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裴衍拖回屋裡,扔進浴室,讓他洗個熱水澡。
自己則苦哈哈地拿著拖把,清理樓道里的爛攤子。
等我累得半死,回到客廳時,裴衍已經換好了乾淨的睡衣,正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喝著我給他煮的薑茶。
見我進來,他朝我招了招手。
「過來。」
我沒好氣地走過去:「幹嘛?」
他把我拉到他腿上坐下,從身後抱住我,拿起吹風機,開始給我吹頭髮。
溫暖的風吹在頭皮上,很舒服。
我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懶得動彈。
「剛剛……謝謝你。」裴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謝我什麼?」
「替我出氣。」
我嗤笑一聲:「少自作多情了,我那是為了我自己。我討厭他們,看見他們就煩。」
裴衍沒說話,只是吹頭髮的動作更溫柔了。
吹乾頭髮,他關掉吹風機,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時家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什麼怎麼處理?」我掰著手指頭算,「你給我的那些證據,足夠時振華進去踩幾年縫紉機了。至於時微,挪用公款,數額巨大,也夠她喝一壺的。」
「你想把他們都送進去?」
「不然呢?留著過年啊?」我翻了個白眼,「他們怎麼對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是什麼聖母。」
裴衍輕笑一聲,親了親我的側臉。
「嗯,我知道。」
「我的柚柚,有仇必報,很好。」
我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推了推他:「行了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趕緊睡覺,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按照系統要求,裴衍得在外面「淋」一夜雨。
雖然他可以在車裡睡,但第二天早上,必須得擺出一副被摧殘了一整夜的悽慘模樣。
這可全靠演技了。
裴衍抱著我不撒手,像只黏人的大貓。
「柚柚,今晚的工傷,是不是該有點補償?」
我警惕地看著他:「三千萬,你拿七成,還不夠?」
他搖搖頭,黑眸灼灼地看著我。
「錢是錢,補償是補償。」
他湊過來,在我耳邊低語。
「今晚,我在上面。」
我:「……」
【我他-媽就知道!】
【這個趁火打劫的狗男人!】
第二天一早。
我神清氣爽地起床,裴衍則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臉「縱慾過度」的憔悴模樣。
【……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心虛地移開視線,把他推出了門。
「去吧,影帝,到你表演的時候了。」
裴衍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認命地躺回了昨晚那個樓梯口。
我關上門,沒多久,就聽到了時微的救護車呼嘯而來的聲音。
【還挺講義氣,真給他叫救護車了。】
我透過貓眼,看著裴衍被一群醫生護士抬上擔架,時微哭哭啼啼地跟在旁邊,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
我悠閒地給自己泡了杯咖啡。
【叮——任務完成!】
【獎勵:三千萬,已到帳。】
【恭喜宿主,帳戶餘額已突破五千萬。】
【發布終極任務:眾叛親離。】
【任務內容:在裴衍最需要你的時候,高調宣布與他分手,並與京圈新貴周子昂訂婚,給他戴上一頂全世界都看得到的綠帽子。】
【任務獎勵:一個億現金,以及……解除系統綁定。】
我端著咖啡的手,猛地一抖。
解除……綁定?
我沒聽錯吧?
【我靠!我靠!我靠!】
【老娘要自由了?!】
我激動得差點當場蹦起來。
一個億!還解除綁定!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
可是……
周子昂是誰?
京圈新貴?我怎麼沒聽過?
還有,給裴衍戴綠帽子?
我看了看手機銀行到帳的三千萬,又想了想一個億。
【對不起了老公,這頂綠帽子,你必須得戴。】
我立刻給裴衍發微信。
我:【緊急通知!終極任務來了!一個億!還解除綁定!】
我:【任務內容是……我要跟你分手,然後跟一個叫周子昂的訂婚。】
我:【老公,委屈你了!這波完了我們直接去國外買島!】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我皺了皺眉。
【怎麼不回?還在醫院演戲呢?】
我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
我心裡突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立刻打扮一番,趕到了醫院。
剛到病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時微溫柔的聲音。
「阿衍哥哥,你醒了?你嚇死我了。」
然後,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屬於裴衍的,冰冷而陌生的聲音。
「你是誰?」
「我們……認識嗎?」
【第六章】
我如遭雷擊。
整個人都僵在了病房門口。
失憶了?
裴衍……失憶了?
