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我的酒店距離海岸線有點距離。
但日日看著外面呼嘯的風,也開始不由自主地變得緊張。
爸媽更是一天一個電話。
要不是我阻止他們,只怕他們要直接坐飛機趕過來了。
這種天氣坐飛機。
光是心理上就有不小的壓力。
我不敢出門,每天就乖乖待在房間裡。
在最嚴重的一天裡,外面甚至連樹都被風吹倒了。
颱風裹挾著暴雨。
整個城市斷水斷電,我雙手攥著手機。
幾乎完全失去了思考。
誰知當天晚上,房門鈴聲響起。
一聲又一聲,急促得讓我原本就緊張的心高高提起。
「誰啊?」我咽了咽口水。
突然發現自己嗓子裡帶著幾分哽咽。
原來,我是在害怕的。
門鈴聲停了兩秒。
接著,熟悉的低沉聲音響起。
「是我。」
打開門,迎面看到傅寒聲疲倦的臉。
他衣服被狂風吹亂,頭髮也被暴雨淋得透透的。
渾身上下,怎是一個狼狽可以形容的。
12
我訝然地盯著他。
下一秒,眼淚就下來了。
他想抱我,但估計身上濕噠噠的。
只好用冰涼的指腹抹去我臉上的淚痕。
「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小了?」
我沒問他是怎麼過來的。
也沒詢問他現在過來,對他公司會不會有影響。
我們幾乎忘卻了所有的煩惱以及過去。
外面是狂風驟雨。
屋內春雨如綿。
三天後,天氣變好了。
傅寒聲在我房間裡也整整待了三天。
他就跟連體嬰兒一樣。
就連睡覺,都要緊緊地抱著我。
好像一個眨眼,我就會消失一樣。
他無比珍視這三天來我對他的依賴和熱情。
每次視線對上,都能看見他亮晶晶地盯著我。
颱風過境,海嘯沒有發生。
在我準備離開前夕,他突然感冒了。
是完全毫無徵兆的那種。
發燒,咳嗽,沒有辦法出門。
更別說跟我一起回家。
「望舒,真是對不起,我沒想到現在淋雨都能感冒。」
我搖搖頭,跟從前一樣含笑看他。
好像我們兩個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隔閡一樣。
「沒關係,你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我們再回去。」
傅寒聲點頭,安心睡著了。
如果手沒有一直抓著我的話。
吃了藥,他睡得很熟。
因此沈寧寧來的時候他都沒有意識到。
13
沈寧寧鐵青著臉,跟我一起坐在酒店的咖啡廳里。
她頭髮隨意散在腦後,身上的衣服也是皺巴巴的。
很顯然是急急忙忙過來的。
沒想到一個電話,就足以讓她如臨大敵。
對比她的焦躁,我反而十分坦然。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把人還給你。」
「我不需要。」
沈寧寧眉頭緊蹙,口氣不善。
「他本來就是我的人,不需要你來還。」
「是嗎?」
我用當初她看我的眼神一樣回看她。
果不其然,她牙咬得更緊了。
我不緊不慢道:「據我所知,這五年里他還是沒有承認你的身份,你就不會不甘心嗎?」
沈寧寧表情更難看了。
她在傅寒聲身邊這麼多年。
在外人眼中,她永遠都是戀人以下、朋友未滿。
每次她嘗試更進一步。
傅寒聲就會有意識地將她推開。
看到她的表情,我就意識到自己說對了。
隨即,我將房卡遞過去。
「機會給你了,以後是沈小姐還是傅太太,就看你自己。」
沈寧寧沒有第一時間去拿卡。
只是警惕地看著我。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機會?」
我聳肩:「二選一中,我不會讓自己進入選項中。」
沈寧寧猶豫了很久。
最終還是拿走了卡。
沉浸在未來美好生活中的她完全沒看到我舉杯遮掩微翹的唇。
14
傅寒聲來找我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此在收到他結婚請帖時,家裡人並不意外。
不過媽媽臉色不是很好。
畢竟她覺得,人家花好月圓,而我孤身一人。
這種局面簡直就是慘敗。
我只是笑笑, 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婚禮場地選在五星級酒店。
婚禮很盛大, 只是怎麼看怎麼眼熟。
弟弟湊在我耳邊疑惑道:「姐, 這不是你以前跟渣男幻想過的畫面嗎?」
我挑眉。
這小子不說我還忘了。
於是我來了興致, 走到新娘化妝間。
沈寧寧正在化妝。
看到我走進來, 她讓化妝師和攝影師先出去。
對著鏡子裡精心打扮的女人。
我勾唇一笑:「夢想成真的感覺,好不好?」
沈寧寧沒有我意料中的歡喜。
反而有種強撐的味道。
她挺了挺背脊, 冷笑道:「多謝關心, 我過得很好。」
「那就好。」
我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那天他是不是有點力不從心?
