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與其賭他的感情,不如趁他對我尚存愧疚的時候,爭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離婚協議我看了,孩子撫養權歸他,公司股份照舊,名下不動產大部分歸我,雜七雜八加起來,我大概分到了總資產的百分之六十。
書房裡,我低頭看著協議,想了想,跟他說:
「可以加一條,我的股份,保證會作為遺產留給我們的孩子。」
他點頭。
我繼續補充:「還有一個要求,你的公司和財產,必須保證全部留給我們的孩子。」
「這是肯定的。」
他毫不猶豫地說。
我卻看著他,眼角滿是嘲弄:
「單靠說,你怎麼讓我相信你會做到?
「當初你說對我持之以恆的愛,最後不還是變了嗎?」
他愣了下:「所以......」
「你去結紮。」
我冷聲說:「我要保證,傅家永遠只有我的孩子存在。」
他沒有立刻答應,反而沉默好久:「安安……」
「如果你真的做到了當初的誓言,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我平靜地盯著他,用語言手段,一點點,勾起他的愧疚心。
「之前高中,我陪你做手工,你疊了一份千紙鶴給我,說希望一輩子都和我這樣,永遠不分開......」
「好。」
他答應了:「我會去做手術。」
17
我看著對面同床共枕了好多年的人,突然覺得悲哀。
工作的時候,我算計過很多人。
如今,也算計到了他身上。
八年婚姻,十多年感情,淪落到這個地步......
傅凌問我:「所以,你是決定好要離婚了嗎?」
我沉默一會兒,問了他一個困惑我很久的問題:
「你說你不愛我了,可你身邊那些女人,都帶著我的影子,為什麼?」
他愣了下:
「我沒有不愛你,安安。
「我只是......只是有點厭倦了,日復一日的,平靜的沒有波瀾的生活真的很無趣,我想找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做調劑。」
「比如許娜?」我問。
他笑了笑,面容有些白:
「是我對不起你,我和她沒有發生任何事,只是覺得她很像你年輕時的樣子,不那麼成熟,很單純,很可愛。
「有時候,看到她肖似你的樣子,就情不自禁地對她好。」
他又說了她的可愛。
第三次了。
她的可愛,是因為像我......我甚至分不清,可愛這個詞是在形容誰。
「......算了吧。」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
「沒必要再糾結這些了。」
精神隱隱有些恍惚,我看著眼前熟悉的男人,輕聲告訴他:
「我決定好了。
「我們離婚吧。」
他停頓片刻,沒有反駁。
肩膀垂下來,像鬆了口氣,如釋重負,氣場也因此變得舒緩。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竟是那麼迫切地,想要擺脫這段婚姻
年少時的救贖,終究成了困住他,也困住我的枷鎖。
16
去民政局的那天很冷,冷到裹著圍巾,還能感受到冷風往脖子裡鑽。
我縮著脖子。
傅凌看到,手下意識伸過來,想幫我把圍巾裹緊一點。
被我躲開,手臂尷尬地停在半空。
好半晌,他低聲說:「抱歉,我習慣了。」
「沒事。」
我搖搖頭,指了指民政局大門:「資料都帶了吧,我們進去吧。」
申請後,冷靜期三十天。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傅凌呆愣地看著手裡的資料,好久才記得告訴我:
「別墅給你了,孩子會繼續住在那裡,我搬走。
「傭人和孩子的錢我會出,保鏢我安排,會讓人把我的東西收拾乾淨,你安心住著就好。」
最後,他有些膽怯地問我:
「安安,我們以後還是朋友的,對嗎?」
「不是了。」
我直白地告訴他:「如果可以,往後一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他的臉色一瞬間煞白。
17
我和傅凌離婚的消息傳出去,圈子裡引起軒然大波。
我的電話被打爆,但凡稍微有點聯繫的,都上趕著來看我熱鬧。
我幾乎能想像到她們得意的說辭:
「我就知道,之前那麼寵絕對是裝的。」
「我就說,不讓男人出去玩,早晚連你都不要嘍!」
「這女人可真慘,三十了被傅總拋棄,後面還有誰要她?」
......