【不是吧?玩這麼大?】
【這狗血劇情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扒著門縫往裡看。
病床上,裴衍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變了。
不再是看我時那種帶著寵溺和縱容的溫柔,而是一種全然的、冰冷的陌生。
仿佛我們真的是第一次見面。
時微愣住了,隨即眼眶一紅,淚水又涌了上來。
「阿衍哥哥,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薇薇啊!」
她抓著裴衍的手,哭得梨花帶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怎麼會不認識我呢?」
裴衍皺著眉,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抱歉,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醫生走了進來,拿著一份檢查報告。
「病人因為高燒和長時間淋雨,導致大腦海馬體部分受損,出現了暫時性的記憶障礙。」
「簡單來說,就是失憶了。」
時微捂住嘴,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
我則在門外,心亂如麻。
【失憶?早不失憶晚不失憶,偏偏在終極任務的時候失憶?】
【這是什麼頂級巧合?】
【還是說……】
我猛地想起昨晚,裴衍那句「這次我要七成」。
【這個狗男人,不會是故意的吧?!】
【他想用失憶來抬價?!】
【一個億,他想拿八成?!】
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裴衍這個腹黑的傢伙,絕對乾得出這種事!
好啊你個裴衍,居然跟我玩這套!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喲,挺熱鬧啊。」
我一開口,病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時微看到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
「時柚!你還敢來!阿衍哥哥就是被你害成這樣的!」
我理都沒理她,徑直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裴衍。
「失憶了?」
裴衍抬起頭,用那雙陌生的黑眸看著我,眉頭緊鎖。
「你是?」
我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
「我是誰?」
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惡狠狠地說:
「我是你爹。」
裴衍:「……」
他的瞳孔,似乎劇烈收縮了一下。
時微看不下去了,衝過來想推我:「時柚你太過分了!阿衍哥哥都這樣了你還欺負他!」
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滾開!」
「我跟我男朋友說話,有你什麼事?」
「男朋友?」時微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時柚你還要不要臉?你把阿衍哥哥害成這樣,他怎麼可能還是你男朋友!」
她轉向裴衍,柔聲說:「阿衍哥哥,你別聽她胡說!她是壞人!是她把你趕出去淋雨的!」
我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裴衍。
我想看看,他這齣戲,到底要怎麼演下去。
裴衍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時微,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是你……把我趕出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我點點頭,承認得乾脆利落:「是啊。」
「為什麼?」
「看你不爽,不行嗎?」我挑釁地看著他。
所有人都以為裴衍會憤怒,會厭惡。
就連我自己,都做好了他配合我演一出「失憶後幡然醒悟,痛斥惡毒前女友」的戲碼。
然而,裴衍只是靜靜地看了我幾秒鐘。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我,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朝我伸出了手。
「雖然我不記得了。」
「但如果是你的話……」
他頓了頓,蒼白的臉上,居然扯出了一個虛弱的笑。
「……應該是有理由的吧。」
「所以,過來。」
「讓我抱抱。」
全場,第三次死寂。
我:「???」
時微:「???」
系統:【???】
【第七章】
我傻了。
時微也傻了。
連我腦子裡的系統,似乎都因為這神一般的轉折,卡機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這……這是什麼情況?】
【說好的失憶呢?說好的抬價呢?】
【裴衍你他媽不按劇本演啊!】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時微最先反應過來,她尖叫道:「阿衍哥哥你瘋了!她把你害成這樣,你怎麼還……」
「你很吵。」
裴衍冷冷地打斷她,眼神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對除了我以外的人,露出這種不加掩飾的厭惡。
時微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我……」
「出去。」裴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時微咬著唇,求助地看向旁邊的醫生和護士。
然而,沒人敢說話。
畢竟,就算裴衍「破產」了,他骨子裡那股屬於上位者的氣勢,依然能碾壓在場的所有人。
時微最終只能含著淚,跺了跺腳,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跑了出去。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
裴衍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身上。
他依舊朝我伸著手,姿勢都沒變過。
「還不過來?」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
我機械地走了過去。
坐在床邊。
然後,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
「柚柚。」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又低又啞。
「我頭疼。」
我渾身一僵。
這個稱呼……
他沒失憶?!