「別怪他, 畢竟在你之前我們交流了三天, 對你估計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看到她驟然發青的臉。
五年前擠壓在胸口的那股濁氣終於鬆了。
15
一個女人。
尤其是沈寧寧這種女人。
跟她談廉恥沒有用。
必須要以牙還牙, 以惡治惡才能成功。
她既然這麼喜歡用別人剩下的。
那我乾脆就送給她一個。
「男人是我用剩下的, 婚禮也是我不要的,就連你身上這件婚紗也是我曾經給傅寒聲看過的。
「你說說看, 做女人做到你這種程度, 是不是太可悲了點?」
我雙手壓在她肩膀上。
用了點勁。
沈寧寧被迫坐在椅子上。
只能用目光透過鏡子發狠地盯著我。
她的性格跟傅寒聲一樣。
都帶著天才獨有的傲氣。
是以傅寒聲會不自覺被她吸引。
但我勝在跟他相處的時間太久,他早已將我刻入他的未來里。
在我不聲不響離開後。
他會徘徊, 會茫然, 會覺得不知所措。
但在誤會沒有解釋清楚前,他是絕對不會接受沈寧寧的。
偏偏在他以為我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誤區里。
沈寧寧闖進來了。
甚至不再給他任何補償我的機會。
更何況沈寧寧知道那三天三夜裡,我們是一直在一起的。
腦補的畫面就足夠讓她感到痛苦。
兩人同樣的性格。
就算再相愛,利益交纏得再深。
也不過是秋後的螞蚱。
蹦躂一段時間而已。
這場婚禮儀式,是他們為自己建立的婚姻墳墓。
想到這,我滿心愉悅。
用化妝刷掃了掃她的臉頰。
「好好享受你的婚姻。
「畢竟這個男人,是你花這麼多年從我手上搶來的。」
16
說完後我就出去了。
緊閉的門裡, 是東西砸碎掉落的聲音。
我走了兩步, 就看到傅寒聲迎面走過來。
四目相對,他緊張地攥緊拳頭。
我自然地打招呼,眼眶卻有些發熱。
「真好看,跟我想像中的一樣好看。」
說著, 我後退了兩步。
「你看我今天這條裙子好看嗎?」
傅寒聲顫抖地應了聲:「好看。」
我用盡了全部的演技, 別過臉抹了抹並未濕潤的眼角。
「那就好,沒想到我們之間還是有緣無分。
「真希望跟你站在台上說我願意的那個人是我。
「只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傅寒聲恍惚地看了看我。
最後抿緊了唇:「對不起。」
在他看到自己身邊躺著裸露的沈寧寧後,就知道他跟望舒永遠都不可能了。
「那天沈寧寧突然來, 我以為她也是來照顧你的。
「沒想到我下樓喝個咖啡的功夫,竟會發生這種事。
「說到底,這裡也有我的錯。」
我的話情真意切。
哪怕沈寧寧跟他解釋也沒用。
咖啡廳坐著的地方是監控死角。
在傅寒聲醒來前我就走了。
加上我們十餘年來的信任和他對我潛意識裡的歉意。
沈寧寧想讓傅寒聲相信很難。
我伸出手, 給他整理了下領結。
「最近我玩了你的遊戲,實在出乎我意料。」
我硬生生讓自己逼出了幾滴淚,抬眸望他。
「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我也能參與進去。」
一番組合拳下來。
傅寒聲哪有不願意的。
當即就出讓了股份給我。
為了讓我安心, 甚至還跟我保證, 在公司里會給我安排一個職位。
簽字落下的瞬間,我在心裡冷笑。
有了這點股份, 還怕找不到買家?
至於職位。
還是留給沈寧寧吧。
至於他的遊戲,好像許久沒有進前十了。
要是讓玩家知道所謂痴情總裁背地裡腳踩兩隻船,會不會直衝第一?
我看著傅寒聲故作姿態的笑臉。
只覺得他什麼時候這麼笨了。
好容易從泥潭裡出來。
我怎麼可能還會再想陷進去一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