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啊,我知道,傅氏掌權人,快七十了,身子骨還是很硬朗,A 城的人都想巴結。
但我現在的身份……實在是不大合適。
我笑笑:「算了,你去吧,我在這陪著丘丘。」
這一回他沒強求,微微點頭。
「好,你們先轉轉,等我回來。」
我乖巧送別他,轉頭鬆了一大口氣。
這麻煩精總算走了。
阿彌陀佛。
太久沒來宴會,我有點饞酒,高級貨好久沒喝,我沒忍住多喝了兩杯。
以前的我,可是人稱海量。
現在吧,醉倒是沒醉,就是要憋不住了。
我帶著丘丘去洗手間,丘丘卻停住不走,搖著小腦袋。
「媽媽我是男孩子,我長大了,不能進女廁所。」
「你進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嗚,兒子好乖。
「丘丘不怕嗎?」
「不怕!丘丘是男子漢!」
我環顧一周,確認了四周都有攝像頭。
這種高級場所,安全係數也很高。
「那丘丘就待在這裡不要動哦,等媽媽出來。」
實在憋得慌。
叮囑兒子不要亂跑後,才著急忙慌地趕去了洗手間。
8
舒坦。
解決完後,洗手時,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說實話,樣貌和沒破產前沒什麼區別,還是那副高貴冷艷的女王模樣。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出洗手間時,眼神瞥到顧昕楠在和一位男性服務生聊天,姿態鬆弛,有說有笑。
服務生準備離開時,顧昕楠還伸出了她的魔掌,在侍應生的翹臀上狠狠捏了一把。
捏得服務生嬌羞地嗷了聲。
我瞪大眼睛,嘴巴張成了個 O 型。
怪不得陸謙這麼不在意顧昕楠呢,原來他們是開放式關係?
各玩各的?
貴圈真亂。
牛逼。
趁著顧昕楠發現我之前,我趕緊找兒子離開。
「丘——」
可定睛一看,哪裡還有兒子的身影?
心跳陡然加快,我轉頭就去其他地方找。
可宴會上人多,我尋了幾分鐘都沒找到,好幾次都差點撞到人。
我死死掐著手指節,強迫自己思考。
不行,不能慌,要冷靜。
這種場合,排除故意作案,否則不會有什麼人販子。
四周都有監控,丘丘不會丟的,肯定在哪個角落沒發現。
我沉下氣,正準備去找工作人員調監控時,突然聽見丘丘的哭聲。
「丘丘!」
我連忙循聲跑過去,發現兒子被一堆女人圍在中間,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人的視線都匯聚過來,她們也神色慌亂。
「不是,你哭什麼啊?」
「別哭別哭,麻煩死了,誒喲,別哭了行不行!」
丘丘哭喊:「你們是壞阿姨,我媽媽才不是賤人,我不允許你們罵媽媽!」
我連忙衝過去,一把抱起兒子安慰:「丘丘乖,媽媽來了,不哭啊,乖。」
「喲,這不是裴曉曉嗎?裴家不是破產了嗎,托什麼關係來的這宴會啊?」
「不會是跟了個老男人吧哈哈哈哈哈,這是你兒子?誰家的私生子啊。」
「當個小三還敢出來拋頭露面,誰給你的膽啊?」
我惡狠狠地瞪過去。
眼前的這些人,都是我以前結怨過的世家小姐。
以前我權勢高,看不慣她們捧高踩低的模樣,沒留情面地教訓過幾回。
現在瞧見我,落井下石來了。
但,欺負我可以,欺負我兒子,那就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反正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丘丘,聽媽媽話,閉上眼睛。」
丘丘把整個腦袋轉向我,乖巧地閉上眼睛後,我單手抄起旁邊的啤酒瓶,對著桌沿一把敲碎!