【靠!我就知道!】
我猛地推開他,想質問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可一對上他那雙「清澈」又「無辜」的眼睛,我的話又堵在了喉嚨里。
不行。
現在還不能拆穿他。
系統還在呢。
而且……我還沒搞清楚他到底想幹嘛。
我只能順著他的話演下去。
「頭疼就叫醫生,抱我有什麼用?」我嘴上嫌棄,身體卻沒再抗拒。
「抱你有用。」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像只尋求安慰的大貓,「你的味道,讓我很安心。」
【……情話技能又升級了。】
【不愧是你,裴衍。】
我心裡吐槽,臉上卻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行了行行了,別裝可憐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你到底想幹嘛?失憶這招都用上了,一個億,你到底想拿幾成?給個準話!」
我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我們倆能聽見。
裴衍在我頸窩裡,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得我渾身發毛。
「柚柚,你在說什麼?」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聽不懂。」
我:「……」
【裝,你接著給我裝!】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裴衍,我告訴你,我們馬上就要分手了。」
「我要去跟一個叫周子昂的男人訂婚了。」
「我要給你戴一頂天大的綠帽子!」
「你高不高興?開不開心?」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絲破綻。
然而,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然後,在我震驚的目光中,緩緩地點了點頭。
「周子昂?」
他念著這個名字,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
「是那個最近剛從華爾街回來的,周氏集團的私生子?」
我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
【系統任務的內容,只有我知道啊!】
裴衍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別這麼驚訝。」
「雖然我忘了我們之間的事,但我沒忘掉我的技能。」
「剛剛,在你進門前,我黑進了醫院的系統,順便……也看了一眼你的手機。」
我:「!!!」
【我操!我的微信聊天記錄!】
我趕緊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卻摸了個空。
裴衍晃了晃手裡的我的手機,螢幕上,正是我和他那段關於「一個億」和「綠帽子」的對話。
「所以……」
他勾起唇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你要為了一個億,跟別的男人訂婚?」
我頭皮發麻。
完了。
這下全暴露了。
我看著他,已經準備好迎接他的怒火了。
然而,裴衍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一個億……解除綁定……」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買賣。」
他頓了頓,抬眼看我,眸光灼灼。
「不過,柚柚。」
「你想過沒有。」
「這個周子昂,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還指名道姓地要跟你訂婚?」
「你又為什麼,會突然收到這樣一個『終極任務』?」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我。
對啊。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推動著這一切。
而這隻手……
我和裴衍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那個答案。
「系統。」
【第八章】
「系統在搞鬼。」裴衍的臉色沉了下來,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玩笑意味。
「它之前一直都是被動發布任務,根據原書劇情節點來。但這次,它主動創造了一個劇情人物,周子昂,還設定了訂婚這種強制性的情節。」
我瞬間明白了。
「它急了。」
我分析道:「我們之前薅羊毛薅得太狠,可能已經動搖了它的底層邏輯。它必須用一個更激烈、更不可控的事件,來強行把劇情掰回它想要的正軌。」
也就是,我和裴衍徹底決裂,眾叛親離。
然後,他才能在絕望中黑化,走上原書男主的復仇之路。
而我這個惡毒女配,也才能順理成章地被他弄死。
「所以,這個訂婚,我必須去。」我看著裴衍,心裡有點沒底,「但是……你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我知道是演戲,但當著全世界的面,被戴上一頂綠油油的帽子,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裴衍看著我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我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傻瓜。」
「演戲而已,我有什麼問題?」
「更何況……」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也是個機會。」
「機會?」我不解。
「一個……把它徹底揪出來的機會。」
裴衍的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它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道,我們也在等它露出馬腳。」
「這個周子昂,就是它的馬腳。」
我瞬間懂了。
「你想利用周子昂,反向追蹤到系統的本體?」
「聰明。」裴衍讚許地親了親我的額頭,「所以,這次的戲,我們要演得更真一點。」
「不僅要訂婚,還要訂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
「要讓所有人都相信,你時柚,為了錢,毫不留情地拋棄了我這個落魄的『前男友』。」
「要讓我……看起來慘絕人寰。」
我看著他眼裡的興奮光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媽的,這個瘋子。】
【他好像……很享受這種「被虐」的劇本啊。】
我咽了口唾沫:「那……錢怎麼分?」
裴衍:「……」
他無奈地看著我,嘆了口氣。
「都是你的。」
「一個億,都給你。」
「等這事了了,我名下所有的資產,也都是你的。」
我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真的。」
我激動地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老公你真好!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裴衍抱著我,感受著我的熱情,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這笑容背後,還藏著點別的什麼。
【總感覺……我好像被他套路了。】
【但是一個億誒!還有他全部的資產!】
【算了,被套路就被套路吧,我認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高調地和「周子昂」約會。
周子昂,周氏集團的私生子,剛從國外回來,長得人模狗樣,一回國就攪動了整個京圈的風雲。
他確實是系統創造出來的NPC。
言行舉止,都帶著一股程序化的僵硬。
但外人看不出來。
他們只看到,我時柚,在裴衍重病住院的時候,火速搭上了新貴,無縫銜接。
一時間,整個上流社會都在罵我拜金、無情、毒如蛇蠍。
時家更是抓住這個機會,瘋狂地在媒體面前賣慘,把我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撈女。
時微也一改往日的柔弱,化身正義使者,天天去醫院照顧「失憶」的裴衍,並且在社交媒體上,意有所指地發一些「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你守護世界,我守護你」之類的綠茶語錄。
一時間,她成了全網盛讚的「最佳前妹妹」。
而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我看著網上的謾罵,悠閒地喝著裴衍給我榨的果汁。
【罵吧罵吧,等真相揭開那天,看你們的臉疼不疼。】
裴衍坐在我對面,一邊敲著代碼,一邊分神看我。
「周子昂沒對你動手動腳吧?」
「沒有。」我搖頭,「他就是個木頭人,我碰他一下他都跟要死機一樣。」
裴衍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