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跟沒力氣一樣,背脊撞上了牆面。
順勢倚靠在牆上,垂著眸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7
我的傷並不重。
住了兩天醫院就可以出去了。
爸媽來接我,傅寒聲也在。
弟弟在一旁低聲道:「出車禍就夠晦氣了,他怎麼還陰魂不散的?」
爸爸坐在駕駛座,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方向盤。
「行了,就當沒看見。」
結果當天晚上,傅家夫妻就上門了。
因著兩家合作多年,哪怕我們倆分手也沒辦法立刻切割。
於是就這麼不尷不尬地處著。
但私下的交往已經不存在了。
弟弟說我跟傅寒聲分手後,他來家裡好多次。
但每次連門都沒摸到就被媽媽趕走了。
加上我一直在國外,也就沒再能遇上我。
母親心疼女兒。
我那天回家的樣子,確實算得上狼狽。
爸媽問我的意見,我只是聳肩。
分手而已,又不是有深仇大恨。
更別說跟傅家的合作也算是錦上添花。
感情失敗而已,沒必要牽扯上利益。
聽我這麼說,弟弟給我豎起了大拇指。
然後迎來老媽一記腦後巴掌。
我被逗笑,也來了興致跟他貧幾句。
誰曾想,一扭頭,傅寒聲正站在廊下,靜靜地望著我。
8
他今天穿得很得體。
米白色套頭寬鬆羊絨毛衣,露出淺藍色襯衫領子。
下面一條同色長褲,外搭一件深色大衣。
頭髮專門打理過,身上還有淡淡的香味。
就是額頭的傷疤還在,變成粉粉一條。
我扯了扯嘴角。
忽然想起第一次給他買衣服。
選了好多淺色的衣服他都不願意上身。
他說還是更習慣深色。
直到我生氣鬧彆扭了,他才勉強試了件淺咖色。
沒想到久別重逢,他幾乎被淺色包裹完整了。
不得不說,我的眼光還是很好。
弟弟表情警惕,叉腰將我擋在身後。
「不好意思,我們家的後花園不招待外人。」
傅寒聲動了動唇,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有點緊張,臉頰都是緊繃著的。
「我們談談,可以嗎?」
弟弟看向我。
我原本是想拒絕的。
但想到當初斷崖式分手對他確實不公平。
加上要是不說清楚,後面肯定還會有更多糾纏。
傅寒聲看上去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
但是執拗起來,比狗皮膏藥還難撕。
我點點頭,弟弟只能退讓。
「先說好,你要是再敢欺負她,我保證讓你舊傷添新!」
他揮舞著拳頭,三步兩回頭地看。
等人走進屋子裡,傅寒聲才往我這邊走了兩步。
他的視線毫不掩飾地在我身上打量。
目光繾綣到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我有點受不了,直截了當地問他:「你要談什麼?」
傅寒聲這才收回視線。
聲線有些發緊:「五年前……為什麼不告而別?」
果然是因為當年那件事。
我有些發笑。
那天他自己做了什麼不清楚嗎?
現在還要讓我來拆穿?
我靜默了會兒,才回答:「你知道的。」
「如果是因為沈寧寧。」他又往我方向走了幾步。
看到我下意識往後退,他腳步慢下來。
到最後,一動也不動。
只是眼神熾熱地盯著我。
「如果是因為她,我是可以解釋的。」
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
他的胸口在不自覺地起伏。
我冷聲道:「都過去了,沒什麼好解釋的。」
傅寒聲突然朗聲:「沒有過去!」
9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奇怪。
眼眶驀然泛紅,好像有無限委屈一樣。
我疑惑,實在不明白他在委屈什麼。
跟她走在一塊的人是他。
聽別人叫她嫂子的人也是他。
甚至沒有主動宣告自己有女友的人也是他。
憑什麼現在在我面前,反而是一種被拋棄的無辜形象?