玻璃碎裂的聲音迴響在大廳里。
我將碎口對準這些人。
「誰他媽欺負的我兒子,說!」
9
這些世家女嚇得臉色有些發白,齊齊後退了好幾步。
其中一個強裝鎮定開口。
「裴曉曉,你先把酒瓶子放下,有話好好說。」
我把丘丘抱緊了些:「我好好說話,你們有好好說嗎?欺負一個這麼小的孩子,你們可真要臉啊!」
「有什麼火沖我來,動我兒子,大家都別好過!」
之前躲在別人身後的女人一把掀開別人,衝出來叫囂。
「裴曉曉,你鬧夠了沒有,這裡是公眾場合!」
我看了這人一眼,冷笑出聲。
「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你啊周薔,你也知道這裡是公眾場合?五年前你在學校扇同學巴掌的時候是不是公眾場合?我壓著你去道歉的時候又是不是公眾場合啊?現在你又來惹我,怎麼,想念我拽你頭髮的觸感了?」
「你!」
她眼珠子快淬出火來,狠狠跺了下腳,力道大得高跟鞋都能在地板上戳個窟窿。
另外一人幫腔道: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叫板啊?我們說的有錯嗎?你裴家破產,現在能來這種地方,又帶個小孩,不是傍上老男人了,還能是什麼?」
「哦,還是給別人當情婦了?」
「嘖嘖,你當年多作威作福啊,心高氣傲目中無人,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當年你說給我媽的話,我現在還給你:當小三就要有小三的認知,別以為仗著男人一時的寵愛就無法無天,出來拋頭露面以為自己是正宮了。小三啊,永遠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我緊咬著後槽牙。
說話的人是蘇媛,她媽就是被包養的情婦。
有一次在宴會上,她媽公然對原配挑釁,惡言相向。
我實在看不下去,才出口幫了原配一把。
那時候我確實心高氣傲,仗著家勢,對我看不上的人說話很不留情面。
哪怕蘇媛她媽長我一輩,被我說到臉色通紅也不敢頂嘴,只是紅著眼眶落荒而逃。
現在這種情景,她們屬實是有仇報仇來了。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
「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個小孩,長得有點像陸謙啊?」
「你這麼說是有點,但只是巧合吧,誰不知道陸謙有個愛得要死的人,怎麼可能和她混在一起。」
「也是,難道是陸老爺子?」
「噓,你可別亂說,你開別人的玩笑可以,可別開陸家的玩笑,不然有你受的。」
周薔和蘇媛並排站著,斜著眼,嘲諷地笑。
「裴曉曉,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穿著別人施捨的高定禮服,抱著不知道誰的野種,手裡握著碎裂的酒瓶,你不覺得你像個潑婦,與這裡格格不入嗎?」
指節被我捏得發出細微的嘎嘎聲。
暴怒的情緒即將沖頂。
罵我兒子?
行,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樣的才是真正的潑婦!
正準備大鬧四方時,突然間,一道沉穩又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
「你們說誰是野種?」
10
我身形一頓。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人群慢慢往兩排散開,陸謙擰著眉,快步走向我。
手上的酒瓶被奪走,手掌轉而被溫暖的大手包裹住。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對不起,我不該離開你的,是我疏忽了。」
陸謙語氣略微急促,目光掃了我好幾遍。
我啞然,只是搖了搖頭。
丘丘看見陸謙,細細地喊了聲「爸爸」。
周圍瞬間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陸謙從我手上抱過丘丘,安撫地摸了摸他腦袋,隨後將我牽至身側,凌厲地看向剛剛還在叫囂,現在卻安靜如雞的世家小姐們。
「我剛剛似乎聽見有人說我的兒子是野種,罵我的愛人是潑婦。」
「不知道幾位是不是需要去醫院看一看,或許眼睛或者精神上有什麼疾病?」
周薔和蘇媛對視一眼,臉色均是慘白如紙。
全然沒有剛剛囂張跋扈,冷眼看人的樣子。
蘇媛微張著嘴,有心想辯駁,但對上陸謙的眼神後,還是被嚇得說不出話。
一位老者拄著拐杖走了過來,身後簇擁著一大群人。
是傅老。
顧昕楠也跟在他身後。
我深吸一口氣,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傅爺爺,好久不見。」
傅老笑著點了點頭。
一個中年男人健步如飛地從傅老身後衝到蘇媛面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把蘇媛罵得眼淚稀里嘩啦的,頭都抬不起來。
罵完後,他又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對著陸謙訕笑。
「小陸總,都是誤會,我女兒都是被我慣壞了,才這麼口無遮攔,我代她道歉,還請小陸總別往心裡去。」
商場上就是這樣,只要你夠有錢,權勢夠高,不管是誰都會對你點頭哈腰,賣力討好。
以前討好的對象是我。
現在變成了陸謙。
陸謙只是淡淡回覆:「被慣壞了,最好就別出來影響別人了,蘇總覺得呢?」
「是……是,我回家肯定好好管教她,下次讓她登門道歉。」
男人轉頭,怒氣沖沖地把蘇媛扯離了人群。
而周薔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整個胳膊都在抖,眼睛甚至不敢抬起來與我們對視。
眼妝也被沁出來的淚水暈花了。
傅老爺子一跺拐杖,幾位保鏢立刻疏散人群。
原本人潮擁擠的一塊地方,立刻變得稀稀拉拉的。
所有人自覺地離我們兩米遠。
周薔也如蒙大赦,提著裙子就跑,還撞翻了一側的甜品台,又引來一陣喧囂。
傅老向我走近幾步。
「曉曉啊,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啊?」
我吸了吸鼻子。
「不大好。」
被人追債的日子能好到哪裡去呢?