聽助理轉述這些話的時候,我正躺在別墅的花園裡,躺椅上,昏昏欲睡地曬太陽。
助理很忐忑地問我:「太太,應該怎麼處理?」
「不用管。」
我漫不經心地看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游泳池:
「我記得,前段時間,有個男明星在公司門口攔住我,求我給一個機會。
「你去查查,這個人是誰,帶過來,我要見他。」
助理愣了下,反應過來,立刻點頭稱是。
「我這就去查。」
18
傍晚,裹著披風走進酒店房間,看見坐在沙發上發獃的,剛剛十八歲的男孩。
我饒有興致地在他對面坐下:「這麼小就進娛樂圈了嗎?」
他抿唇:「我十六歲被星探找到的,進圈兩年一直沒有資源,夫人,我......」
後面說了什麼,我沒有細聽。
只是認真盯著他的臉。
真水嫩啊......
十八歲的少年,臉上沒有一絲皺紋,細膩光滑,像牛奶凍,是多少次美容院都換不來的年輕。
「你想要的,我可以給你。」
我打斷他的話。
他眼底閃過一絲驚喜:「謝謝夫人。」
猶豫了下:「那您需要我做什麼呢?」
「你說呢?」
我有點好笑:「你給我塞名片的時候,應該不只想和我坐著聊天吧。」
少年愣了下,反應過來,臉頰漸漸漫上紅暈。
他單膝跪地,好看的眼睛一錯不錯盯著我,握住我的手,湊近了,吻了下。
「我會盡我所能,努力哄您高興。
我笑了笑。
撐著腦袋看他夾雜著雀躍,興奮的眉眼。
我在心裡問傅凌:
「這就是你想要的刺激嗎?」
19
和少年的相處很平靜。
我一周見他兩次,每次,他都捧著嬌艷的玫瑰。
「送給您的。」
他笑得明媚:「希望您能心情好些。」
他有時有些聒噪,和我聊著片場發生的事情,輕輕觸碰著我的手臂,害羞地說,他新近學了按摩。
「這也是你伺候金主的手段?」
「不是。」
他小聲說:「只對您一個。」
在家裡,偶爾會遇見回來取東西的傅凌。
我總是裝沒看見,面不改色。
傅凌反而叫住我,委婉提醒我行事不要太張揚,要注意對孩子的影響。
我問:「我很張揚嗎?」
「和娛樂圈有關,總是有點麻煩的。」
他勸我:「這個圈子太亂,你還是要小心一點。」
「我不需要你教育。」
我抬頭看著他:「你有什麼立場教育我?」
他嘴唇動了動,被我噎得無話可說。
又一個伴著冷風的下午。
我沒什麼事情,去了那個明星拍戲的片場找他。
助理很周到地給所有工作人員買了奶茶。
少年穿著戲服跑出來,看向我的一瞬間,眼睛亮起來:「安安姐!」
他很興奮:「我跟導演說聲,早走一會兒,你等我一下。」
他進去,又很快換了常服跑出來,手裡捧著一大捧玫瑰。
就那樣熱烈地,直白地遞到我面前。
「安安姐,七夕快樂!」
我愣了下,慢慢反應過來:「今天是七夕?」
「是啊!」
我接過那捧玫瑰。
夕陽下,看著他亮晶晶的,滿懷期待的眼睛,額頭因為奔跑,還有細碎的汗珠。
熱烈、奔放、放縱......
我依稀感受到了類似激情的東西。
我以為我會因此而快樂。
就像傅凌會因為那些女孩帶來的刺激而高興一樣。
可我沒有。
有點疲憊,有點無聊,甚至想回家,看兩個孩子讀英文書。
20
慈善拍賣會上,我讓那個明星陪我出席,做我的男伴。
拍賣會上,很多人對我指指點點,對他小聲議論。
他明顯沒經歷過著這種場面,靠我近了些,怯弱地說:「安安姐。」
「沒事。」
我安撫性拍了拍他的手背。
傅凌也參加了,女伴是某個富家千金,嬌羞地挽著他的手臂,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得意。
我沒在意。
中途,去和合作商聊了會兒天,一轉頭,發現少年不見了。
到處找了找,發現在燈光暗淡的花園裡,一群貴婦,在肆無忌憚圍著少年戲弄。
「你不會在傅太太離婚前就和她搞一起了吧?」
「什麼來頭啊?感覺長相也一般,怎麼傍上的傅太太?」
「什麼傅太太,她都被傅總甩了,不知道怎麼還有臉來參加晚會。」
......
