那你當初,為什麼騙了我,又自己去國外留學?」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陸臻:
「誰告訴你我沒談戀愛?」
陸臻猛地鬆開向楠楠,上前扯住我的胳膊:
「你上次不是說你沒有男朋友嗎?」
我揮開陸臻的手:
「那是上次嗎,現在我有了。」
向楠楠眼神怯懦地站在陸臻身後:
「安靜姐姐,那你男朋友是誰啊?我們認識嗎?」
我心虛地撇開了視線。
向楠楠佯裝驚訝地捂住嘴巴,立馬追問:
「姐姐,你不會是說謊呢吧?」
我把垂落在胸前的頭髮甩到了背後,強裝鎮定:
「這個不方便說。」
裴野冷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有什麼不方便說的?」
「我有這麼見不得人嗎?」
12
陸臻眯著眼看著裴野走到我身邊。
裴野強勢的牽起我的手。
我內心的焦躁瞬間被撫平。
向楠楠卻嬌俏的笑了出聲:
「裴野哥哥,我知道你和安靜姐姐你們關係好。」
「但是咱們都是自己人,你沒必要為了安靜姐姐騙我和陸臻哥哥呀。」
裴野眉頭一挑,勾起笑意:
「我沒記錯的話,安靜好像好像是獨生女吧。」
向楠楠臉色一白,磕磕巴巴的解釋:
「啊,我以為安靜姐姐,額,安靜她看著比我大,所以我一直叫她姐姐。」
裴野突然混不吝地探頭看了一下向楠楠,然後搖搖頭:
「沒有啊,我怎麼看都是你好像歲數更大一些吧?」
裴野這還是第一次對女士這麼這麼沒禮貌。
我卻出乎意料的心底暗爽。
陸臻臉色陰沉,盯著我和裴野緊握的雙手:
「裴野,你倆是真的還是開玩笑?」
裴野輕笑出聲:
「兄弟,這麼多年,你見過我有女朋友嗎?」
「我喜歡安靜,從她小的時候我就喜歡。」
這麼直白的表白。
我不自覺的想要捏緊手。
手掌卻被裴野抓著,他反用力握緊了我。
陸臻眼底帶了火,逼近了裴野:
「你是不是人?」
「你不知道我喜歡安靜嗎?」
「你搶兄弟女朋友,你真狗。」
裴野鬆開了我的手,拽住了陸臻的衣領:
「你喜歡安靜?你的喜歡就是從小到大欺負她?」
「你的喜歡就是一個接一個的換女朋友?」
「你和別的女人上床的時候,怎麼沒想著你喜歡安靜?」
「你找了這麼多和安靜長得像的女人,你自己不覺得噁心嗎?」
陸臻啞口無言,眼神慌亂。
向楠楠卻上前哭著想要分開兩人:
「裴野哥哥你誤會了,陸臻哥哥不喜歡安靜姐姐,我們兩個現在才是男女朋友。」
陸臻似乎突然反應過來了,猛地鬆開裴野的手:
「對,我有女朋友,我不喜歡安靜。」
我在旁邊冷笑出聲:
「那最好了。」
「陸臻,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陸臻身上猛地一顫,眼底閃過受傷,嘴裡強硬:
「那真是我得幸運。」
陸臻慌亂地拉著向楠楠的手離開了店裡。
我和裴野站在原地。
我忍不住摳了摳手,小心翼翼的看著裴野:
「剛才謝謝你替我解圍。」
裴野轉過身看著我,眸色深深:
「安靜,我剛才說的每句話都是真心話。」
我指甲陷進肉里,有些不可置信的偏過了頭:
「包括那句話嗎?」
裴野雙手捧住我的臉,我倆四目相對。
我在裴野眼裡看到了我的身影。
裴野一字一句,鄭重地看著我:
「安靜,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要不然,我為什麼去了那麼多次德國?」
13
我和裴野正式談起了戀愛。
原來真的有相互暗戀的事情。
原來真的有人偷偷喜歡了我這麼多年。
我和裴野發了朋友圈的第二天。
向楠楠就收到了法院傳票。
陸臻來找了我。
他說向楠楠不是故意的,希望我撤銷上訴請求。
我突然覺得陸臻很可笑:
「我被向楠楠罵成那個樣子,我維護我的正當權益怎麼了?」
陸臻啞口無言,又漲紅著臉解釋:
「安靜,向楠楠要是全網公開向你道歉,她的工作就沒了,她以後怎麼辦啊?」
「安靜,你家庭條件好,肯定也不會在乎那點賠償金,你就撤訴吧,不行嗎?」
我盯著陸臻半天:
「你如果真是為了你女朋友好,你就給她請個好點的律師。」
「我是不會撤訴的。」
「我確實不差那點賠償金,但是我需要一個道歉。」
陸臻苦笑了一下,盯著我半晌,聲音輕到我幾乎聽不清:
「如果你去德國的時候,我去找你,你會喜歡我嗎?」
我搖搖頭,目光真誠:
「陸臻,我真的從小到大都只把你當成好朋友。」
「不管你去不去德國,我都沒有那個心思。」
陸臻眼底閃過受傷,追問我:
「那裴野呢?」
「你為什麼喜歡他?」
我思索了許久:
「我也不知道。」
「就是很喜歡。」
「那你呢,你喜歡我什麼?」
陸臻啞然失笑:
「可能這才是真正的喜歡吧。」
「就像你喜歡裴野一樣,我也沒有原因的喜歡你。」
我點點頭,覺得陸臻說的很有道理。
...
