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霽見月明完整後續

這下我媽倒是不樂意了，冷哼一聲。

「管你們屁事？還搶上孩子了？你問問她敢嗎！」

這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劉叔叔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子，用儘量溫和的語氣開口，我甚至還能察覺到他聲線中的一絲絲顫抖。

「若男，你想不想做我們家的小孩？」

「劉叔叔不是什麼富豪，但是多你一張嘴劉叔叔能養得起！讓你吃飽穿暖……讓你去大學讀書。」

「你願意嗎？」

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竟然為了我的苦難，嗓音不住地哽咽。

我胸口掩埋已久的委屈終於徹底壓抑不住，決了堤。

豆大的淚水爭先恐後地湧出，擦都擦不完。

劉叔叔慌了手腳。

李阿姨趕緊上前，幫我擦眼淚。

就連劉雅也在一邊干著急。

「若男你快答應！你來做我妹妹，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你挨打的！」

我在他們熱烈的目光中，含著眼淚，狠狠點了點頭。

我爸媽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媽的，小賤人！我就知道你是個白眼狼！」

「喜歡認外人當爸媽是吧？行！既然你們喜歡賠錢貨，那就把我前幾年花在她身上的錢全都賠了，這個女兒我就賣給你了！」

劉叔叔將我們護在身後，格外有安全感。

「你要多少？」

我爸好像又有了底氣，毫不猶豫地獅子大開口，「十萬！」

聽到這話，劉叔叔臉上閃過一抹凝重。

他們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一時間拿出十萬元還是有些困難的。

可我爸卻像捏住了他的軟肋一樣，毫不猶豫地開口嘲諷。

「怎麼？十萬都拿不出來？沒那個本事就別他媽出來裝大款！」

「徐若男，看見了嗎？你就是賠錢貨，你應該感謝老子當年沒把你扔去山裡喂狼，還把你養大了。不喜歡上學是吧？走！回村嫁人！」

說著，他就要伸手來拉我。

可劉叔叔半步都沒退，「不就是十萬……」

我攥緊拳頭，打斷了劉叔叔的話。

「叔叔，您等一下。」

下一秒，我從他身後站了出來，徑直走向了我爸。

然後眼疾手快地從他鼓鼓囊囊的兜里掏出了一個本子。

其實我家沒有窮到穿得跟乞丐一樣的地步。

我爸媽今天穿成這樣來，就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證實我是個不孝順的混蛋。

我剛剛撇見他兜里有東西，我就猜測，他肯定把這些年給我花錢的那個帳本也拿來了。

掏出來一看，果不其然。

「這是我爸這幾年養我的錢，算一下就能知道有多少。」

劉叔叔皺眉接過，卻發現本子上根本就沒寫幾頁，甚至有些全家的花銷也算在了我頭上。

零零總總算下來，不到一萬。

劉叔叔氣得抄起一旁桌上的課本就朝我爸扔了過去。

「你他媽……忒壞了你這種人！養孩子記帳就算了，花了不到一萬塊，說出去誰敢信？！」

「真造孽！」

9

經過一番拉鋸戰。

最終劉叔叔以 2 萬塊的價格，「買」下了我這個女兒。

並且逼著我父母當初簽了收養協議，還聯繫了認識的朋友，想加急做公證。

我心裡有些愧疚。

為了領走我，讓他們白花了兩萬塊錢。

可劉雅的媽媽卻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若男，沒關係，這就當是我們給你的見面禮，不要自責。等收養協議弄好，我們就立馬帶你去改名。」

「以後你不是像男孩一樣的女孩了，而是我們劉家的寶貝。」

而我的那對惡魔父母，數著手機上的餘額，終於翹起了嘴角，把我忘在腦後。

「哼，真不知道咋想的，生了個賠錢貨還不夠，還想再買一個賠錢貨回去。」

劉叔叔這次異常堅定，指著我爸，狠聲警告。

「我告訴你，這孩子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你再指手畫腳一個看看？」

「看我弄不弄你！」

我爸有點不服，但還是很沒骨氣地後退兩步。

「誰……誰稀罕？也就你們這種人稀罕！愛留就留著吧！以後有你們哭的。」

就在他們前腳剛走。

後腳省城一中的陳校長，就被我們學校的王校長領了進來。

他們笑意盈盈地進門，卻看到教室里氣氛劍拔弩張。

王校長臉上有點掛不住，立馬冷下了臉。

「怎麼了這是？」

班主任見狀，連忙迎了上去。

剛想添油加醋地告狀，劉叔叔就冷聲開口。

「這是王校長是吧？我要實名舉報！這個班主任李老師不幹人事，不配為人民教師！」

然後他一五一十地把我的遭遇和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下不光校長黑了臉，就連剛來的陳校長也滿臉怒容。

「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王校長，我看也不需要詢問學生意見了，既然你們學校都不歡迎若男同學這樣的好苗子，那現在就辦轉學手續吧！」