「說完了嗎?」
我冷聲打斷他們:「像個市井潑婦一樣議論別人,就是你們的素質嗎?」
嬉笑聲停止,她們面面相覷。
哪怕和傅凌離婚,我也是上市公司高管,手裡有股份,她們不敢明面上和我鬧掰,只能讓開一條路。
我走進去,伸手把男孩拉起來:「沒事吧?」
他白著臉,輕輕搖了搖頭。
看著他一副受驚了的樣子,我手抬起來,揉了揉他的後腦:「沒關係,我會為你出氣。」
「趙小姐這話說得真有意思,難道還真能為一個情人,和我們這麼多人鬧掰不成?」
不遠處,一女子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嘴上卻不懷好意。
是傅凌的女伴。
她身側,傅凌眸光沉沉地盯著我的手,神情晦暗不明。
21
我沒理會他,拉著男孩的手要走,被那個豪門千金攔住。
「趙小姐,一句話也不說,就這麼不給我面子?」
「你想怎麼樣?」
她的目光在我身側的男孩身上打量片刻,笑著說:「不如,也讓給我玩玩?
「我也想試試,能讓傅太太甩了傅總的,是什麼絕佳的姿色。」
她是來找茬兒的。
真是晦氣。
我有點好笑地問:「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你......」
「傅總就在一旁看著嗎?」
我打斷她的話,看向一旁的傅凌:
「我在護著我的人,傅總是不是也應該管好自己的女伴?」
他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過很快就消失了,笑了笑,把女伴拉到後面。
「是我的錯,安安......趙小姐別介意。」
「一句道歉就行了?」
我挑眉:「口頭上的歉意算什麼......不如傅總幫我拍兩件藏品,今天這事就過去,如何?」
「好。」
他很快答應。
兩件藏品不貴,我也沒什麼興趣,主辦方送過來,被我隨手扔給了一旁的男孩。
言簡意賅地說:「精神損失費。」
「這也太貴重了......」
「給你了你就拿著。」
我不耐煩了:「今晚上一堆煩心事,你別說話了,讓我靜一靜。」
他愣了下,乖巧應好。
晚上回家,看過兩個孩子,出去就看見傅凌。
他穿著西裝,像喝了點酒,神色矇矓地站在前面。
我想裝作沒看見,卻在走過樓梯口的時候,被他攥住手腕。
「你今天,摸了那個明星的頭。」
他聲音沉沉的,像喝醉了,不太清醒,還有點委屈:
「我頭也好痛,安安,你摸摸我,好不好?」
22
摸頭這個動作,在我和傅凌的相處之間,有一點特殊的含義。
他的頭髮很軟,軟綿綿的觸感,摸起來很舒服。
累的時候,親昵的時候,說悄悄話的時候,我總喜歡摸著他的後腦,一點點向上,好像這樣,就能把二人的距離拉近了。
可那是從前。
如今,我怪異地看著面前的醉鬼:「你喝了多少?」
腦子都不清醒了。
給值班的保鏢打電話,讓他們把傅凌帶走。
走的時候,傅凌很不願意。
他拽著我的衣袖問:「你為什麼不摸我?」
我問保鏢:「能把他打暈嗎?」
保鏢一臉為難。
我深吸一口氣,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笑著對他說:
「你乖一點,跟他們去別的地方,我一會兒去找你,好不好?」
「可我想和你一起。」
他委屈巴巴地說。
「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我板起臉,果然見他驚慌地鬆開我的袖子:「我不、不這樣了,我聽話,你別不理我......」
他跟著保鏢走了。
我站在原地,卻有點恍惚。
他的舉動,真的好像兒子犯了錯的樣子。
長得也像......我剛剛差點沒分清。
連忙晃了晃頭,回房間洗澡睡覺。
23
第二天,我下班的時候,傅凌正坐在客廳里,陪著孩子玩。
我懶得管,轉彎上樓,就聽見傅凌遲疑的聲音:「可以聊聊嗎?」
「聊什麼?」
「就最近的事情......我們也很久沒有坐下來聊天了,不是嗎?」
「那沒必要。」
我心不在焉地說:「他今天生日,我要去陪他,後面再說吧。」
他沒有說話。
我去了遊樂園。
少年已經買好爆米花,遠遠地沖我招手。
我看著他洋溢著熱情的樣子,恍惚了下,才穩住身子走過去。
玩了一會,他遞給我一瓶冰水,小心翼翼地問:「安安姐,你不喜歡這裡嗎?