傅老重重嘆了口氣,似是可惜。
陸謙牽我的手緊了些:「傅老,曉曉和我孩子受驚了,我先帶他們回去休息,先告辭了。」
傅老點點頭。
陸謙牽著我就往外走。
……
不是,這就走了?
重點是,顧昕楠還在呢!
他難道沒看到顧昕楠目瞪口呆的樣子嗎?
而且剛剛有人說陸謙有個愛得要死的女人,多半指的就是她吧。
雖然是開放性關係,但畢竟都要結婚了。
所以這算什麼?
渣男在宴會上當著原配的面力挺金絲雀?
完了。
我麻木地想,陸謙現在護我有多高調,後面追妻火葬場的時候虐我就有多慘。
這種小說我看多了。
不行,我絕不能讓這種劇情發生。
11
回別墅路上,丘丘窩在我懷裡。
他小手拽著我的裙子,聲音悶悶的。
「媽媽,我是不是給你闖禍了呀?」
「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些壞阿姨說媽媽的壞話,媽媽才不是壞女人,她們是壞阿姨。」
我心疼得不行,親了親兒子的小腦袋。
「丘丘才沒有闖禍。」
「丘丘知道保護媽媽,丘丘最勇敢啦~」
兒子往我懷裡拱了拱。
陸謙在一旁看著我倆,沒有說話。
回家後,陸謙照舊陪丘丘玩了一會兒,並在他睡前念了 3 篇故事書。
臥室里開著暖光,陸謙坐在床前,一手拿著故事繪本,一手放在被子旁,被丘丘虛虛握著。
我穿著睡衣,倚在臥室沙發上,支著頭看著。
這副畫面確實很美好。
美好到,我甚至一瞬間生出了「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啊」的想法。
在裴家還沒破產的時候,陸謙大四。
我是千金大小姐,他是貧困補助生。
兩種天差地別的身份。
我們本來不會有交集,奈何我好色。
陸謙實在是長得很權威,他從頭到腳,就連頭髮絲都長在了我的審美上。
我把他拐上了床,並且沒打算負責,留下一沓錢,轉頭又去度假了。
反正男人這種生物,不是我的必需品。
錢財和權力才是。
可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裴氏被人陰了。
錢財和權力,哪一樣都和我不沾邊。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特麼還是個好孕體質。
知道自己懷孕之後,我在江邊長椅上坐了兩個小時,最終還是沒捨得打掉。
為了養丘丘,我確實吃過不少苦頭,受過不少委屈,但從來沒有後悔過。
我帶著他風裡來雨里去,靠著自己雙手生活。
遇見陸謙是個意外。
我沒想到原來的貧困補助生,現在竟然成了一手遮天的陸總。
說實話,今天被圍,陸謙恰到好處地出現,護著我和丘丘的時候,說不心動是假的。
他本來就長在我的審美上,還高調地承認丘丘是他的兒子。
沒有推諉,坦坦蕩蕩。
在外面漂了這麼久,誰不想有個溫暖的避風港呢?
只可惜,這個避風港的所有權是別人的。
我允許自己有一瞬間的心猿意馬,但我不能做破壞別人家庭的事。
今天周薔和蘇媛鬧那一出,倒是點醒了我。
能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
我不能再留下去了。
這幾個月,陸謙已經給我轉了不少錢。
有了這些資金,總有一天,我會東山再起。
12
陸謙念完了第三個故事,丘丘完全睡著了。
他合上故事繪本,放在床頭柜上,起身走向我。
「曉曉,我們聊聊。」
「行,出去說,別吵醒孩子。」
我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去了客廳。
陸謙眼睫低垂著,神色看起來依舊很愧疚。
「今天……對不起。」
這是他第二次跟我說對不起了。
我有些好笑。
「又不是你罵的我,你還替我出了口惡氣,有什麼對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