眼見現在這種情況，王校長也沒臉再繼續強撐，只能狠狠瞪了班主任一眼，讓年級主任去辦理轉學手續。

班主任有點慌了。

畢竟我是他們當年壓的寶。

今年學校的評優評獎還都得靠我呢。

見她還想說什麼，我連忙開口。

「陳校長，還有劉雅同學的。」

陳校長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了劉叔叔。

「你是劉雅同學的父母吧？我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讓劉雅同學轉學去我們中學讀高三？」

劉叔叔表情有些遲疑。

班主任趕快見縫插針，「劉雅爸爸，你得好好想想，你既然收養了徐若男，就得對她們負責啊，一中可是我們市最好的中學，轉學到四中，可不一定有這麼好的師資條件了。」

劉叔叔愣了一下。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陳校長冷哼一聲。

「誰說要轉學去四中了？我是省城一中的校長，陳國華！」

班主任聞言，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省城一中？就是那個重本上線率 95% 的省城一中？怎麼可能？！」

陳校長冷哼一聲。

「怎麼不可能？若男這孩子中學就在數學競賽方面展露了驚人的天賦，我早就想把她招收走了。」

「如果不是她想報恩，才不會來你這個學校，你這個班級！你竟然還搞這種事情！我問你，國家級的競賽獎金肯定不止 1200 元，剩下的錢去哪了？」

陳校長的語氣很淡，但不怒自威。

做了虧心事的班主任嚇軟了腳，連忙拽著王校長求救。

可現在的情況下，王校長哪裡還能庇護她，連忙撇清了關係。

不光如此，他擔心被班主任牽連，後來也沒有在我們的轉學手續上卡流程。

而我當天就被劉雅和她父母帶回了劉家。

10

一周後，收拾東西準備去省城住校的時候，劉爸爸突然走進房間，遞給我倆一人一個新的手機。

我心頭異常酸澀，卻充斥著幸福。

明明我十幾年來的苦難並不是他們造成的。

可他們卻對我格外地好，像是要彌補上我缺失的父愛母愛。

我顫抖著開口，「謝謝……叔叔阿姨。」

劉雅撲上來攬住我的肩膀，拿著新手機滿臉興奮。

「若男！哈哈哈謝謝你，幫我圓了高中擁有手機的夢想！」

「誒等會兒！收養手續已經辦好了，以後我們就是親姐妹啊，你還叫什么叔叔阿姨？我比你大，你是我妹妹！哦不對，現在你叫霽月，劉霽月！」

我勾了勾嘴角。

這是劉叔叔翻遍詩書給我取的名字。

取自陸遊的《夜坐》。

「霽月逢窗近，天風振鐸清。」

是在描寫雨後天晴的明月。

喻指心境澄明，胸懷開闊。

我真的很喜歡。

「嗯，劉霽月。」

「不是不是，要叫爸爸媽媽。」

我羞紅了臉，鼓足勇氣，緩緩開口。

「——爸爸。」

「——媽媽。」

劉叔叔和李阿姨都高興壞了，當天叔叔給我們做了最拿手的東北菜。

鍋包肉和排骨燉豆角。

我足足吃了兩碗米飯，是上學以來最飽的一次。

從今以後，我也是有後盾的孩子了……

一周後，我們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車。

爸爸在進站前千叮萬囑。

「霽月，你看著姐姐，她要是多玩手機你就給她沒收！」

媽媽也在一邊附和。

「你們平時想吃啥就買！別怕花錢，爸爸媽媽都有工作，養你們綽綽有餘！」

我已經沒有剛來時那樣拘禁，笑著點頭。

「嗯嗯！」

11

高三的生活過得很快。

也很疲憊。

省城一中的進度要比市裡快得多，對我來說還好，但是劉雅跟起來有些乏力，我就私底下拚命給她補習。

把知識點挨個講，非常有效。

劉雅其實很聰明，只是以前經常偷點小懶。

很快，她的成績又進了一步。

爸爸媽媽都很高興，每個月又多給我倆每人打了 500 塊錢，讓我們買水果吃。

新學校的老師知道了我的過去，也很疼愛我，經常關心我的身體狀況。

有了周圍愛的滋潤，我短短一年就脫胎換骨似的。

原先乾枯發黃的頭髮開始變得烏黑茂密。

就連枯黃的臉都變得白嫩了不少。

有時候劉雅看著我，還會愣神。

「嘖嘖，妹兒啊，果然愛會讓人長出新的血肉，以前咋沒看出你還是個大美人兒呢！」

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趕緊把最後一道大題解出來，不然我就去跟爸媽告狀。」

劉雅頓時仰天長嘆。

「造孽啊——」

12

很快就到了高考的日子。

我和劉雅因為戶籍的問題，返回本市高考。

媽媽一早就做好了早餐，還穿上旗袍給我們加油打氣。

爸爸也緊張地在門口來迴轉。

「吃好了快走，一會兒別堵車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來到考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倆閨女加油！爸爸媽媽相信你們！」