「看你興致不高的感覺......要不然我們換個地方?」
「不用。」
我搖頭:「就是心情有點不好。
「上一次來遊樂園,還是剛生了第二個孩子,我前夫陪我來。」
那時候,我產後焦慮,抑鬱,加工作失利,狀態差到要死。
傅凌也很心疼。
他帶我來遊樂園,就我們兩個,在摩天輪下抱住我,跟我說:
「安安,不要擔心那些事情,你的身後永遠都有我,我是你最堅強的港灣。」
「我永遠愛你,寶貝兒。」
......
「我前夫,你知道吧。」
我靠在旋轉木馬外面的欄杆上,喝了口礦泉水。
「就是上次拍賣會上,那個眾星攏月的傅總,送了你兩件藏品的那個。」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是他對不起您,才會離婚嗎?」
「也沒有.....」
我抬頭看著他,笑了笑:
「他只是更喜歡你們年輕人,誰都喜歡新鮮的事物,人之常情。」
「包括您嗎?」
他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眸底懷著隱秘的期待。
24
我笑了笑:「我不知道。
「我一開始找你,就是想知道,我會不會被你們帶來的感覺吸引。
「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有了。」
好多次和他相處的時候,我都覺得,不如回家陪孩子看書,或者去公司處理工作。
新鮮事物帶給我的刺激,不如循規蹈矩得到的溫暖的萬一。
「從前我覺得,是我前夫渣,是他對不起我,變心了,我們才會分開。
「這兩天才漸漸想明白,其實我和他的性格本就不匹配,當初機緣巧合硬綁在一起,如今不過是回到正軌。」
他喜歡刺激,喜歡新鮮感,激情對他來說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而我對此無所謂,甚至有些厭煩。
我們本就不合適。
25
身邊,少年在低眉順眼地聽。
我看著他,輕聲說:
「其實我今天來,也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們散了吧。
「電影,電視劇,代言......資源我都會給你,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沒有很驚訝,只是眼眶有些發紅。
「其實我早就能感覺到,您對我不是那種噁心的態度,就像我的姐姐,一直在保護我。」
他淚眼矇矓地抬頭:「可以抱一下嗎?
「今天過後,我可能不會再見到您了。」
我大方點頭,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有些僵硬,很熱,呼吸聲靠在我的耳畔。
輕聲說:「謝謝您。」
少年獨自一人離開了。
我撐著欄杆,凝眸看著眼前花花綠綠的水彩,心下一片安靜。
剛開始找他,是不甘,是疑惑。
想知道傅凌追求的,這種刺激的感覺,到底哪裡比我好。
如今讓他離開,是我不在乎了。
我已經逐漸放下傅凌,放下執念。
逐漸地,脫離那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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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女兒給我看她新畫的鉛筆畫,挺著胸脯求表揚。
我忍俊不禁地摸了摸她的頭:「寶貝兒真棒!」
兒子大一點,不像女兒那麼沒心沒肺。
飯桌上,他皺眉看著我,像個小大人一樣,問:
「媽媽,你和爸爸分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