我不知道陸臻有沒有給向楠楠請律師。
但是向楠楠敗訴了。
全網公開向我道歉。
她的人設瞬間崩塌了。
帳號也都被封禁了。
14
我收拾衣櫃的時候。
看到了一條白色裙子。
我腦海中靈光乍現,閃過了些什麼,我有些抓不住。
我迫不及待的往裴野房間跑去。
裴野正換衣服呢,看我進來嚇了一跳。
隨後一把抱住我,湊近我耳邊,呼出的熱氣熏得我臉發麻:
「你這來我房間也太來去自如了吧。」
「靜靜,我是個男人。」
我在他懷裡扭動著想要掙脫開。
我感受到裴野的懷抱越來越收緊,身體也僵硬起來。
裴野輕咬了一下我的耳垂:
「靜靜,你要再動下去,我也沒辦法控制了。」
我瞬間安靜下來。
我聽著裴野粗重的喘息聲,心頭也愈發悸動。
緩了半晌,我開口說話,再張嘴,嗓音沙啞的嚇我一跳:
「你枕頭下面的那個照片我能看一下嗎?」
裴野怔愣了一瞬,似笑非笑地拿開枕頭:
「你怎麼知道的?」
我把照片拿在手中。
淚水逐漸模糊視線。
果然如此。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拍的照片。
我坐在窗前,穿著白裙子,眼睛微紅,表情迷茫。
二模考試沒考好,我正煩著呢。
在臥室里幾乎一夜沒睡。
對面裴野的窗戶也亮了一夜的燈。
原來,那年裴野默默的陪了我一宿。
我轉身撲進裴野的懷裡,哭的聲音發啞:
「裴野,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裴野被我撞的不穩,跌坐在床上,他手掌輕撫著我的髮絲:
「我害怕我的喜歡會把你推遠。」
「我不敢想像,我身邊失去你的日子。」
我紅著眼睛,趴在裴野身上,盯著他眼底的亮光:
「我喜歡你,從前就喜歡了,我還給你寫過情書。」
裴野眼底閃過迷茫:
「我怎麼不知道?」
我將臉埋在他的胸前:
「是我用左手寫的,寫了一句話,我怕被你認出來我的字跡。」
裴野撐起身子,把我抱在懷裡,突然有些興奮:
「是不是寫的,希望能與你常伴?」
我驚訝地抬起頭:
「啊?你咋知道!」
裴野從書桌上,他那個透明的箱子翻找了半天。
找出了一個發黃的信封。
遞給我看。
字跡顫抖,丑的要死。
就是當年我寫的那封。
15
裴野表情有些慶幸,又帶著些不可置信:
「當時,我隨便打開看了一封,這個字太醜了,但是我我莫名覺得和你寫字風格很像。」
「每個字都要收個筆鋒。」
「我還想騙自己,是你寫的。」
「我就收藏起來了。」
「沒想到,真是你寫的。」
我也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好像做夢一樣。
我剛抬頭,還沒說話。
嘴唇就被裴野堵住。
裴野的親吻,炙熱,生疏。
帶著不容拒絕的氣息。
我感覺體內的氣息越來越少,頭腦發懵。
我的頭陷在裴野的枕頭上。
感受到胸前一涼。
裴野的手裡變換著各式各樣的形狀。
柔軟膩白。
我喉間溢出讓人臉紅心跳的輕哼。
裴野的嘴唇順著我的耳垂,臉頰,脖子一路向下。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將頭偏向一旁。
枕邊的照片里。
十八歲的我正苦悶著一張臉。
照片的邊緣被人仔細地粘好。
那些夜深人靜里。
少女無人知曉的苦悶。
原來有人在默默的關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