我和劉雅一起回頭朝他們招手。

陽光傾斜而下，匯成了一副溫馨和諧的畫面。

13

玩了一個月，成績下來了。

我和劉雅的成績都被屏蔽了。

爸媽高興得手舞足蹈。

很快，清北的電話就挨個打了過來。

「對，我是劉雅的家長，全省 42 是吧？誒呀，要看孩子自己的意思啊。」

「對對對，霽月是我孩子，誒，全省第一？？！誒呀，這還得看孩子喜歡什麼專業啊！」

爸媽樂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表情都是與有榮焉。

知道成績之後，市裡和省里都送來了獎金。

省里獎勵了 10 萬，市裡 5 萬，外加上各種企業贊助和大學的新生獎金，足足 65 萬元人民幣。

電視台也競相來採訪我們這個狀元之家。

前腳剛關閉攝像頭，後腳一對夫妻就闖進了我們家。

「徐若男啊，我的孩子啊，我才是你的爸爸媽媽啊，你不能考上狀元就不認父母啊！」

眾人面面相覷。

爸爸還是和以前一樣，擋在了我面前。

「霽月已經辦了收養手續，上了我們家戶口，是我們家的孩子，你們少來沾邊！」

可他們卻情緒激動。

「她是我們生的！有血緣關係的！你算什麼東西，蠱惑我女兒，還想霸占她的獎金，你做夢！」

說著，他們眼含淚花看向我，儼然就是慈父慈母的形象。

爸爸被他們氣得不輕，「你放狗屁！你們也配當霽月爸媽？我告訴你，這些獎金我全都會給她，我一分不要！」

媽媽也在一邊附和。

「就是！你們以為我們收養這孩子是為了錢？別把別人都想得跟你們一樣齷齪！我呸！」

我姐姐劉雅也在旁邊冷聲開口。

「就是，呸！」

看著三人齊齊叉腰維護我的模樣，我心頭一暖。

然後轉頭看向記者。

「能繼續錄一段嗎？」

記者雖然有些茫然，但還是連忙點頭，打開了攝像機。

「我實名舉報，徐家夫婦虐待幼童，其實在我之上，還有一個姐姐, 十歲，但是卻被他們活生生虐待致死, 屍骨就埋在後院的地里。」

此話一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是陳校長教我的道理。

現在我考上大學，也上了劉家的戶口, 是時候跟這對魔鬼夫妻算總帳了！

很快警察上門，帶走了徐家夫婦。

他們還在不住地喊著冤枉。

爸媽為了安慰我, 帶我去下了館子, 看著他們關切的模樣, 我心底一暖, 流下了兩行熱淚。

「謝謝你們，爸媽，還有姐姐。」

「我現在真的感覺很幸福。」

14

我和劉雅一起去了北京上大學。

爸媽也一起去學前旅行。

火車上，爸爸突然拿出了一則本市新聞。

「海市一中某李姓數學教師被查出身份造假，高價賄賂校長, 違規獲得任教資格，已經和校長一起被停職調查。」

「這該不會是你們原來那個班主任吧？」

我姐躺著玩消消樂，滿不在意。

「管她呢, 是的話最好。」

「我就猜她這崗位是買來的，以前每次講到不會的題目，就讓霽月講, 還說什麼考驗她，其實就是能力不行。」

「哦對, 記得魏明不？聽說他爸媽想賄賂大學校長, 把他塞進一個學校，沒想到那個校長是個騙子，卷錢跑了！不光沒進大學，還錯過了高考！嘖嘖……」

「不過徐家父母才是真的解氣，一個無期，一個十五年，活該！」

爸媽好像生怕觸及我的傷心事, 都不敢在我面前提這事。

現在被我姐點破，我媽有點兒著急地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她「嗷」地一聲跳起來，橫眉豎眼。

「我說李女士, 你是不是有點太偏心了？打我幹嘛？」

沒想到我媽冷哼一聲。

「臭丫頭！別再提那對奇葩，惹你妹妹傷心。」

劉雅撅了噘嘴, 不說話了。

見她有點不開心, 我給她轉了 5 萬。

她一下子就從臥鋪上跳起來, 撲進了我懷裡。

「嗚嗚嗚霽月寶寶，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妹妹。」

我又給爸媽分別轉了 30 萬。

在他們震驚的目光中, 我盈盈一笑。

「學校已經承包了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我要不了這麼多，怕自己亂花，爸媽先幫我拿著吧。」

可他們死活不要，我佯裝生氣, 逼他們點了確認收款。

媽媽無奈地在我腦袋上敲了一下。

「你這孩子，那以後爸媽給你轉生活費你必須收, 不然媽就不要你這錢！還會生氣！」

我笑著點頭，眼裡淚花浮動。

「嗯，我一定收！」