我開始不自覺地發笑。
眼中帶上了連我自己都沒發覺的譏誚。
「傅寒聲,感情這東西就跟買賣一樣,講究的是一個你情我願。
「但你不能拿我當傻子騙。
「要是想在這個城市有一個,學校里另外一個。」
我收起了笑,神色肅穆。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跟你玩這個遊戲。」
傅寒聲喉頭滑動,苦笑一聲。
「我就知道,那天晚上你是真的誤會了。」
說到這,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
「那個遊戲,你玩過嗎?」
我歪了歪腦袋,意識到他說的遊戲是什麼。
我們分手後我就飛去了國外。
沒多久弟弟就給我分享了一個連結。
遊戲新推出的宣發視頻,已經上了熱搜榜前十。
他咬牙說這是傅寒聲研究出來的。
多虧這個遊戲,他現在竟然也成了炙手可熱的圈子新貴。
弟弟說他跟我是一頭的,所以絕對不會開號。
結果兩個月後,他在電話那端大叫。
「姐,那個渣男居然拿你們的故事放在遊戲里!」
「你不是說不開號嗎?」
弟弟哼了一聲:「我不氪金,純白嫖。」
「重點不是這個,你去看遊戲!」
在他再三要求下,我只能去搜索相關情節。
沒想到全是網友在遊戲的基礎上重新改寫的故事情節和視頻。
情節很老掉牙,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卻因為誤會分手。
青梅遠赴海外開啟新生活。
竹馬病重憾然離世,兩人至死都沒能解開誤會。
不知道是不是私心。
這個情節里,無論是畫面、音樂還是角色的每句話,都是高標準的。
尤其是竹馬死前的回憶里。
青蔥的樹木下,是青梅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色長裙回眸的瞬間。
音樂悠揚中,畫面青澀乾淨。
加上宣發暗示這個故事靈感來源於他們總裁。
有他的身份加持,遊戲輕輕鬆鬆排到了第一。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現在提這件事有什麼用。
不過反而讓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對了,你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傅寒聲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嘴角微微翹起:「什麼事?」
「你們公司慶祝遊戲兩周年的時候,我有幸搶到了一張參觀票。」
傅寒聲意識到什麼。
笑容僵在臉上,雙唇輕微發顫起來。
「你......」
「是的,我看到了沈寧寧。」
10
這下輪到我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天她穿的禮服很漂亮,而且站在你身邊看上去很登對。」
我不顧他死活繼續補充。
「而且那天我聽到很多人都說,你們倆估計在交往,因為禮服顏色都是相似的,像情侶裝。
「所以你還能解釋什麼呢?
「你還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空氣變得死一樣寂靜。
只剩下我一句一句的聲音。
「你想說我誤會你,但我也想問問你,哪怕我提出分手,你為什麼還能讓她一直在你身邊?
「甚至還是你團隊里的核心成員。
「讓我猜猜,你去拉贊助,喝醉酒的時候是不是正好是她在照顧你?
「你們因為做遊戲來不及吃飯,是不是也是沈寧寧做好了盒飯給你送過去?
「傅寒聲,如果你現在告訴我,當初你的感情游離了,你對沈寧寧確實有了感情,那我還能敬你一聲敢作敢為。」
抬眸,我對上了他泛紅的眼。
曾經多少次,這雙眼從來只看到我一個人。
哪怕在我們異地戀時,我都無比堅信,就算我們之間有人會出軌,那個人也不可能是傅寒聲。
他就像是個軟綿綿的棉花糖。
包容著我所有嬌氣的一切。
要是不開心了還能咬上一口。
跟他做什麼都能變得甜甜的。
我們之間甚至有很多很多的回憶。
第一次逃課,第一次一起旅行,第一次體驗跳傘……
所有所有的第一次。
他身邊站著的永遠是我。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身邊換人了。
那個女人陪他過生日。
看他一步步走到現在。
就連他最輝煌的時刻,也是她陪著他。
看著他們意氣風發,相視而笑,似有無數默契。
也許深夜寂寞,她還會用女人的柔情去一步步包容他。
「傅寒聲,你今天來這裡,辜負的是兩個女人。」
我沉聲道:「一個是沈寧寧,還有一個是從前的我。」
「家裡人都說這幾年你一直試圖聯繫我。
「但這並不妨礙這個女人一直在你身邊。」
我對上傅寒聲的視線。
「你所謂的愛,實在過於廉價了。」
從小被稱為天之驕子的男人。
在這一刻,終於彎了腰。
雙手捂住臉,肩膀聳動,無助得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11
那天之後,傅寒聲走了。
他的遊戲繼續蒸蒸日上,而我也在媽媽的催促下開始相親。
好像人總是會走上這個方向。
見面的大多是曾經的同學或是有過一兩面點頭之交。
但他們問得最多的,還是關於傅寒聲遊戲里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一開始我還會耐心解釋。
後面煩了,直接板著臉承認。
而這樣,通常會引來男嘉賓的尷尬和不自然。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跟前任有過這種轟轟烈烈。
相親次數多了後,我開始覺得厭煩。
找了個藉口跑到一個海邊城市住了一段時間。
反正弟弟已經畢業。
他也到了要進公司實習的年紀。
就跟我當初一樣。
因此在享受陽光浴的時候,聽到電話那邊鬼哭狼嚎的吐槽,統統當作耳旁風。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
誰知酷暑的天氣最是陰晴不定。
一場大雨,直接把我困在了酒店裡。
天氣預報預估最近會有海嘯發生。
簡訊一個接一個地彈進來。
無非就是讓市民做好防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